第五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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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女士們!”布斯克羅斯叫道,“剛才這裡發生了可怕的意外事件,大壇子碎了,房間被墨淹了,大墨壇大人再也無法忍受了。

    女士們,請你們展現基督徒的愛德,來做做善事,把他接到你們的房間去吧。

    ” 女士們欣然接受了提議。

    我父親盡管非常慌亂,但得知自己有機會接近那位美麗的女士時,心中還是有幾分暗喜。

    他感覺,西米安托小姐已伸出那雙秀美的玉臂遠遠地迎候他,并向他露出了最親切的笑容。

     布斯克羅斯扔了件外套搭在我父親肩頭,讓他去兩位西米安托女士的家。

    他前腳剛進她們的家門,後腳便跟來一條壞消息:他家樓下是一位布料商的店鋪,店主人上來對他說,墨滲進店鋪,自己已派人找司法人員來核算損失了。

    與此同時,又有一個人上來向他傳話,房東也無法忍受他在這裡繼續住下去了。

     就這樣,我父親被逐出了自己的住所。

    他全身上下都是墨漬,那副模樣說是天底下最凄慘的樣子也不為過。

     “您不必悲傷,阿瓦多羅大人,”布斯克羅斯對他說道,“兩位女士家裡有間她們一直沒用過的空房間,房間是對着院子的。

    我會找人把您的衣物都搬過去。

    您在她們家住一定會很開心,那裡有紅色、綠色和藍色的墨,跟您的黑墨不相上下。

    不過,我建議您暫時别着急出門,因為您要是去莫雷諾書店,那裡每個人都會讓您把墨壇打碎的經過說一遍,可您又是個不太喜歡說話的人。

    您看,這一帶所有愛看熱鬧的人現在都上您屋子裡來了,他們都想看看黑墨洪水的壯觀景象,到了明天,這件事就會成為全馬德裡人的唯一談資。

    ” 我父親非常沮喪,但西米安托小姐一個親切的眼神抛過來,他又恢複了勇氣,安心搬進新居。

    他還沒在那兒待多久,西米安托夫人就過來找他,并對他說,經過和侄女的一番商讨,她們決定把正對大街的那個房間挪出來給他住。

    我父親原本就喜歡清點行人的人數,或是計算阿爾巴公爵府屋頂上瓦片的數量,自然滿心歡喜地接受了這個交換。

    兩位女士問他,那些色料是否可以依舊放在原處,他點了點頭,以示同意。

    不過,三個墨壇還是被轉移到整個屋子當中的客廳裡。

    西米安托小姐從此進進出出,取取放放她的那些色料,但她一句話也沒說過。

    屋子裡一片沉寂,我父親沉浸在從未有過的幸福之中。

     八天就這樣過去了。

    到了第九天,布斯克羅斯來看我父親,并對他說道:“大人,我來向您宣布一件大好事,這件事您肯定早就暗中期許,卻不敢明明白白地表露出來——您已經打動了西米安托小姐的芳心。

    她答應把一生托付給您,我給您帶了份文件過來,您要是願意在這個星期天張貼結婚告示的話,您就在文件上把您的名字簽上。

    ” 我父親非常吃驚,想反問幾句,但布斯克羅斯沒有留給他時間。

     “阿瓦多羅大人,”布斯克羅斯接着說道,“您這第二次婚姻已經算不上是秘密了,消息在馬德裡城裡都傳開了。

    所以說,萬一您想推遲婚事,就得上我家來一趟。

    西米安托小姐的親戚到時候會聚在我家裡,聽您講述推遲婚事的理由,這個禮數您是免不掉的。

    ”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要與一大家子人對峙,我父親就感到非常沮喪。

    他想說點什麼,但布斯克羅斯沒有留給他時間。

     “我知道您要說什麼。

    您想說的我也很理解,您希望由西米安托小姐親口向您宣布這件幸福的大事——我看到她已經朝這邊走過來了,那麼,我就先行告退,請二位自便。

    ” 西米安托小姐帶着副略顯尴尬的神情進來了,她甚至不敢擡頭看我的父親。

    她取了幾瓶色料,然後默默地開始拌色。

    她的羞澀為堂費利佩壯了膽,他目不轉睛看着她,視線再也無法轉移到别處,而且看她的眼神也和往日不同。

     那份與結婚公告相關的文件被布斯克羅斯留在桌子上,西米安托小姐渾身顫抖地走過去,拿起文件讀了一遍。

    她随後用手蒙住眼睛,淚水從指間流下來。

    自從妻子去世以來,我父親從沒有哭過,更沒有讓别人哭過。

    看到有人為自己流下熱淚,他深為感動,可對方究竟是因何而哭,他完全猜不透。

     西米安托小姐是為了文件裡的内容而哭,還是因為他沒有簽名才哭的?她到底是願意嫁給他還是不願意呢?不管怎麼說,她一直哭個不停:任憑她這麼哭下去,實在太過殘忍;讓她解釋清楚,又必須費一番口舌。

    我父親幹脆拿起一支筆,在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西米安托小姐吻了吻他的手,拿起文件走了。

     慣常的工作時間一到,西米安托小姐就重新出現在客廳。

    她一言不發地吻了下我父親的手,随後又做起西班牙蠟。

    我父親抽起雪茄,數起阿爾巴公爵府屋頂上的瓦片。

    将近正午的時候,我舅公弗萊·赫羅尼莫·桑特斯來了,他帶了份結婚契約,契約上把我的權益也講得清清楚楚。

    我父親在上面簽了名,西米安托小姐也簽了名,她吻了吻我父親的手,然後接着做起西班牙蠟。

     大墨壇毀了之後,我父親再也不敢去戲院了,莫雷諾書店就更不必提了。

    這種與外界隔絕的遁世生活讓他心生倦意。

    簽完契約後的第四天,布斯克羅斯提出帶我父親坐馬車兜兜風。

    我父親接受了建議。

    他們跨過曼薩納雷斯河,來到一所方濟各會的小教堂前。

    布斯克羅斯請我父親下車。

    兩人步入教堂,西米安托小姐早已在門内等候。

    我父親張開口,想說他本以為這隻是次簡單的兜風,但他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他牽着西米安托小姐的手,将她帶到神壇前。

     從教堂出來,這對新婚夫婦登上一輛精美的馬車,回到馬德裡。

    兩人在一幢漂亮的房子前下了車,房子裡正在舉辦舞會。

    阿瓦多羅夫人和相貌最帥氣的一位年輕男子跳起了開場舞,他們跳的是凡丹戈舞,一曲終了,掌聲如雷。

    在我父親心目中,他妻子的形象還停留在吻他的手的時候,那時候的她溫柔安靜,看起來百依百順,可這樣的形象他再也沒機會見到了。

    舞池裡的是個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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