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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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

    ” 忽必烈的聲音裡透露着輕微之焦躁。

     “若是關于死者的話,朕已經聽說了。

    皇太子感動得流淚,朕自然也心有戚戚焉。

    然而朕并不通曉令死者複生之術呀。

    所以想聽聽關于生者之事。

    ” 伯顔保持着三步之距離,跟随在偉大的君主後方,并調整了一下語調。

     “那麼臣就說了。

    能成天下宰相之大器者,北有耶律楚材,而南有文天祥。

    ” 忽必烈停住步代,轉身向後。

    細長的眼眸在燈火的反射之下,仿佛正散發着黃色的光芒。

     “伯顔哪,看來你似乎在代宋的期間裡,學會了搬弄戲言之本事了呢!” “臣不明白。

    陛下為何稱臣之所言為戲言呢!” “為何?你剛剛說了什麼來着?可與耶律楚材匹敵之人才在宋,你是這麼說的吧!” “确實如此。

    ” “……你認為那不是戲言嗎?” “足以媲美耶律楚材般之器度與才幹者,他絕對是符合陛下聖意所欲之第一人選。

    ” 忽必烈從年邁卻依然健壯之胸膛中吐出了長長的一口氣。

     “自從耶律楚材去世以來已經三十餘年了。

    在他死後,天底下具有擔當丞相大任之才能者惟有三人:史天澤、安童、以及伯顔。

    ” “臣才疏學淺,若非陛下聖恩……” “你别太謙虛了。

    才疏學淺之人朕是不可能會重用的。

    這個叫做文天祥的南人究竟有何能耐,居然能得你如此崇高的評價,你可得讓朕心服口服地仔細說個明白。

    ” 伯顔将文天祥置身本營之時所展現出來之神情氣度等等,井然有序地一一說明,聽完之後忽必烈又問。

     “那麼,這個文天祥目前身在何處?” 伯顔一副惶恐不安之模樣。

     “不敢有瞞陛下,他逃走了。

    ” “哦——逃走了呀!” 忽必烈并沒有生氣,反倒是一臉愉快之表情。

     “有趣。

    傳令下去,讓諸位将領務必把這個人帶到朕的面前來。

    絕對不可殺了他。

    知道嗎。

    ” “遵旨。

    ” “原來如此。

    逃走了呀!呵,這樣的男人豢養起來才有樂趣可言,你說是不是?倘若不是悍馬,那就一點意思都沒有了。

    ” 尚未見到文天祥這個人物,忽必烈似乎就已經對他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伯顔試着說出了以下提案。

     “文天祥想必是投奔至二王之處,為了複興宋室天下而盡忠效力去了。

    若是陛下許可,請容臣再次前往江南,督促将領剿滅宋朝餘黨,并将二王擒回京師向陛下稱臣。

    陛下以為如何?” 忽必烈沒有立即回答。

     “不,沒這個必要。

    ” 他邊說邊搖着頭。

    伯顔刹那之間有如失聲般地猛烈擡起頭來,而忽必烈也随即明快地将意思清楚表達。

     “如今已無丞相親自出馬之必要性。

    宋已亡國。

    不論是二王還是文天祥都不過是殘存之餘黨罷了。

    其他人應該就足以擔當這個責任了吧!” 此時忽必烈不直呼伯顔之名,而是以丞相來稱呼他。

    這點,以伯顔目前的身份地位而言雖說是理所當然,但是氣氛在瞬間冰冷疏遠了起來,卻是不可否認之事實。

    伯顔冷不防地感受到悄悄拂上脖子之夜氣的寒冷。

     “丞相啊,稍微把功勞分給其他人比較好吧!” 忽必烈的聲音就像是從深淵之中傳來的呼喚一樣,帶着一股奇妙之回響。

     “謹遵聖意。

    ” 伯顔頓悟了。

    他不得不頓悟。

    忽必烈不希望伯顔再繼續建立功績。

    一個功高震主之臣下,是任何一個專制的君主都不可能喜愛這存在。

    曆史上早有無數之前例。

     “比方說,張弘範就是個不錯的人選。

    他是蔡國公之子,能力或許還淩駕于其父之上。

    ” 蔡國公本名張柔。

    為蒙古軍中之漢人将軍,是僅次于史天澤之有力人士。

    張柔舉族臣服蒙古是在他二十九歲之時。

    其後履建功勳,以順天府為根據地,于河北擁有龐大勢力。

    他不但積極振興文化和學術,并以保護過衆多文人而廣為人知。

     其子張弘範亦頗有乃父之風,不但熱愛中國文化,還創作過不少的詩文作品。

    年齡比伯顔小一歲。

     “遵旨。

    ” 簡短地回複了忽必烈之旨意,伯顔深深地鞠躬一拜。

    忽必烈汗的眼睛原本就狹長,但是此刻看來更是有如絲線一般的細。

    盡管如此,伯顔對于君主所投射而來之目光,就像是被刺痛般強烈感受到。

     忽必烈大笑着轉身離去。

    當伯顔從深深的鞠躬中再次擡起頭來之時,忽必烈巨大的身軀已經從回廊消失不見。

     從此以後,伯顔再也和伐宋之一中務毫無關系。

    不光是如此,他甚至連大都以南的地方都沒有去過,主要掌管北方和西方之軍事,并且平定了海都之亂,乃顔之亂等等,立下不少功勳。

     忽必烈手下有個專門掌理财政之幹練人物阿合馬。

    這位不論在漢文史料或是馬可波羅的紀錄當中,都被描述成奸臣的色目人,曾經向忽必烈密告,指稱伯顔有罪。

    他指控伯顔在臨安開城投降之時,侵吞了大宋國寶玉桃盞。

    忽必烈下令撤查,并對伯顔加以審問。

    但伯顔确實是受到了冤枉。

    忽必烈死的時候是至元三十一年(公元一二九四年),而伯顔也于同年死去,比忽必烈年輕了二十一歲之多。

     原本錄屬于宋朝之大臣們,大多數都繼續留在朝中成為元朝之官吏。

    惟一例外的隻有賈餘慶和家铉翁。

     極盡所能向元朝謅媚的賈餘慶,在抵達大都不久之後就突然暴斃。

    蒙古人對他的死不但毫無傷悲,還戲稱他“大概到地府去向閻王謅媚了吧!”相對之下,家铉翁對于元朝之招攬勸誘,不斷地予以鄭重回絕,最後甚至避世隐遁,成為人人稱頌的節義之士。

     宋朝幼帝,史上稱之為“恭帝”的趙顯,于七歲之時受元冊封為瀛國公。

    雖然受到貴族般的待遇,後來也遁入佛門,但是之後的一切在正史上便完全地失去記載,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死亡等等全部不詳。

    或許正因如此,所以才讓奇怪的傳說得以有産生之機會。

     元朝最後一任天子順帝的名子是妥權貼木耳。

    他雖然是第八代天子明宗之長男,然而卻在年少之時因卷入宮廷内權力鬥争,而流落至邊地。

    之後因即帝位之弟弟猝死,所以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之下,于十四歲時被迎回宮中接任皇位。

    盡管這一切都是權臣燕鐵木兒之策劃,但是從那時開始,坊間便流傳着順帝并非明宗之子,所以身為長男卻不得即帝位之謠言。

     “順帝非但不是明宗之子,事實上根本連蒙古人都不是。

    他是宋朝恭帝、也就是瀛國公所生之宋朝子孫。

    ” 這是順帝身世最有名的一種傳說。

     以西曆而言,恭帝為一二七O年生,順帝則為一三二O年生,因此從年份上來看,可謂是綽綽有餘。

    據說出家為僧之恭帝身旁有位極受龐愛之美女,因這位美女在懷了身孕的情況下,被納入明宗之後宮成為妃缤,事情的來龍去脈大約是如此。

     這樣的傳說之所以會廣為流傳,其中自然不乏種種理由:對于宋朝滅亡之同情;為了不明不白死去的恭帝感到悲哀;對于元朝統治中國心生反感;以及對于順帝出生卻無法繼位之事态不明而心存疑惑。

    即位後之順帝,很明顯地完全沉溺在中國文化當中,所以常被人批判,因崇拜宋朝徽宗皇帝而疏于政事。

    在兩事含混不清的情況之下,于是“順帝為宋朝後裔”之奇妙說法就慢慢地傳開來了。

     恭帝的死因和時間地點雖然不詳,但是其他宋室後裔,則以在元為官的趙孟頫,字子昂,最為有名。

    另一方面,其兄趙孟堅雖為知名的花卉畫家,但是卻拒絕事奉元朝,并且後來泛舟于長江之上,十九年未曾踏上元朝領土,悠然地終其一生。

    繼承宋室血脈的每人的命運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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