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布蕾妮

關燈
記自己欠他的債。

    諸神保佑,經過女泉城時可不要驚動他。

    “等戰争結束,鎮子會被交還給慕頓伯爵,”她告訴農夫,“國王寬恕了伯爵大人。

    ” “寬恕?”老頭哈哈大笑,“為什麼?因為幹坐在他那座該死的城堡裡?他派手下人去奔流城打仗,自己卻躲在後面。

    獅子洗劫他的城鎮,然後是狼仔,然後是傭兵,而伯爵大人隻是安安全全地待在城牆之中。

    你知道,他哥哥決不會像他這樣懦弱,米斯爵士是個勇士,死在勞勃國王手下。

    ” 更多鬼魂,布蕾妮心想。

    “我在找我妹妹,一個十三歲的漂亮處女。

    你見過嗎?” “我沒見過處女,漂亮的也好,難看的也罷。

    ” 沒人見過。

    但她必須不停地問。

     “慕頓的女兒是個處女,”男人續道,“至少到洞房那天。

    這些雞蛋就是為婚禮準備的,她要和塔利的兒子結婚,廚子們需要雞蛋來做蛋糕。

    ” “哦。

    ”塔利大人的兒子……小狄肯要結婚了。

    她試着回憶,他好像隻有八歲或者十歲。

    布蕾妮本人七歲時便訂過婚,跟一個年長三歲的男孩,卡倫伯爵的幼子。

    他很害羞,唇上有顆痣。

    他們隻在訂婚時見過一面,兩年後他死于傷寒,那場傷寒也同時奪走了卡倫伯爵夫婦及其女兒們的性命。

    倘若他活下來,她初潮之後一年内就要和他結婚,整個人生便完全不同。

    她現在不會在這裡,穿戴男人的盔甲,帶着長劍,追尋故人之子了。

    她更有可能住在夜歌城,一邊照看一個孩子,一邊給另一個喂奶。

    布蕾妮經常想到這些,這讓她有些悲哀,但也有一絲欣慰。

     太陽半藏在浮雲背後,當他們從焦黑的樹叢裡鑽出來時,女泉城就在面前,稍遠處是海灣。

    城門已經重建,并得到加固,淡紅色石牆上又有了來回走動的十字弓手。

    托曼國王的旗幟在城門樓上高高飄揚,金紅對分的底色上,黑色的寶冠雄鹿與黃金獅子迎面對峙,王室旗幟旁邊是塔利的健步獵人旗,而慕頓家族的紅鲑魚旗隻矗立在山丘頂的城堡上。

     鐵閘門下,他們遇到十來個手持長戟的衛兵。

    對方佩戴的徽章表明屬于塔利大人的軍團,但其中沒一個是塔利自己的人:兩個半人馬,一道閃電,一隻藍甲蟲和一根綠箭……但沒有角陵的獵人。

    對方頭目胸前裝飾着一隻孔雀,亮麗的尾巴被太陽曬得褪了色。

    農民将車拉過來,他吹聲口哨。

    “這是什麼?雞蛋?”他抛起一隻蛋,接住,咧嘴笑笑,“我們收下了。

    ” 老漢出聲抗議,“蛋是給慕頓大人的。

    為婚禮做蛋糕甩。

    ” “讓你的母雞再多下點吧。

    我有半年沒吃過蛋了。

    給,别說我們不付錢。

    ”他丢了一把銅闆在老頭腳邊。

     農夫的妻子說話了。

    “不夠,”她說,“遠遠不夠。

    ” “你還沒找錢呢,”頭目道,“這些雞蛋,還有你,都得過來。

    小夥子們,她對那老頭兒來說太年輕了點吧。

    ”兩個衛兵将長戟倚在牆上,把掙紮的女人從車上拽下來。

    農夫臉色發灰,但不敢動。

     布蕾妮策馬向前,“放開她。

    ” 她的聲音讓衛兵們遲疑了片刻,足夠讓農夫的妻子掙脫。

    “不關你的事,”一個人說,“管好嘴巴,妞兒。

    ” 布蕾妮拔出長劍。

     “好啊,”那頭目說,“亮家夥啦。

    我嗅到了土匪的味道,你知道塔利大人是怎麼對付土匪的嗎?”他仍然拿着牛車裡的雞蛋,此刻手上使勁,蛋黃便從指縫間滲出來。

     “我不僅知道藍道大人如何對付土匪,”布蕾妮說,“而且知道他如何對付強奸犯。

    ” 她指望藍道的名号能鎮住他,結果那頭目隻是将雞蛋甩掉,打個手勢,讓手下人擺好陣勢。

    “刷”地一聲,一圈武器包圍了布蕾妮。

    “喲,你說什麼,妞兒?塔利大人如何對付……” “……強奸犯,”一個低沉的聲音把話說完,“要麼閹割,要麼送去長城。

    有時兩樣同時執行。

    他還會砍掉小偷的手指頭。

    ”一個懶洋洋的年輕人從城門樓裡踱出來,腰扣劍帶,罩在他鐵甲外的外套本是白色,現在沾滿了草痕和幹血漬。

    他的紋章是一頭吊縛在橫杆之下的棕色死鹿。

     是他。

    聽到他的聲音,好像肚子上挨了一拳,看到他的臉,猶如一把尖刀刺入腹中。

    “海爾爵士。

    ”她僵硬地說。

     “最好放她走,夥計們,”海爾·亨特爵士警告,“你面前這位是美人布蕾妮,塔斯的處女,就是她殺了藍禮國王和半數的彩虹護衛。

    她長得有多醜,就有多難對付,說實話,沒人比她更醜……也許你除外,尿壺,不過你是牛屁股裡生出來的,所以情有可原。

    她父親可是塔斯的‘暮之星’。

    ” 衛兵們哈哈大笑,長戟散開了。

    “不能抓她嗎,爵士?”頭目問,“您不是說她殺了藍禮?” “何苦呢?藍禮是叛徒,我們也是,無一例外,好在現下大家改邪歸正,又都成了托曼陛下忠誠的順民喽。

    ”騎士揮手示意農民進城。

    “大人的管家看到這些蛋會高興的。

    你可以在集市裡找到他。

    ” 老漢用指關節叩了叩腦門。

    “非常感謝,大人。

    顯然,您是位真正的騎士。

    來吧,老婆。

    ”他們再次将拖車的索具搭到肩頭,隆隆地穿過城門。

     布蕾妮跟他們騎進去,波德瑞克緊随其後。

    他是真正的騎士?她一邊想,一邊皺眉頭。

    到了城裡,她勒住缰繩,左邊是馬廄的廢墟,面朝一條泥濘的小巷。

    馬廄對面,三個半裸的妓女在妓·院陽台上竊竊私語,其中之一長得有點像她見過的營妓,那人曾跑來問她,她褲裆裡是洞洞還是蛋蛋。

     “這也是我見過的最醜的馬,”海爾爵士評論波德瑞克的坐騎,“我很驚訝你竟然不騎它,對了,小姐,你怎麼不感謝我的援手呢?” 布蕾妮甩腿跳下母馬。

    她比海爾爵士高出一個頭。

    “有朝一日,我會在團體比武中感謝你,爵士先生。

    ” “就像感謝紅羅蘭那樣?”亨特大笑。

    他的笑聲洪亮而飽滿,他的臉卻很普通——了解真相之前,她還以為那是一張誠實的臉:蓬松的棕發,淡褐色眼睛,左耳邊有條細小的傷疤,下巴分叉,鼻子是歪的,但他笑起來委實爽朗,也經常笑。

     “你不留下來看守城門嗎?” 他朝她扮個鬼臉,“我堂兄埃林去抓土匪了,搞不好會得意揚揚地提着獵狗的腦袋回來,享受榮耀。

    而我呢,拜你所賜,受令把守城門。

    但願這讓你滿意,我的美人,你在找什麼?” “馬廄。

    ” “東門那兒有。

    這個被焚毀了。

    ” 我自己看得出來。

    “你跟那些人講的話……藍禮國王去世時,我的确在他身旁,但殺死他的是巫術,爵士,我憑我的寶劍起誓。

    ”她将手搭到劍柄上,假如亨特當面稱她撒謊,她準備打上一架。

     “沒錯,
0.07895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