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根細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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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之地,許多成功的傳說和更多失敗的故事,在這裡流傳着。

    而費沙則是這些傳說的渦心地帶。

    凡是有衆多人類居住的宇宙區域,其所彙聚的人、物資、金錢和資訊,均大大提升了它的附加價值,并進而流傳出令人響往的傳說故事。

     謠傳也是資訊交流相當重要的一環。

    以許多獨立商人群聚雲集而聞名的“朵拉庫爾”酒家,據說除了大型的酒吧之外,還有難以計數的“談話室”和“磁卡室”,在設有防止竊聽系統和隔音牆的室内,各種重要資訊正川流不息地互相交流。

     這些資訊大部份都是空穴來風的謠傳或是無關緊要的笑話而已,很容易便為人所遺忘;但其中也有重如泰山,貴比黃金的情報。

    現在商人們熱衷的話題之一,是發生在約半個世紀前的一段小插曲,主角是一個名叫巴蘭泰·卡夫的男子。

     卡夫是一個中堅階層商船船主的兒子,繼承父親的遺産不久之後,便因短視的投機買賣失去所有的财産。

    後在好友的幫助下,買了一艘小型的礦石運輸船,準備東山再起;不料,船因磁爆失事,連做他保證人的好友也受到波及而破産。

    走投無路的卡夫最後想到自己有投保,他打算自殺,将獲得的保險金償還他向友人所借貸的部份款項。

    有一天晚上,他獨自到“朵拉庫爾”喝酒,他想,這将是他一生中最後一次喝酒了。

    就在這時,他斷斷續續聽到鄰桌交談的内容。

    “……因此,侯爵擁立皇帝的弟弟……然而,軍務尚書卻……”“……他變得自暴自棄……走投無路……軍隊……雖然沒有獲勝,但……換句話說,他垂死的掙紮隻不過是一隻被引向屠宰場的豬……” 笑聲持續了好一陣子,不過卡夫已無意聽下去。

    他把酒錢放到桌上後跑出“朵拉庫爾”。

     過了一個禮拜,銀河帝國爆發内亂,據報趕到市場搜購物質的商人們,得悉數種重要的戰略物質,都已被一個叫做卡夫的無名小卒所扣押了。

    卡夫根據上次在酒店中聽到片斷的談話内容,研究其中人物的特征,并推斷出他們的姓名和領地,進而尋找領地所缺乏的礦物。

    因為他知道一旦内亂爆發,這些礦物将出現短缺現象,于是他強行向人借了周轉資金,開始囤積礦産。

    内亂雖然不到一個月就平息了,但在這段期間中,這些物資都是不可或缺的。

    卡夫赢得了這場賭注,從通往死刑台的階梯上搖身而變為王座上睥睨群倫的富商。

    他獲得了十二倍于商船利益的暴利,并将半數分予有恩于他的好友。

     後來,卡夫展示了象征解除以前厄運的系列商業活動,三度獲得了年度“辛巴達獎”。

    當他五十歲猝逝之後,留下了六個兒子和萬貫家财。

    在今天,卡夫财閥已涓滴不剩了,原因無它,隻因他的六個兒子光會繼承遺産,乃父的才氣和魄力卻完全沒有遺傳在他們身上。

    巴蘭泰·卡夫奇迹般的成功故事雖然隻出現在他那一代,但卻已成為鮮活的曆史事實,不斷慫恿費沙商人們的夢想與野心。

    “今天的你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但明天你将是卡夫二世!” 這句話是費沙最大的商科大學所揭示的标語,文詞雖不怎麼洗練,但卻是年輕學生們奉為圭臬的金科玉律。

    補充說明一下,這所大學是卡夫畢生的忠實好友-奧希根斯所捐助設立的。

    就某種意義來說,奧希根斯對費沙的貢獻更甚于卡夫;卡夫的巨富猶如海市蜃樓般消失了,而奧希根斯所設立的大學,卻成立至今,許多個體商人、經濟學者、經濟官僚輩出,成為費沙唯一的人才資源供應站。

     ……有一天,“朵拉庫爾”的酒吧中,一群自商務考察回來的商人,圍攏着一張桌子,一邊喝酒,一邊高談闊論。

    話題是情勢日新月異的帝國社會。

    “失去特權的貴族,急欲将不動産、金銀珠寶、有價證券等脫手,有人看準了這點,狠狠地向他們殺價買進,他們也曾想到要申訴,但心裡又害怕,隻好忍氣吞聲。

    ”“一旦體制改變,舊體制下貪得無厭的特權階級,往往成為複仇的對象,這是曆史的鐵律。

    ”“祖先所作的孽,就由子孫血債血還,唉!也蠻可憐的!不過……”“可憐的是五世紀以來,那些被貴族們剝削壓榨的民衆。

    往後的五個世紀裡,貴族們生活再痛苦,我也不會同情他們!”“這種說法太不近人情了吧。

    托這些貴族的福,我們也嘗了不少甜頭啊。

    ”“不管在什麼時候,我都是憑良心,憑真本事來攢取我應得的一份的,而且也做好了萬一失敗的心理準備。

    但那些家夥(貴族)既不動腦筋,也不肯花一分力氣,就想坐擁金山銀礦。

    豈能為人們所見容!”“我知道,我知道。

    還有,我認識一個自治領主府的仆人,他還告訴我一件奇怪的傳聞。

    ”“哦?什麼傳聞?”“在自治領主的府上,最近常有一個奇怪的僧侶來回走動。

    ”“僧侶?聽起來和黑狐的形象不太符合嘛。

    ”“搞不好倒還很合稱哦。

    那個僧侶好像是穿着附有帽兜的黑色長袍。

    ” 安德魯安·魯賓斯基所執掌的自治領主府内,職員們一面望着會客室,一面交頭接耳,吱吱喳喳地低聲交談着。

     公私兩頭奔忙的自治領主,平常總喜歡把“身體要是有兩個就好了,要不然一天有五十個小時也好”挂在嘴邊。

    但這幾天,他卻好像被什麼迷了心竅似的,常和一個來曆不明的僧人私下密談,部屬們個個都摸不着頭腦。

    在費沙人當中,既知道自治領與地球之間的關系、又身居政治中樞部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

     在人們好奇的目光中,全身包裹在漆黑長袍之中的僧人兀自站着。

    過了一會兒,秘書出來帶他到自治領主那兒去。

    比他先來拜訪魯賓斯基、卻在他之後始得進見的訪客們,無不面有愠色地目送黑衣人漸漸遠離的身影。

     地球的總大主教為了監視魯賓斯基,特别派了一名主教-德古斯比來到費沙,也就是這位黑衣人的名字。

     德古斯比走進房間,拉下帽兜。

    帽沿下露出來的臉龐,出人意外的年輕。

    似乎還不到三十歲,身體細瘦、臉色慘白,顯示出他嚴格而規律的禁欲生活,以及營養不良的飲食習慣。

    黑色的長發像從來沒修剪過似的,藍色的眼睛像熱帶雨林地帶的太陽般閃閃發亮,讓人感到不太舒服,并流露出理性與信念之間的矛盾和沖突。

    “主教猊下,請上座。

    ”“猊下”是對高僧的敬稱,魯賓斯基大聲說道,全身上下顯得謙恭有禮。

    不過,這隻是洗練的演技罷了,并不是發自内心的自然表現。

    德古斯比的态度與其說是傲慢,不如說是不拘禮節來得恰當,他在預先準備好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昨天,那個人說的話是真的嗎?” 招呼也不打一聲,他就冷冷地盤問起來。

    “是真的。

    除了經濟活動以外,我們在其它各方面對于帝國的配合與幫助,占了較大的比重。

    而且并不是一時激進的改變。

    ”“這麼說,帝國和同盟之間的均勢已經瓦解了。

    我們該如何應變呢?”“我們可以等到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公爵統一整個銀河之後,将他殺死,再将其遺産據為己有,您的意下如何呢?” 聽到自治領主所說的話,主教的臉上先是露出訝異的表情,繼而釋疑般地恢複正色。

    “……想法不錯。

    不過,是不是太自信了點呢?那個金發小子有那麼輕易上鈎嗎?況且像奧貝斯坦那樣老奸巨滑的人,也不吃這一套吧。

    事情恐怕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簡單。

    ”“主教猊下對整個情勢的了解真是精辟入理啊!” 魯賓斯基果然善于應對。

    “不過,羅嚴克拉姆公爵也好,奧貝斯坦也好,他們的計謀算策也不是萬無一失的,必定有機可乘。

    就算沒有,我們也可以制造機會啊。

    ” 要是羅嚴克拉姆是全能的話,那麼去年秋天,自己就不會遭人暗算,心腹吉爾菲艾斯也不會喪命了。

    “權力和機能愈集中愈座大,但其核心是一樣的,可以運用四兩拔千斤的方法控制小部份,支配大全體。

    以即将誕生的新王朝為目标,殺死羅嚴克拉姆公爵-不!殺死萊因哈特皇帝,控制神經回路的中樞部位之後,就等于直接控制整個宇宙了……”“可是自由行星同盟的權力核心,也在我們的勢力範圍之内。

    你們費沙利用經濟實力掌握了其經濟命脈,而其元首特留尼西特也在我方教徒保護下,由政變中脫險,可說欠了我們一個人情。

    支持銀河帝國固然是好,不過,不要讓同盟這邊的棋子平白犧牲了。

    套句你們的話說就是‘不要做無謂的投資’,對不對?” 主教的分析簡潔犀利,暫且不提精神上的平衡,但至少不是言之無物。

    “不,不!不是這樣的!主教猊下。

    同盟現在的權力核心等于是使同盟本身自内部開始腐化的腐蝕劑。

    内部強固卻因外敵攻擊而滅亡的國家,可以說沒有;内部的腐敗,隻會助長來自外部的威脅。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個國家絕對不會由下往上腐化,而隻會由上往下腐化,這種情形無一例外。

    對此,我們費沙也是無能為力的。

    ” 主教以冷冷的目光睥睨着說得口沫橫飛的魯賓斯基。

    “費沙雖名之為自治領區,其實也是一個國家。

    可以像同盟一樣,由上而下開始腐化。

    ”“這點的确相當嚴重……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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