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審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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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卻具有無可抗拒的魅力。

    現在,萊因哈特在帝國斷然施行的内政改革,實無異于一種實驗-其個人的存在将在一個世界中擴大至無遠弗屆。

    或許,有一天他會君臨天下成為皇帝吧。

    但并非依靠血統,而是實力!到時,或許會産生非貴族的帝政-以平民為依歸的帝政-史上稱之為“自由帝政”的特異政治體制,而且說不定其規模将擴及全宇宙。

     但這樣一來的話,銀河帝國也将在新皇-萊因哈特的統馭下,蛻變成國民國家了。

    而且當國民錯将皇帝的野心當作自己的理想時,狂熱的國民軍也很有可能将攻擊的矛頭指向自由行星同盟。

     楊猛然感到室溫驟然降低。

    當然,他的預感并不是百發百中的,但勉強加以區分的話,壞的預感似乎總是比好的預感準确多了。

    亞斯提星域會戰亦然、亞姆立劄會戰亦然、救國軍事委員會的政變亦然。

    内心但願事情不會這樣-但實際上事态卻反而朝着壞的方向發展,這并不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楊有時不禁暗忖-若自己是生在帝國,不就輕松快意多了!他可以效忠萊因哈特,擊破大貴族聯合軍,并全力協助萊因哈特推行一連串的改革運動。

    隻是事與願違,現實中,他生在同盟,而且還得為特留尼西特這種人賣命作戰。

     ……結果,楊并沒有好好的完成“著述”的工作,每一天都在讀書、午睡和立體西洋棋中渡過了。

     三個星期之後,巡航艦瑞達Ⅱ号到達首都海尼森所在巴拉特星系的外緣地帶。

    放下心頭大石的船員三三兩兩往娛樂室聚集,海尼森的民間播放電台擁有數以百計的頻道,可以不受限制地收看任何一台,而不論是軍艦或民間船隻,總有體育新聞派及戲劇音樂派之分,兩派之間也總是互不相讓,因此争争吵吵自然在所難免。

     楊的私人房間有專用的立體電視,算是個小小的特權。

    他第一個選擇的頻道,恰巧碰上特留尼西特派的政客-德梅克正在大放厥詞:“……所以,我們應該維護曆史和傳統,不惜付出一時的代價和個人渺小的生命。

    那些一味主張小我權利,罔顧對國家應盡義務的人,隻能算是卑鄙無恥之徒!” 在權力者的眼中,他人的生命輕如鴻毛,賤如糞土,他們所高唱的“渺小的生命”,實是發自他們内心的肺腑之言啊,隻是不包括他們自己的生命而已!至于所謂的“一時的代價”,事實上已奉獻了好幾個世紀了,但無論在哪個朝代,無償奉獻的人盡皆市井小民,權力者則眉開眼笑的坐收并瓜分送到口袋裡的既得利益。

     楊的心情愈加沉重,他轉換頻道,權力者傲慢的嘴臉消失了,畫面上取而代之的是穿複古風格服裝的少年,看來似乎是小孩看的動作劇,其他出場的人物都稱這位少年為“王子”。

     王儲流浪記-也就是“流浪的王子”,這類的主題是文學發源的源頭之一,在各種民族的神話及建國傳說中,都流傳着這種故事。

    該主題衍生出的通俗故事,古今中外不計其數,滋潤了許多作家的創作生命,也廣受百姓的喜愛。

     劇情是描述在某個宇宙王國中,主掌國家大權的邪惡宰相奪取王位,年幼的王子在正義之士的幫助下,矢志複興正統王室。

    這個劇集觸動了楊的聯想。

    “格林希爾上尉,這個節目的贊助廠商,是哪一家企業?” 他轉問菲列特利加。

    “好像是費沙提供資助的一家合成食品公司吧。

    至于細節就不得而知了。

    ”“原來如此,我以為又是銀河帝國的舊體制複辟派在搞政治宣傳哩。

    ”“不會吧。

    ” 菲列特利加正待要笑出來,但看到楊的表情出奇嚴肅,馬上收起笑容正色道:“莫非其中大有文章?” 算是對楊表示尊重吧。

    換作是卡介倫或先寇布,早就不客氣地大笑出來了。

     聽到“費沙”一名也是使楊陷進沉思的原因。

    這個地名不時浮現在楊的腦際,費沙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它會挾其财富幹出什麼勾當?其目的是在統一銀河系呢?抑或是要造成銀河系的分裂與對立? 透過經濟需求達成政治統一的先例,曆史上層出不窮。

     成吉思汗統禦的蒙古帝國之所以能締建出橫跨歐亞大陸的龐大統一國家,原因之一在于往來絲路的交易商人們從中支持。

    沿着絲路而下,一個個綠洲形同個别獨立的小國家,整體治安難以維護;又加上每個綠洲國家往往恣意征收交易稅和通行稅,這些無一不對商人們構成威脅。

     他們曾對花刺子模帝國(注:花剌子模帝國,位于中亞鹹海和裡海一帶,即今哈薩克,烏茲别克和土庫曼境内,在當時和蒙古帝國并稱東西兩大強國,信奉伊斯蘭教,後被成吉思汗所滅.)寄予厚望,但那位無能而貪得無厭的皇帝卻讓他們大失所望,因此,對宗教信仰具有包容性、擁有強大軍力、又深明東西交易重要性的成吉思汗,理所當然地成為他們支持的不二人選。

     商人們提供資金、情報、武器及其制造技術、糧食、翻譯、征稅的資訊等給成吉思汗,協助其征服活動,除了純軍事行動之外,蒙古帝國的誕生實應歸功于交易商人們。

    在這些交易商人中,維吾爾人的功勞值得特别一提,他們操縱了蒙古帝國的财政和經濟,事實上,整個帝國的商業運作大權可說掌握在他們手中。

    由是故,有人評斷-表面是蒙古帝國,實為維吾爾帝國。

     難道費沙的目的在于成為“維吾爾人第二”-統一宇宙的“新銀河帝國”背後實際的操縱者?他們希望人類社會的政治得以再度統一,同時也正大力朝此目标邁進? 這種說法似乎比相反的情況更具說服力,而且似乎也更合理。

     不過,人類及人類群體往往并非僅在合理範圍内才采取行動。

     雖然沒有任何理論根據,但楊卻隐約感到,費沙的動向籠罩着一層不合常理和矛盾的陰影。

    去年,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策動同盟政變一事,被楊完全料中。

    那是因為萊因哈特的行徑完全合情合理,楊隻要抽絲剝繭,循序漸進,便不難看出萊因哈特思考的理路。

     然而,費沙的動态卻常常令人匪夷所思。

    盡管費沙再高明,楊仍然認為應該是有迹可尋的,但費沙行動的背後卻包藏着未知的因素,而其中玄妙并非能夠依循常理來加以推敲的。

    至于這背後的“因素”到底是什麼?目前仍是未知之數……“真慘呢。

    ” 瑞達Ⅱ号的艦長傑諾中校對沉思中的楊說道。

    他從海尼森的民間轉播中得知一件災難新聞,運送單座式戰鬥艇斯巴達尼恩機體和駕駛員的運輸艦,由于新人操作不當,導緻艦内氣壓急轉直下成真空狀态,造成十多位的駕駛員死亡。

    “你知道培養出一位單座式戰鬥艇駕駛員要花多少錢嗎?一個人相當于三百萬啊!”“是筆大數目呢!” 楊心中盤算,自己一整年的薪水也不過相當于這筆錢的二十分之一而已,他在軍官學校時,也曾接受飛行駕駛的訓練,在模拟空戰中,他被擊墜的記錄總共有三十次,而擊墜敵機的記錄隻有二、三次,寥寥可數。

    教官每每總是搖頭大歎:每年都會有一兩個不該來的人來入學。

    教官說的一點也沒錯,不容楊有反駁的餘地。

    “是啊,是一筆龐大的開銷。

    不過,駕駛員可以說是資金和技術的累積體,是貴重的資源啊。

    就這樣憑白無故地失去了,豈不可惜?我說哪,如果還想打勝仗的話,後方的管理得加強才行……” 傑諾中校一個勁地咬牙切齒。

     他有權利發怒和歎息-楊這麼認為。

    因為大概在這之前,事情本身就已有歪常理了。

    以殺人和破壞為目的,将巨額資金、知識和技術投注在一個人身上,這種作為和想法,原本就非正常。

    楊本身在軍官學校也接受過這些訓練,不過,他并不是優等生。

     說到國家,或許它隻是人類為了使自身的狂妄正當化所捏造的推托之辭罷了。

    一旦國家成為至高無上的主體,不論多麼醜惡、多麼卑劣、多麼殘暴的行為,都将輕易地為人們接受。

    所有侵略、屠殺、生化戰、人體實驗的罪孽,都可以一句“這都是為了國家”來解釋一切,甚至有時還因而大受贊賞。

    批判這種行徑的人反而被扣上“叛國”的罪名,撻伐譴責的聲浪也從四方交逼而至。

     對國家心存幻想的人,想必也相信國家是由比自己更優秀、更有智慧、更有道德的偉大人物所指引,然而事實并非如此,執掌國家權力核心的人物,與一般市民相較之下,思考更幼稚、判斷力更差、道德水準更低落的例子比比皆是。

     他們比一般市民真正“優秀”的地方在于追求權力的熱情,若将這股熱情投注于正面的方向。

    它便成為推動政治及社會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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