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銀河帝國正統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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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政權的首相大概沒有考慮到梅爾卡茲提督是不是有可能拒絕就任吧!不過我想應該也不能違背他們的期望……” 姆萊少将的聲音聽起來并不諷刺,但卻也缺少一種允許逃避或隐藏的寬容,讓人感覺到梅爾卡茲的退路被切斷了而隻能不得不回答。

    一本正經的姆萊就這樣毫不轉彎抹角地,直刺在這位亡命客将的痛處上。

    梅爾卡茲以困盹的眼睛對着提出問題的人說:“……我并不一定會與瑞姆夏德伯爵抱持着相同一緻的見解,我對皇帝陛下的忠誠心并不輸于他們,但是以我個人來講,我倒希望陛下能成為一個平凡的市民,過着平靜無波瀾的生活。

    ” 這位老練軍人的聲音,這個時侯顯得極為沉痛。

    “縱使建立了流亡政權,想要推翻羅嚴克拉姆公爵的霸權也隻是癡人說夢,因為他将民衆當成是自己人,并且深受他們的愛戴和支持。

    我所難以理解的……” 梅爾卡茲緩緩地搖着頭。

    那本來并非是肉體方面所造成疲勞陰影,以一隻無形的手控制住他的身體,好像要将他緊緊抱住似地。

    “……那些應該要保護年幼陛下的人,看起來卻相反地想要把陛下置身于陰謀與戰争當中。

    要建立流亡政權的話,他們自己去建立就好了。

    沒有道理把甚至還不具備判斷能力的陛下也牽扯進去。

    ” 楊一言不發地将黑扁帽摘下放在手裡把弄,仍然繼續保持沉默。

    先寇布對楊的舉動輕輕一瞥之後,開口說道:“隻要稍加思考的話,就可知這是需求與供給完全一緻的結果。

    ”“需求與供給……?”“沒錯,羅嚴克拉姆公爵的權力基礎在于民衆,早就已經不需要借助皇帝的權威。

    而另外一方,瑞姆夏德伯爵可說是沒有任何實質的依靠,為了要把握流亡政權的主導權,隻能利用有名無實的皇帝來增加自己的号召力。

    ”“梅爾卡茲提督您的見解我明白了,但是我想要請教的是閣下您本身将如何選擇?會采取什麼樣的行動呢?”“姆萊少将……” 楊終于開口了。

    他并不希望讓梅爾卡茲坐在被告的位子上。

    對于姆萊的一絲不苟性格與思想的緻密,年輕的司令官固然是給予高度的評價,但是這些特質因時間與地點之不同,也有可能成為傷人的毒針。

    “我想身在組織當中的人,如果一切都能按自己本身的意志來安排的話,想必是件美事吧!以我自己來說,我有一堆像山那麼高的話想要對政府的那些首腦們申訴,而我最為生氣的莫過于他們總是将自己任意決定的事情,強行地要我們底下的人接受。

    ” 卡介倫、先寇布、菲列特利加一起點了點頭,因為姑且不論楊的論調如何,他們大概都已把握到了他的意思。

    梅爾卡茲并不是依照一定的程序,在征得他本人的同意下才被正式要求參加流亡政權的,而是同盟政府和流亡政權之間秘密協議下的強制犧牲品,所以在這樣的一個時間點上,對他要求最終的答覆是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

    姆萊輕輕地低着頭退出會議室,或許是他本身也明白了這一點的緣故吧! 因擔心未來的事态發展,在未獲得任何結果的情況下會議呈現膠着化,楊于是命令大家暫時休息一下,不過先寇布卻以一種不甚高尚的笑臉對着司令官說:“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如果想說的話像山那麼高的話,那不妨下定決心說出來看看。

    即使政府那些首腦們的耳朵就像是驢耳朵,那麼大罵一通之後,心情也舒服一些啊。

    ”“在公開的場合上,現役軍人是不允許批評政府的,沒錯吧!”“我認為海尼森的那些傻瓜們,是應該要被好好地批評一下了。

    ”“想的方面是自由的,但是說的方面就不見得是自由的了。

    ”“說的也是,言論自由的領域是比思想自由要來得狹窄得多。

    自由行星同盟所謂的自由和平等,到底是有何憑籍呢?” 這正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楊在内心裡認真嚴肅地想着,但是并沒有說出口,隻是聳了聳肩膀。

    要塞防禦指揮官見狀于是輕輕地眯着眼睛說道:“自由的國度嗎?我六歲的時候就被祖父母帶着亡命到這個自由的國度裡來。

    轉眼已經過了二十八年,不過我還是記得很清楚。

    那好比針戳一般刺骨的寒風,以及将亡命者當作乞丐一般對待的入境管理官員所露出的鄙夷眼神。

    大概到死都不會忘記吧!” 先寇布會将自己的過去說給别人聽,實在是屬于一種稀奇的事咧,楊的黑眼睛因此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不過,先寇布并沒有意思再繼續擴大關于自己的話題。

    他撫摸着自己那有點削尖的下巴,用一種像是要将記憶撇開的語調說道:“也就是說,我是曾經一度喪失祖國的人。

    如果由一度轉為二度的話,那也沒什麼好驚訝或歎息的。

    ” 在另外一個室内,也是在上司與下屬之間,正交換着頗為辛辣的對話。

     梅爾卡茲看着舒奈德,臉上呈現難以區别是苦笑或是自嘲的表情。

    “人類的想像力,實在也不過如此啊!早在一年前,根本從來沒有想過命運竟替我作這樣的安排。

    ” 舒奈德撫然地說道:“是下官一廂情願自以為是的認為對閣下您有利,所以才勸您逃亡的……” 梅爾卡茲把眉毛揚了揚,說道:“不,你應該為自己的先見之明覺得高興才對。

    對與羅嚴克拉姆公爵對抗的軍人來說,有什麼比‘銀河帝國正統政府軍務尚書’更好的頭銜呢?不過……” 如果說這話的人不是梅爾卡茲的話,那麼舒奈德就隻能将之解釋為帶着利針的諷刺了。

    他很難過地搖頭說道:“說起來是正統政府的軍務尚書,卻也隻是表面上好聽而已。

    事實上,由閣下您指揮的士兵連一個都沒有,不是嗎?”“現在也同樣地是無一兵一卒可以指揮的身份……”“不過,楊提督的艦隊有時也會交由您來指揮。

    今後是連這種機會也不能奢求了。

    隻是空有虛名,而無任何實質的權力……” 舒奈德的舌頭打住了。

    “瑞姆夏德伯爵的話還好,至于其他的貴族,則除了是擁有爵位之外,根本就沒有什麼才能。

    以這樣的組合,卻妄想與羅嚴克拉姆公爵相抗衡,下官不得不覺得汲汲可危。

    ”“但是,有皇帝陛下在……” 梅爾卡茲的聲音,在舒奈德的耳中聽來非常沉重。

    上尉頗為驚訝地注視着這位作為銀河帝國皇帝的臣下已經有四十年以上歲月的老将-他那快速衰老的臉上的深刻線條。

    舒奈德當然也存有自己身為皇帝之臣下的意識,但是比起梅爾卡茲那根深蒂固的思想是淺薄得多了,或許可說是有代價的。

    眼裡看着這位找不到應該說的話而仁立不動的副官,梅爾卡茲微笑地說道:“再怎麼煩惱憂慮,終究還是于事無補的啊,反正也還沒有收到正式的通知,就慢慢地好好考慮吧……” 是暴風雨前的預兆嗎?危機的信号已經開始被送出了,但是楊并沒有對此采取因應的措施,或者更正确地應該說是根本不打算采取什麼措施。

    在軍事層面上,如果帝國大軍殺到伊謝爾倫要塞來的話,那麼這位用兵的藝術家便可以發揮他那巧奪天工的手腕與之周旋,然而若是在自己本身未參與的政治層面上,他身為民主國家一介穿着制服的軍人,是無權作出任何幹預的。

    不過,在整個事态的發展當中,楊總是将自己置于旁觀者的立場。

    “閣下!銀河帝國方面傳來了超光速廣播,好像是羅嚴克拉姆公爵萊因哈特在對全帝國、全宇宙發表什麼講話!” 大約是在帝國流亡政府成立的報導之後,相隔一次用餐的時間,通信士官帶來這個緊急報告。

     中央發令室的主螢幕上,傳送來萊因哈特的身影,他頭上的金發就像是獅子的鬃毛一般的豪氣奢華。

     黑與銀兩種顔色的華麗軍服,是帝國軍自古以來的傳統,但卻好像是幾個世紀以前即為這位金發的年輕人所特别設計似地,完美地襯托着他那絕世的容姿。

    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隐藏着暴風雪,由正面對着他的時候,一股戰悚的波動穿透了每一個觀者的身心。

    不管喜惡的感覺如何,千千萬萬的人們均不得不承認這位年輕人本身就是一種非比尋常的存在。

     當萊因哈特一開口,那像是音樂一般流暢悅耳的聲音,怡人地刺激着聽者的鼓膜。

    但是,所說的内容卻是極為苛烈。

    年輕俊美的獨裁者,宣告了皇帝遭受挾持的事實之後,投下了一枚無形的炸彈。

    “我在此宣告,利用不法并且卑劣的手段來挾持幼年的皇帝,企圖使曆史倒流、強奪人民已經被确立之權利的門閥貴族的餘黨,必将遭受與其罪孽相等之報複。

    而與之苟合私通,陰謀破壞宇宙的安定與和平秩序的自由行星同盟的野心家們,也難逃同樣的命運。

    錯誤的行為,必須用嚴厲的懲罰來加以矯正。

    罪大惡極的犯人所需要的不是交涉也不是勸導,他們本身并不能理解這些善意的做法與良好的意願,唯今之計,隻有武力才能啟發的他們貧乏的智慧。

    今後,無論有多少流血的事件發生,大家必須銘記在心的是,愚劣的綁匪與收藏綁匪共犯要負起完全的責任!……” 不作交涉與勸導-當了解這其中所包含之意義的時候,人人都感覺到心髒仿佛要從胸腔裡面跳出來似的,帝國舊體制殘餘份子的流亡政權,以及支持此政權的同盟政府,都被當作是要用武力來加以“矯正”的對象。

    如此迅速且毫不寬赦的反應,恐怕是那将被“矯正”的一方所始料不及的吧! 當萊因哈特的身影自螢幕上消失之後,先寇布立即對楊說道:“也就是說,羅嚴克拉姆公爵正式宣戰了,我甚至有一種多此一舉的感覺……”“所謂‘兩國交戰,先禮後兵’,在形式上也是有必要這樣做的。

    ”“伊謝爾倫又要變成最前線了吧!這可真是為難的事情呢!政府那班首腦們就是仗恃着有這個要塞存在,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滿不在乎地犯下愚昧的行為。

    這是容易想見的。

    ” 楊在瞬時之間,像是有什麼要說似地動了動嘴,但最後還是無言地透過那已經變成灰白色平闆的螢幕,好像在凝視着什麼别人所看不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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