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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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蕭大秘小題大做了,丫頭不懂規矩,說教幾聲就行了,何必上綱上線,寫哪門子檢查啊?也許這教書匠喜歡這一手,動辄就讓人寫檢查,典型的班主任作風嘛! 事後,蕭大秘也挖苦我兩句:你也圓滑得過了頭,小心吳市長把你踢出駕駛室。

     從蕭大秘的言語裡,我算聽明白了:小車司機除了負責開車,還得給領導死扛着車輪子,除非領導,親娘老子來,打死也不踩動油門! 失職啊,我這個領導的守門員。

     吳副市長見我進來,第一次客氣地叫我坐在她對面,今天香水味特濃,好像有意要跟我正面接觸,抵抗煙味。

     她問小歐叫車的事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你背後跟老蕭告狀了,這樣處理一個剛進機關的女同志,不是讓她市長難堪嗎? 我實話實說,自己不樂意送小歐,可市長您同意了,我也隻好遵照指示。

    老蕭開會是聽别人反映的,我可沒在他面前發牢騷,我就是個司機,聽從領導安排,其他事我沒有發言權,市長應該直接問老蕭。

     在她面前,我的态度不亢不卑,你級别再高,也是個女人,讓我跟你獻媚拍馬,咱還沒學會。

    市長将漂亮臉蛋揚起來,神色有些驚訝,好像坐在面前的不是司機,而是她的屬下幹部,在跟領導提意見。

     "你這人咋這态度啊?我就是随口問問,你還急了?我問老蕭用得着你提醒嗎?"市長對我的态度很不滿意,覺得有冒犯之意。

    這女官僚我見過不少,家裡就有現成的,對她們的為官心态一清二楚:她們能坐上位子,最擔心是背後的流言蜚語,什麼女色啊,裙帶啊,反正你不是靠實力坐上的,坐在那裡也是個擺設,沒有實權,隻是需要一個女性角色而已。

    拿我老婆來說,本科畢業,中文專業,業務能力也強,坐在廣電位置上,也是合情合理。

    可因為一個"書記"老公,被人歸類到裙帶上,她經常發牢騷說:老頭子不退休,自己就扶正不了。

    沒有不透風的牆,吳副市長也清楚自己位置後面的空穴來風,吹得她無法安甯,所以平常很謹慎,不敢絲毫大意,給人留下不利的把柄。

    一個外調幹部在當地,都得學會藏起尾巴做事,你再能耐,也扛不住那些團體力量,好像四面不透風的牆擋在你面前,讓你壓抑。

    吳副市長強烈地壓抑着自己,自從老頭子退到了人大,本就收斂的她基本足不出戶,整天埋在文件堆裡,有些不重要的會也懶得參加。

    局外人以為,這位失勢的女市長很快就會離開了,而局内人看法剛好相反,這叫:韬光養晦,蓄勢待發! 此時此刻,她隻能把壓抑之火噴到一個司機身上,我成了她的出氣筒。

     "你要是對我有意見,可以不為我開車,另尋高就!"她近似在咆哮,典型的地主婆子打發一個含辛茹苦的佃戶的嘴臉。

    我也火了:市長這麼說,我哪能賴着啊,這就跟老蕭請示去。

    在我離座出門時,女市長在背後冷冷地扔出一句:是秘書長,不是老蕭! 老子背後還叫你市長大人小吳哩。

     從沒受此窩囊氣的"書記"一屁股坐在老蕭辦公桌上,嗓門老高:你們整的叫啥事啊?我開車開出罪過了,闖紅燈了還是出車禍了?沒有啊,幹嗎朝我身上吐口水啊?我還不幹了! 老蕭從沒見我這樣一副嘴臉,臉紅脖子粗的,跟一個老實人形象判若兩人了。

    老蕭聽我說完經過,也耷拉起腦袋,嘴裡喃喃着:怎麼會這樣?他考慮的是自己處理一個不識時務的小丫頭,驚動了市長,讓昔日不可一世的"書記"背了黑鍋,這事叫他秘書長很掃興,大小也是個長啊,權威蕩然無存了。

    秘書長畢竟是老官僚了,跟我這個司機比,那水平不是一般的高深,腦袋一轉,回轉身來就想出個兩全其美的妙策:這事得老領導出面,你也别生氣,女人嘛,小心眼兒。

    給誰開車本來就不是他秘書長能決定的,盡管是他權轄範圍内,我隻好吞完幾支煙就走了。

    不過,他讓老頭子出面也好,我順便要求上調人大算了,不跟小姜搶位置,那裡副主任多的是,都是幫老家夥,開車慢點就成,四平八穩,要求不高。

    老頭子退了才幾天啊,我在這裡就開始遭罪了,老蕭對稱呼有意見,大小"書記"們說盡風涼話,還有那些大小官僚們吐出的酸葡萄類的官腔兒,就連那小丫頭片子也掐我脖子,諸如此類,表面上看是沖我來的,其實是對老頭子怨氣的發洩,真應了老頭子的話:人走茶涼。

    此時打狗,是不需要看主人了。

    我就是老頭子扔下的臭手紙,他拍屁股走了,把一群張牙舞爪的蒼蠅蚊子引到我身上。

    不當政了,就好像一家之主卧病床塌,病恹恹的,說話再沒分量,伺候你的人牢騷滿腹,數落你過去的不是,一碗水沒端平,憑啥你給老二找媳婦,咱老大光杆啊,論資排輩也是我老大……老頭子整天待在那裡喝茶看報紙,逍遙自在,和着把我扔在病床上給他當替身啊?老奸巨滑,我算看明白了,吳副市長是您老兒撒出的魚餌啊,若真讓我嘗嘗腥味上鈎也值得,誰承想那香水裡全是毒氣啊。

    最可氣的就是吳大人了,虛僞得一塌糊塗,也真不知道你老兒這回垂釣是圖個啥?就是這湖面上的霧氣嗎?冒出來的可是怨氣啊,怨聲載道啊! 平常沒事,除非手特别癢癢想抓牌,我盡量做到安分守己,待在小車班裡消磨時光。

    今天坐不住了,你小吳不是閑着嗎?我開車出去兜風,看誰能擋住? 我是成心要破戒一回,逢燈必闖,結果讓輛摩托警車給盯上了,一路嚎叫着攆趕着。

    我操,今天真是不幸,喝水也塞牙縫,交警是不是吃錯藥了,要給我抄牌不成?那敢情好,正閑着煩悶,上你支隊叙叙舊,沒準能混上一頓好飯菜,好久沒打牙祭了。

    快到交警大樓時,後面那位才熄了聲,估計是基層新上崗的,隻看燈,不認車牌的主兒。

    我從鏡子裡看到他取下頭盔擦汗的熊樣,直想樂,故意将車倒回到身旁,笑着問:一道進去吧。

    那小夥子反應極快,知道啥來路了,敬禮回笑一句:送佛到家。

    挺幽默,前途無量! 這交警支隊熟人還真不少,上到一把手,下到幹警,過去沒少打交道,大都是為朋友辦事,托門子放車。

    這些朋友自己本身毫無背景,有拉貨運的,有開出租車的,最多的還是開摩托車上下班的街坊鄰居什麼的,都指望車子生活,我給他們辦事完全是朋友義氣,他們捎帶的香煙隻當是看望我父親的見面禮,根本拿不出手,隻有老爺子抽得來。

    你要是推辭,人家說你瞧不起了,以後不想幫咱忙啦之類的話我也不想聽,找人放車又不是撈人,大錯誤不犯,小錯誤常有,還不是警察同志一句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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