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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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房門,把手中的紙屑當空一揚,紙片在空中飛散開來,随着晶瑩的雪花兒輕輕地飄去了。

     他當天交上去的是一份複員報告…… 雪,斷斷續續地下了七天了。

    天,像是有意留人。

     彭樹奎辦完複員手續後,從那可憐巴巴的複員費中拿出三百塊錢,讓菊菊到團部留守處去,送給了郭營長的家屬。

     錢所剩無幾了,他細心地計算着和菊菊去東北的盤纏。

    闖關東——山東百姓祖祖輩輩沿襲下來的求生之路,對他,是那樣熟悉,又是那樣陌生。

    雖然,他和菊菊下了決心,下了最後的決心,但是,在這條路上,等待他倆的将是什麼樣的命運,卻無從知曉…… 突然,他想起還欠殷旭升四十元錢。

    雖然那是殷旭升以“學雷兵”的名義寄到自己家中的,并且聲言那是勿須償還的資助。

    但是…… 刨除路費,隻剩下三十塊錢啦。

    掂量來掂量去,彭樹奎重新解開了那已經打好的行李。

     按規定,軍大衣和褥子已經上交了。

    一床薄薄的舊軍被,夾着一個平常代枕頭用的小包袱,這就是他當兵九年的全部家當。

     包袱内是三套軍裝,隻有一套是沒穿過的。

     他取出那套嶄新的軍裝,放在一邊,重又把行李捆好。

    之後坐在桌前,提筆給殷旭升寫信…… 信不長,他卻用了好長時間。

     最後,他把信連同三十塊錢一起裝進信封裡。

    他托起那套新軍裝,送到連部交給了通信員,囑咐他将信和軍裝轉交給殷指導員…… 菊菊回來了,眼泡紅腫着。

    這是彭樹奎想象得到的。

    他,不敢去見郭營長的家屬和孩子。

    即使這最後的分手,他也沒有這個勇氣。

    他的心,再也承受不起那樣的悲痛了。

     彭樹奎背起行李,攙着菊菊僅存的那一隻胳臂:“這就走吧,趁着送行的同志們還沒來……” 彭樹奎拉着菊菊,一步一步攀上了龍頭崖,向死去的戰友告别。

     大雪,把一座座墳茔變成玉石砌成的建築,通體潔白無瑕。

     雪,還在下着,隻是放慢了速度,放緩了節奏。

    片片雪花兒,像撕開的白繭,透着細細可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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