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醒來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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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代最純粹的愛情故事是李楊愛情。

    《孔雀東南飛》本質上是一個關于公平的故事,《梁祝》則關乎正義,隻有李隆基與楊玉環的故事,既不公平,也不正義,甚至連舍身捍衛愛情的勇氣都談不上,卻能讓讀者目眩神迷。

    在青春年少、幻想愛情的日子裡,我一直搞不明白焦仲卿與梁山伯的魅力到底在哪裡,劉蘭芝和祝英台給我的印象一個是恪守婦道的賢婦,一個是因為感念昔日同學的癡心墜墳而死的義婦。

    那些能讓人面紅耳赤、心旌搖蕩的元素在這兩個故事裡一點也找不到。

    但李隆基與楊玉環不一樣,不管是“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152],還是貴妃捧硯、力士脫靴,都讓人充滿浪漫的聯想。

    對于盛唐人以李楊愛情為題材的詩歌,後人常說其中有諷刺君主荒淫的意思,我卻覺得盛唐時代的詩人隻有更迷醉于他們多才多藝的君主與美若天人的貴妃,就像希臘人迷醉于奧林匹斯山上的神祇。

    這種迷醉的感覺,被李白用《清平調詞三首》完全記錄下來。

     清平調詞三首[153] 其一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其二 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其三 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幹。

     宋代樂史《楊太真外傳》裡說:“開元中,禁中重木芍藥,即今牡丹也。

    得數本紅、紫、淺紅、通白者,上因移植于興慶池東沉香亭前。

    會花方繁開,上乘照夜白,妃以步辇從。

    诏選梨園弟子中尤者,得樂十六色。

    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手捧檀闆,押衆樂前,将欲歌之。

    上曰:‘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樂詞為。

    ’遽命龜年持金花箋,宣賜翰林學士李白立進清平樂詞三篇。

    承旨,猶苦宿醒,因援筆賦之……龜年捧詞進,上命梨園弟子略約詞調,撫絲竹,遂促龜年以歌。

    妃持玻璃七寶杯,酌西涼州葡萄酒,笑領歌,意甚厚。

    上因調玉笛以倚曲。

    每曲遍将換,則遲其聲以媚之。

    妃飲罷,斂繡巾再拜。

    上自是顧李翰林尤異于他學士。

    ”[154] 這段轶事首見于唐李浚的《松窗雜錄》中,但樂史為之增添了更多文學性,營造了群星彙聚一般的偉大曆史瞬間。

    杜甫在《秋興八首》中追念開元盛世,說是“花萼夾城通禦氣”[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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