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祠堂領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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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還未明,胡星夜便領着楚瀚來到三家村的祠堂,命他在堂前的青石地闆上跪下,三家村的許多子弟都趕來争相觀看,指點讪笑。

    胡星夜先在祖宗牌位前跪拜,之後便當着大家的面,拿木闆打了楚瀚二十大闆。

    這回在大夥兒面前,不能如昨夜那樣作假,胡星夜隻能真打,直打得楚瀚臀上一片青紫,疼痛難忍。

    楚瀚硬撐着跪在祖宗牌位之前,望着舅舅離去的背影,心中又痛又悲,感到祠堂周圍三家子弟譏嘲蔑視的目光從四面八方狠毒地投射在自己身上。

     “我能撐得過去!”楚瀚咬牙心想。

    他仍隐約記得自己被父母遺棄時的悲哀絕望,也記得被乞丐頭子打斷左腿時的痛楚驚惶。

    如果那我都能撐得過去,又怎會撐不過恩人這一頓有違本心的責打? 他臀上的闆傷是外傷,雖疼痛卻并無大礙,但青石地闆出奇地堅硬寒冷,他感到一股難忍的劇痛,寒氣直竄入膝蓋。

    在這硬石地上跪個一日,這腿會不會就此廢了?他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憤恨不平之氣,無處宣洩,隻覺眼眶發熱,幾乎便要掉下淚來。

    他告訴自己絕對不能當衆掉淚,向周圍這些豺狼虎豹示弱,隻能竭力隐忍着,睜大眼睛向祠堂望去,将龛上的供奉擺設盡收眼底。

    龛上除了三家列祖列宗的數十塊牌位之外,還供着一尊神像,濃眉豹眼,臉容古怪,唇上留着兩撇八字胡。

     楚瀚記得舅舅曾告訴過他,那神像塑的是“鼓上蚤”時遷。

    時遷乃是梁山泊一百零八條好漢之一,排在倒數第二位。

    他出身飛賊,擅長攀援、潛伏和竊盜,曾靠着這些本領為梁山泊立下不少功勞,号稱“地賊星”,被後世尊為竊盜一行的始祖。

    舅舅那時曾咂嘴說道:“這村子禁忌可多了,許多詞兒都不能說,祠堂裡卻光明正大地供着時遷!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楚瀚想着舅舅說這話時的諷刺意味,眼光往神像旁邊望去,見挂幅上寫着四行詩句:骨軟身軀健眉濃眼目鮮 形容如怪族行走似飛仙 夜靜穿牆過更深繞屋懸 偷營高手客鼓上蚤時遷 楚瀚知道時遷外号“鼓上蚤”是說他身形輕盈得好似一隻在鼓上跳躍的跳蚤一般,但是盡管他身手輕靈,飛技不凡,更立下了不少功勞,卻始終為梁山泊的其他英雄好漢所瞧不起,一生想洗刷小偷出身,終究未能如願。

    楚瀚隐約能猜知舅舅決定洗手時的心境,自己出身市井小绺,若不是遇到了舅舅,很可能一輩子便是個如時遷那般讓人瞧不起的偷兒。

    就算來到了三家村,學了一身出神入化的偷竊功夫,什麼瓷枕、古琴、雙劍、水晶都能輕易取得、手到擒來,卻又如何? 楚瀚歎了口氣,閉上眼睛,但聽身周衆三家村子弟的竊竊私議之聲不絕于耳,漸漸地,愈來愈大聲,冷嘲熱諷如箭般接二連三地射來:“參加‘飛戎之賽’,竟然違反祖宗規定,未曾事先報備,更提早出手,如此取巧舞弊,實在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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