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西藏往事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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殼兒的髒褥子,成子抓了過來,不問新舊淨垢就拆為三份,又加蓋了些茅草。

    身上衣服全濕透了也沒敢脫,三個人擠在一起聊天,制造些人為的聲音以抵禦山風在空谷裡呼嘯所帶來的冷寂與孤獨。

    因之前消耗了大量體力,又未能進食補充能量,他們早已筋疲力盡,不一會兒便都睡着。

     成子淩晨四點半左右被凍醒,看到亮光從石頭窗洞裡透射進來。

    再看身上,熱氣正沿着茅草的縫隙向上蒸騰。

    把茅草一掀,聚集在體表的熱氣向四處逃散,躺在地上的三人就像剛出鍋的包子一樣。

    甯博把随身小背包裡的衣服拿了出來,成子終于可以脫下身上早已被浸透的濕衣。

    幹爽的衣物讓熱量得以聚集,他行動也靈活了許多。

    但襪子依舊讓人頭疼,潮濕的襪子經過一夜嚴寒早已被凍硬,此時正站立在地面上。

    沒有火堆來烘烤,隻好用身子焐,軟化後又湊合穿上,像穿了一層濕泥。

     清晨六點,雪還在下。

     三人水米未進,饑寒交迫,别無選擇,隻好繼續上路求生。

     走了四個小時,将近十點多的時候,依舊沒有任何走完的迹象和征兆。

     成子開始接近臨界點了,起初他隻有一個信念:我一定不能死!人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就死了呢……前半輩子裡重要的人和事不由自主地在他腦海裡閃現、播放、重複;而此時此刻,他的腦中全然一片空白,就和眼中透映的雪地一樣。

     成子出現了初期的雪盲症狀。

    手腳和腦袋開始像别人的器官一樣存在着,嘴唇也沉重得合不上……成子想:快了,快了,這輩子看來馬上要走到頭了,最後一刻是選擇躺下找個舒服的姿勢在雪地裡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呢,還是依舊往前走,直到一個跟頭栽倒不再爬起來?甯博呢?其他兩個人呢?怎麼完全不見了蹤影?什麼時候走散的?是我掉隊了還是他們掉隊了?他們還活着嗎?我要不要踐行諾言陪着他們一起去死? 他慢慢地思索着,佝偻着,機械地走着。

     時間過得很奇怪,一分鐘像一個小時那麼漫長,一小時又像一秒鐘那麼迅速……他就這麼一邊思索着一邊走着……影子怎麼跑到身前了?這個光線角度,應該是下午三點了吧。

    那個遠遠的東西是什麼?四四方方的,像個拙劣的亭子……那是,那是聶拉木的加油站! 成子努力轉動了一下幹澀的眼球:到了?!走到了!巴州往事 緊接而至的是崩潰—血液瞬間湧入大腦,一陣眩暈和惡心!連接心智和肌腱的最後幾根弦在這一刻全部繃斷。

    他甚至聽到了幾聲脆響!一個小時前,他幾近意志崩潰的時候,離目的地隻不過一公裡左右。

     意識似乎不再主導肢體,軀殼憑借的也不是慣性。

    成子覺得有一隻大手在背後推着他,推得他踉踉跄跄地跑了起來,跑過加油站,跑過小郵局,最後一把把他推到宿舍門前。

     成子後來跟我說:“我對天發誓,那是一隻手!我甚至感覺得到那隻大手的食指和無名指的力道……” 成子在門口就開始脫衣服,到床邊時,他被自己的濕褲子絆倒在水泥地上。

     他用最後的力氣插上電熱毯,躺下的那一瞬間迎來的不是甯靜,不是放松,不是釋然,甚至不是空白,似乎沒有一個詞彙能夠再現那份微妙感觸。

     成子睡了半個小時,或許更确切地說是昏迷了半小時後,身上的疲憊才稍有退去。

     他躺在床上想,其他的人呢?死了?他想哭但哭不出來,他支撐起胳膊想扇自己耳光。

    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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