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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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興旺,是一種使人愉快的鬧聲。

     他聽到老頭子們的喟歎聲,自然他們是為了這一對不大懂得世間種種人為的界限的少年男女而發,在俗世中,家世、地位、财富等形成了不同的階層,守舊的人們決不肯輕易打破這些藩籬,讓下一代的人的情感得以自由發展。

     這兩個老人顯然同樣地各自锺愛那個小的,所以他們鼓起勇氣,讓他們得以見面。

    這種事出于年青人的話,毫不稀奇,但出自老年人身上,意義大不相同。

    因為年紀大的人總是不敢冒險,沒有不顧一切的沖動。

    自然勇氣最大的還是阿春爺爺,他定必曉得假如鬧出事,他就将失去周家的田地,生活頓失憑藉。

    而他居然還敢冒險,可見得他性格強毅過人,也怪不得阿春比男孩子還剛強了。

     他們低聲談到那個作威作福的舅老爺李騰之事,卻瞞不過薛陵的耳朵。

    不久,他便曉得了這周府二老爺的李夫人,本來出身低微,先是侍妾,其後發妻亡故,才扶為正室。

    李夫人的弟弟李騰曾經流浪江湖,殺人亡命。

    現在得到周府蔭庇,當起老爺,但習氣未除,強悍狡猾,周家上上下下都很怕他。

     薛陵突然收回注意力,閉起雙眼,傾聽着屋子裡回繞的甜美歌聲。

    阿春唱的是鄉間的民謠,她的嗓子十分甜美悅耳,充滿了淳□的感情。

    登時連薛陵這等踏遍天涯,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的人,也不由得完全沉醉了。

     這些北方農村中流行的小調,薛陵亦很熟悉。

    可是印象業已模糊。

    但卻正因印象模糊,才會勾觸起許許多多的記憶,心中不時閃現過一幅幅久已忘懷的兒時景象,父母、親友、房舍、田地等等許多飄渺的印象,混合成一種溫馨的凄涼。

     回憶中的一切景象,都是他曾經親自曆經和生活過,然而此生此世,永遠不可複得了,别說父母親友都已亡故,即使不然,但凡已經過去之事,亦不可複來。

     他無限凄怆地傾聽着,熱淚盈眸,不禁□落。

    除了他本身的傷情之外,那阿春和廷高可以預見的命運,亦使人同情悲感。

    他們終将分開,可能一生也不再相見,而各自走向自己的命運軌迹。

    但日後當他們聽見這熟悉的鄉間歌謠之時,他們亦将勾起少年情味,溫馨而凄涼。

    隻是其時他們都不能向任何人傾訴,這種悲情,隻有獨自回味沉醉。

    言語文字,都無法描述。

    即使可能,别人也感受不到這種滋味。

     突然間,他發覺情形有異,但他身在天花闆上,自然沒有法子查看。

    甚至他如何發覺情形有異,一時尚不大明白。

     轉眼間,他已曉得是什麼一回事了,敢情是他靈敏無比的聽覺中,忽然失去了廚房那邊傳來使人快活的鬧聲。

    這自然是因為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故,廚房那邊才會蓦然消失了一切聲音。

     他立刻聯想到周府中的惡霸李騰,錯非是他出現,絕不會突然寂寂無聲。

    自然,他的出現與阿春和周延高相會有關。

     阿春美妙的歌聲恰恰停歇,廷高醺醺然道:“啊,真好聽,我……我……”他想怎樣,竟沒說出來。

     院門口的兩個白發蒼蒼的老頭子都面色發白,呆呆地望着面前那個粗壯的大漢。

    這個大漢衣着華麗,可是滿面橫肉,眼光流動,一望而知不是好人。

    他腰間插着一把連鞘短刀,刀鞘上有些珠寶玉石作為裝飾,甚是貴重,但仍然是一種使人震懾的兇器。

     他伸手一推,兩個老頭子站不住腳,踉跄分開。

    其中一個驚叫一聲“舅老爺”,但這兇悍大漢已跨入院内,遊目四顧,眼睛很快就停定在虛掩的門口。

     這一道虛掩的門還有數寸空隙,不過屋内黑暗,外面光亮,所以瞧不見内中景象。

     他冷笑一聲,一跨步就到了門口,擡腿□去,房門大開,登時發現了屋中之人。

     但他卻流露出驚訝之色,因為房内隻有一人,而且是個小姑娘,梳着長長的辮子,大眼睛中閃動看忿忿而又驚異的光芒。

     這個華衣大漢正是李騰,他當然不是無意闖到,而是得到秘密消息,趕來抓住這對小情侶,證據确鑿之後,他就可以施行勒索了。

    這一點用心連他姊姊亦不知道,□以為他幫自己孩子的忙,謀求老太爺名份下的财産。

     李騰四望一眼。

    迅即退出,躍上院牆遊望,都沒有絲毫影迹。

    他乃是在江湖上闖蕩過的人物,假如是那孩子越牆逃走,決計躲不過他的眼睛。

     現下全無迹象,他可就認為是消息錯誤,周延高根本還未到此與這女孩子幽會。

    但他到了什麼地方?為何先前遍尋不着? 如若是普通的流氓無賴之輩,定會向阿春詢诘。

    但他卻不這麼做,認為隻要回轉去覆查周延高的下落就行了。

    假如他在這兒躲起,決逃不出他的掌心。

     李騰一轉身回到院門口,狠狠的瞪了老家人周老福和阿春爺爺一眼,厲聲道:”你們不許離開這兒,那女孩也不許出來,聽見沒有?” 兩個老頭在這個兇神惡煞面前,隻有唯唯的份兒,那敢抗辯。

     李騰轉身便走,但誰也不知他真的走開抑是躲在旁邊,那兩個老人更是不曉得院内房中的情形,駭得索索直抖,面無人色。

     周府之内屋宇無數,人口衆多,想在這麼巨大的宅第内找一個人,當真十分困難。

    不過李騰乃是早就查過各處,都不見廷高蹤影,方始到這邊來。

    他唯一不曾查過的地方,便是這周府真正的主人老太爺的院落,這老太爺曾出仕朝廷,位極人臣。

    眼下門生故舊,都是顯要大吏。

    因此,本城府縣上仕,皆須登門拜候,聲勢顯赫。

    連這強悍的李騰也十分畏懼于他。

     他算計廷高除非到老太爺的居所去,否則一定匿藏在那女孩子附近的地方。

    現下但須往老太爺那座院子探聽一下,便知分曉。

    不過他可不敢冒然闖入,老太爺經常有一群清客,若是正在談論學問之際,他闖了入去,定會受到斥責。

     是以李騰還不曉得應該如何查探,要等到其時才見機行事。

     他很快就奔過一座水閣,忽見一人從月洞門出來,正是金環束發的周延高。

    李騰一言不發,迅即回轉頭,差一個人去告訴老福他們可以離開。

     一場大禍就此消弭,但在周延高和阿春而言,卻并非從此得到圓滿的結局。

     他爺爺走到房門,道:25頁毀損,無法辨認“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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