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酒肆隐奇高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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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拓半生,萍飄四海,到處為家,沒有什麼身家之累,你,這份兒産業掙來不易,你受人三個響頭,隻怕……”杜掌櫃的吓白了臉,剛一哆嗦,書生已然接着說道:“不過,你我都不差,我不在乎,你掌櫃的也未必把這份産業放在心上,對麼?”手一松,一錠碎銀落在了桌上,書生他一笑邁了步。

    杜掌櫃的不知怎地,突然老臉通紅,剛一怔,睹狀忙跨前一步,急道:“相公,這酒錢說什麼小老兒也不敢收,您……”“怎麼?”書生停了步,揚眉笑道:“掌櫃的,我不是拿官威壓人,動辄摘人腦袋,扣人帽子的錦衣衛,也不是來自東西兩廠,住店有店錢,吃飯有飯錢,喝酒當然得給酒錢,何謂不敢收,再說,我不讓人喝霸王酒,吃白食,你掌櫃的要我自己打自己的臉?” 杜掌櫃的老臉又複一紅,搓着手,窘笑說道:“相公,您錯怪了,小老兒做的雖是掙錢的買賣,可不是睜眼隻認孔方的人,也向來厭惡生意人那既奸又滑的滿身銅臭,打年輕時起,就仰慕朱郭之流,今兒個小老兒碰上了,您相公也替百姓們出了一口氣,實在是……” 書生截口淡笑:“掌櫃的,是想交朋友,還是什麼聊表寸心” 杜掌櫃的道:“相公,您明鑒,交朋友,小老兒自慚形穢,不敢高攀,誠如您相公所說,這,小老兒請客了,聊表寸心!” 夠誠懇,夠大方,豈料,書生他不領受,搖了頭:“掌櫃的,恕難從命,那越發地不敢吃白食了,天下人管的是天下事,學劍,為的是拔刀助人,鏟除不平,倘若我以此博頓酒飯,那不是我的本意,也說不通,更讓我愧對所學!” 書生好犀利的詞鋒,杜掌櫃想必自知不如,甘拜下風,眉鋒一皺,道:“那,那就算是小老兒高攀吧!” 書生笑了:“杜掌櫃的,感榮幸的是我,朋友可以交,你掌櫃的答我一句,你掌櫃的未必會把這份産業放在心上,對麼?” 杜掌櫃的不答不行,可是他也不含糊,略一沉吟,答了話,答的很妙,也顯得胸襟灑脫:“相公,錢财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一旦伸腿瞪眼咽了氣,誰稀罕誰拿去!” 這,該行了,也該令人滿意了,豈料――書生他又搖了頭:“掌櫃的,交朋友,貴在坦誠,披肝瀝膽,你掌櫃的,這些都不夠,所以我不敢攀交……” 說着,轉身又要走,杜掌櫃的突然伸手一攔,苦笑說道:“相公,您,是小老兒生乎所僅見,小老兒服了,而且五體投地,您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行了麼?” 他,終于低了頭,書生眨眨眼,笑了:“掌櫃的,這還湊和,還有點像當年北六省的那位沒奢遮的好漢,掌櫃的,服,我不敢當,五體投地,也沒那麼嚴重,更使我消受不起,掌櫃的隻要記住,武林之中,有我這麼一個讀書學劍兩不成的人就行了!”杜掌櫃的搓搓手,咧着嘴笑了,笑得真誠,笑得爽朗,可也帶着點兒神秘,眨動了一下老眼,道:“相公,那可不是現在,也不用您相公吩咐,打小老兒侪身北六省那年開始,小老兒就記住了,至今未敢片刻或忘,除非有一天小老兒真的伸腿瞪眼咽了氣!”書生眉鋒一皺,搖頭笑道:“掌櫃的,我直說一句,你自作聰明,弄錯了,當年你記的是一個,如今我要你記的,是另一個,這兩個交情不淺,但絕非一個人,懂麼,掌櫃的?”杜掌櫃的沒放松,笑道:“相公,開封大相國寺前那回事兒,怎麼說?您指教!”書生一驚,随即淡笑說道:“掌櫃的好靈通的消息,寶刀不老,雄風依舊,令我佩服,不過,掌櫃的,恐怕你沒聽完全!”“那也有可能!”杜掌櫃的聳了聳肩,笑道:“人一老,就難免眼花耳重,不過,當面的話還聽得清楚,言猶在耳,相公的訓示,交朋友,貴在坦誠,要……” “夠了,掌櫃的!”書生仰天大笑,手掌落上杜掌櫃的肩頭上:“人言姜是老的辣,一點不錯,六月裡的債,你掌櫃的還得真快,看來,厲害的是你,服的是我,掌櫃的,我借你一句,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杜掌櫃的老眼中異采一陣閃動,難掩激動,啞聲說道:“我說麼,有誰有這高手?相公,那除非是您,您恐怕還不知道,這兩年,北京城裡那三個衙門可不比當年了,那每一個都是一等的,差一點兒根本不要……”書生揚了揚眉,笑道:“掌櫃的,物是人非,所以我要到北京城裡去走走。

    ”杜掌櫃的沒再攔,也沒再勸,眼角一溜那門頭上的啟示,皺眉說道:“那麼,相公,這回事……”書生目中威棱電閃,笑道:“屢見不鮮,朝廷大員都難免,何況我一介落拓書生,掌櫃的,也是我所以要去北京的原因之一!”杜掌櫃的眉梢兒挑了挑,道:“他們瞎了眼,也得看看對誰,咱,也該看看是誰那麼大膽,相公,小老兒不敢再攔您了!”“那麼,我謝了,也告辭了!”書生一笑邁了步。

     杜掌櫃的一眼瞥見桌上碎銀,忙道:“相公,這……” “我說過!”書生笑道:“住店有店錢,吃飯有飯錢,喝酒當然也得給酒錢,天下沒有那種便宜事兒,難不成你當我是個酒肉朋友?”那怎能把他當成酒肉朋友?杜掌櫃的剛一怔,書生已然跨步到了門邊,一擡手,揭下那張告示,出門而去。

     随即,門外響起了一陣得得蹄聲,杜掌櫃的定了定神,那張老臉上,浮起了一絲苦笑。

     潇湘書院圖檔   楊柳青OCR  潇湘書院獨家連載 轉載時請保留此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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