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突出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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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門樓那根根木頭帶皮猶新,顯然是剛紮不久,而且是有人故意把它紮在這兒的。

    木頭帶皮猶新也好,有人故意紮的也好,這該也不算什麼。

     無如,那門樓頂端橫匾上三個以指力寫成.的三個大字,卻瞧來令人别扭,那三個大字寫的是:白門樓。

    這是誰開的這個大玩笑,把三國時吊死溫侯呂布的白門樓弄到了這兒,觸人的大黴頭。

     白門樓吊死溫侯呂奉先!落風坡龐士元歸天! 這是什麼人死在什麼地方,眼前這白門樓就犯了小溫侯紀奉先的大忌諱,難道說…… 紀奉先機伶一顫,下意識地往後退走,一步,一步,又一步,當他退到了第三步,要退第四步時。

     蓦地裡,那片人高野草中有人引吭高吟:“落風坡龐統殒命,白門樓呂布歸天,彼也奉先,此也奉先,是命中注定,看溫侯頭落屍橫!”吟聲豪壯,铿锵,直上長空。

     紀奉先臉色大變,勃然大怒,方待叱喝。

     草叢中一聲大笑,站起了三個人來,居中的是北虎鐵膽神力霸王索飛,郭小岚與索霜緊靠左右。

     緊接着,周圍又站起丁二十餘名佩劍燕地豪雄,黑衣大漢,紀奉先聽得清楚,背後也已被圍上了。

    是不錯,他背後數丈外是鄒長風與四名黑衣大漢。

     索飛一站起便含笑說道:“溫侯,别來無恙?” 刹時間紀奉先冷靜了下來,冷然說道:“索飛,這門樓是你紮的?”  索飛點頭說道:“不錯,我算準了你今日該在此畢命,故而紮上白門樓一座,并率衆兄弟恭送溫侯歸天!” 紀奉先冷笑說道:“索飛,我能歸天麼?” 索飛答得好:“人死一了百了,我是希望你死後能洗脫一身罪孽歸天,但如果閻王爺真不答應,那你隻好在地獄裡待待。

    ” 紀奉先道:“好話,隻是,索飛,我想把這白門樓改個名稱。

    ” 索飛道:“溫侯要改什麼名稱?” 紀奉先冷然說道:“我想把它改為垓下烏江!” 索飛哈哈大笑,須發皆動,道:“倘我索飛能上比楚霸王,雖死何憾,西楚霸王今日在這霍祖山上鬥三國溫侯,傳出去豈不是天大笑話!” 紀奉先冷冷一笑,掄起八寶銅劉,便要砸那座門樓。

     索飛忙道:“溫侯,使不得!” 紀奉先手上一緩,道:“為什麼使不得?” 索飛道:“我早料到你會有此一着,所以在搭這座白門樓時已略施了些小手腳,你那一擊之威固可擊塌白門樓,可是溫侯閣下你自己,恐怕也要粉身碎骨,毛發無存了。

    ”  紀奉先道:“難道你在這根根巨木中藏有炸藥?” 索飛笑道:“溫侯高智,人所難及,不錯,是有炸藥!” 紀奉先道:“我不信!” 索飛一擺手,道:“那麼我也不會心痛這座白門樓,你隻管試試看。

    ” 紀奉先冷笑說道:“索飛,倘若這根根巨木之中真藏有炸藥,我含怒出手,冒然一擊,那該是你求之不得的事,你會告訴我麼?”  “你錯了!”索飛笑道:“我并不是怕你死,而是當年那呂奉先是被吊死的,今日你紀奉先如何能被炸死?這前後不符!” 紀奉先道:“那你何必再藏炸藥?” 索飛道:“那是因為如果你真要作含怒一擊,也隻好由你被炸死了,不符就讓它不符吧,這座白門樓我總不能白紮。

    ” 紀奉先冷冷一笑道:“如今廢話少說,此地是白門樓抑或是垓下烏江,稍待自知,索飛,我問你,你把我的妻兒擄往何處去了?” “你的妻兒?”索飛哂然笑道:“閣下臉皮之厚不下于昔日那三姓家奴……” 紀奉先怒聲說道:“難道不是?” 索飛道:“自然算不得,紀奉先,你欺辱民女,奪人愛侶,其心卑鄙,其行可誅,你有什麼顔面說那是你的妻兒?” 紀奉先道;“她與我有一夜夫妻之實,那嬰兒也是我的骨血,我為什麼不能說是我的妻兒?” 索飛還待再說,索霜忽冷然說道:“哥哥,那來這麼好心情跟這衣冠禽獸哕嗦,還不趕快下手收拾了他,也好讓天下武林……” “索霜,你住口!”紀奉先怒叱說道:“今日勝負存亡之數尚不可知,你敢對我無禮,稍時我殺了索飛及郭小岚之後,也不會放過你……” “住口!”郭小岚大喝說道:“紀奉先,你死到臨頭,命在頃刻,還敢……” “郭小岚。

    ”紀奉先冷冷說道:“我待你不薄!”郭小岚悲怒笑道:“可惜我已經知道,你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紀奉先冷笑道:“你明白了?想通了?” 郭小岚目眦欲裂,厲聲說道:“我明白了,想通了,我恨不得啖你之肉,寝你之皮。

    ”說着,他便要閃身撲過去。

     索飛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拉住,沉聲說道:“小岚,正主兒未到之前,不許輕舉妄動1” 紀奉先一震說道:“你困住我是為了等蕭涵秋?” 索飛點頭說道:“不錯,他才是正主兒,我索飛不過是搖旗呐喊幫忙。

    ” 紀奉先目光環掃,哂然笑道:“就憑你眼前這些人,困得住我麼?” 索飛道:“你何不試試看再說!” 紀奉先冷笑說道:“你怕我不試?”話落,他避開正面,掄起八寶銅劉,閃身向後方撲出。

    他是聰明,後方自比前方的索飛兄妹及郭小岚實力為弱。

     适時,鄒長風大喝一聲雙掌猛展,向着他迎面揮去。

    另外,那四名黑衣大漢也長劍出鞘,四柄長劍有如靈蛇,抖起滿天劍花,刺向他前身諸大穴。

     一陣金鐵交鳴聲響起處,那四柄長劍齊齊被他八寶銅劉格了開去,鄒長風也退了兩三步。

     可是,紀奉先自己也被鄒長風那威猛雄渾的一拂之力震得後退三四步,未能沖出包圍。

     自然,他是因為已負内傷,功力大打折扣。

     他怒笑一聲,方待再沖,忽聽索飛笑道:“正主兒到了!” 紀奉先一震停下,舉目望去,隻見一白一灰兩條人影,疾若閃電飛馳而來,他看的清楚,那是蕭涵秋與桑古月。

     他目中暴射驚急怒焰,大喝―聲,沖向身左,他打算在蕭涵秋與桑古月未到之前沖出包圍。

     豈料,他身形剛動,一聲豪笑,一股雄渾無比,威猛絕倫的罡風勁氣,向着他後心急撞而到。

     那是鐵膽神力霸王的巨靈掌力。

     紀奉先識得厲害,折腰扭身,左掌推出,迎着索飛掌力拍去,砰然一聲大震,索飛不過晃了一晃,而紀奉先卻腳下踉跄地倒退出三四步遠。

    一名黑衣大漢窺得空隙,長劍一抖,便要偷襲。

     索飛擺手沉喝:“咱們不幹這種事,退下!” 還黑衣大漢硬生生沉腕收招退了出去。

    若非是索飛及時阻攔,否則紀奉先非帶點傷不可! 而就在這轉瞬間,蕭涵秋與桑古月已然雙雙馳到。

     蕭涵秋揚眉一笑,道:“白門樓,好地方,這主意隻有索爺想得出!” 索飛咧嘴一笑,道:“老弟别怪我插手管閑事,我也是武林中的―份子!”蕭涵秋笑道:“有了這句話,我就不敢再怪索爺了!” 索飛赧然一笑,擺手沉喝:“妹妹,小岚,你們跟長風都退後!”  索霜應了一聲,和郭小岚與鄒長風帶着二十多名燕趙豪雄黑衣大漢,立即倒縱退出二十丈外。

     索飛轉望紀奉先,道:“溫侯,如今一個南龍,一個北虎,是你試運氣的時候了!” 紀奉先臉色煞白,閉着眼,手中八寶銅劉下垂,冷然伫立,既不動,也未答話接口。

     索飛目光移注蕭涵秋,道:“老弟,論武林,你是領袖,在事情,你是正主兒,該由你說話,我隻管動手出力,别的不管了!” 蕭涵秋淡淡一笑,未客套,忽地揚起雙眉:“紀奉先……” 紀奉先突然睜開雙目,道:“蕭涵秋,你我三人在作殊死一鬥之前,我有個請求,可否讓我看看自己的兒子?” 蕭涵秋毫不猶疑,毅然說道:“可以,索爺!” 索飛一擺手,由左近一處山壁後轉出甄玉霜,她懷中抱着那嬌兒,左右還有兩名黑衣大漢護衛着。

     兩下裡距離不過十丈左右,紀奉先可以看得很清楚,他身形倏顫,唇邊疾速抽搐,啞聲說道:“玉霜,你可好?” 甄玉霜神色冰冷,沒有說話。

     紀奉先身形又是一陣劇顫,道:“告訴我,孩子好麼?” 甄玉霜冷冷開了口,道:“不勞你操心,他很好!” 紀奉先默默地點了點頭。

    忽地轉注蕭涵秋,詭笑說道:“蕭涵秋,你的愛侶就在眼前,可是她已經為我生了孩子,與我有過一夜夫妻之實,現在我把她還給你,你要麼?” 甄玉霜嬌軀一顫,緩緩垂下螓首。

     蕭涵秋平靜得出奇,泰然說道:“我要,‘情’貴一個心字,我不計較别的!” 甄玉霜猛然擡起螓首。

     紀奉先呆了一呆,笑道:“這倒很出我意料之外……” 索飛接口說道:“卻在我意料之中,老弟,你令人敬佩!” 紀奉先又笑道:“蕭涵秋,無論怎麼說,我欠你的,不過還好,我有個妹妹,我讓她來替我還你這筆債……” 蕭涵秋冷然說道:“紀奉先,你住口!” 突然甄玉霜站立的地方有人說道:“他說的是真的!” 衆人舉目望去,不由一震,隻見甄玉霜身後出現了紀飛霜,且緩緩向甄玉霜行近。

    兩名黑衣大漢欲有所行動,索霜卻更一步地掠到甄玉霜身邊,顯然,都是怕紀飛霜顧念手足之情對甄玉霜下手。

    豈料,紀飛霜走到了甄玉霜身邊後,淡淡說道:“諸位不必多心,我不會害甄姑娘的!”忽聽紀奉先笑道:“蕭涵秋,你聽見了麼?她也……” 蕭涵秋冷然叱道:“你看錯了人,我要你住口!” 紀奉先聳肩一笑,說道:“好吧,咱們談别的,蕭涵秋,假如我此時悔悟了,你可能放我一馬,讓我走路?” 索飛濃眉一挑,方待說話,蕭涵秋已然說道:“我相信你是真的悔悟了,可是我隻能答應我跟索大俠不動手!” 紀奉先笑道:“你是要我自絕?” 蕭涵秋點頭說道:“不錯!” 紀奉先笑道:“閣下,别以為我是沒路可逃了才求命,憑你們兩個還困不住我!” 索飛冷然說道:“那麼你試試!” 話聲方落,紀奉先一聲好字,身形突閃,蕭涵秋與索飛一驚,雙雙閃電出手,可是紀奉先所施身法高絕異常,輕易一閃已脫出二人招式威範包圍,向着東南一處斷崖下飛射而下。

     衆人大急,蕭涵秋與索飛騰身追了下去,但,趕到斷崖下,他兩個怔住了,紀奉先并沒有跑,盤膝坐在崖邊,睜目不動,那八寶銅劉就橫在胸前。

     适時,索霜、紀飛霜等人也已趕到,睹狀俱皆怔住。

     定過神來,索飛閃身欲撲,蕭涵秋擡手一攔,道:“索爺,他已自斷心脈自絕了!” 索飛又怔住了,蕭涵秋一歎說道:“憑咱們兩個還真攔不住他,他能跑而不跑,能活而不活,可見他是真的悔悟了,一代枭雄,令人……” 紀飛霜沒有動,沒有悲呼,也沒有流淚,隻喃喃說道,“哥哥,你令我敬佩,你令我敬佩……” 蕭涵秋突然震動說道:“紀總督,從此刻起,蕭涵秋承認你仍是個英雄,我會善養你一點骨血,視如己出,你安心去吧!” 說來也怪,此話剛落,紀奉先突然閉了眼,垂下了頭。

     他面前地上有幾行字迹:“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紀奉先一死以謝朝廷,以謝天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我自悔悟蕭涵秋與我無仇,飛霜當委身以償兄債,臨去但此一事,萬望莫使泉下人不安于九幽,紀奉先絕筆。

    ” 這怎麼辦?紀飛霜固然能強忍悲痛聽從乃兄遺言,可是蕭涵秋肯麼?甄玉霜又會以那麼一個身子回到蕭涵秋身邊麼? 在蕭涵秋苦苦相求與索飛兄妹相勸之下,甄玉霜終于忍羞含愧地點了頭,可是她隻有一個條件,那條件當然是…… 片刻之後,蕭涵秋等都走了,這邊遠大漠的霍祖山下,隻留下了一坯黃土,一座新墳,還有那座白門樓。

     山風過處,吹起一片枯葉,遠飙,遠飙…… (全書完) 潇湘書院圖檔   楊柳青OCR  潇湘書院獨家連載 轉載時請保留此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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