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咽恨吞仇 殘命落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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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絮的瞳孔光芒散亂,他咬着牙,斷續的道: “記着……這次搏戰……永不會結束……永不,它将延續十年……百年……千年……今生……來世……以及生生……世……世……” 語聲沉寂了,但是。

    展飄絮的眼睛仍舊眨着一種死魚般的瓷光瞪視着寒山重,一功不動,像要将他所有的餘恨在這空茫的怒視中排遣出來。

    風,刮着他披散的頭發,吹着他衣衫的下擺,身蔔,塵土,沾着血,好凄涼,又好慘曆! 好一陣,好一陣滅寂般的肅穆―― “哇”的一聲尖叫響在寒山重身後,似一陣風,在空中飄拂中一條人影狂号飛撲而來,寒山重嘴角勾成一度彎曲的半弧,倏然半轉身軀。

    左腕猝揚,那名黃巾大漢隔着他還有五六步已慘啤一聲,打着旋栽倒于地,而這時,才由空氣中輕輕傳幾下叮當的銀鈴之聲,那隻魂鈴,則早已深嵌入這名黃巾大漢的咽瞅中了: “俞堂主啊一一” ―片悲号響在四周,八條人影舞動着亮閃閃的兵刃猛撲向這邊,同一時間,那蓄着一胡子的漢子也悄無聲息的與另一個大塊頭悄然襲到,寒山重長嘯如虹,在原處狂風似的單足拄地暴旋,左手上下飛舞,八枚魂鈴叮當着分成八個不同的角度、迥異的位置閃射而出,空氣中響着魂鈴的哭泣,響着魂鈴的哽咽,而那去勢卻比夜空的流星更為迅捷,當人們眸子印人那閃晃的細細銀色曳尾,而八個攻來的大漢已在數聲兵刃的斷裂聲中哀嚎着滾在地下,在他們窒息的悲嗥厲叫裡,在他們的撲騰翻滾中,可以隐約看到那都在一個位置嵌入的魂鈴―咽喉的正中間。

     不錯,有三名三月派高于更盡力以自己的兵器攔阻那奪命的鈴當兒,但是,他們卻忽略了“閃星魂鈴”的真正狠毒之處,除了快,更加上發自心脈丹田的“元陽力”,這股力量分别貫注于魂針之中,足能洞穿老松之幹,鋼鉸敗革,而卻不損及洞穿處周沿的絲毫! 像―下扼斷了聲源,所有的嘩叫驚嚎猛地靜止下來。

    靜得似在墓地,在幽谷,所有的三月派人馬完全震駭得不知所措,宛如已将魂竅飄出了軀體,他們個個目瞪口呆,腦中混雜驚恐得似一團亂麻。

    任什麼也做不出,在這―刹,通通變成了白癡。

     人人呆立着,人人的心腔在狂跳,下―步該如何?三月派的朋友都傻了眼。

    不錯,他們還知道憤怒與仇恨,可是另―個本能的直覺。

    也使他們更明白生命的可貴與不冉。

    人,隻能有――次的死亡啊…… 紫紅色的皮盾輕輕在寒山重的左手上旋動。

    他俊俏的面孔上顯示着一片深沉得近似冷酷的神色,平靜的,他向着四周的三月派人馬道: “如果你們現在退去,甘陝兩地三月派尚可保留一席之地,你們如若怨恨難消,可以再加整頓來導找我寒山重複仇,回去後,你們便向你們的夥伴解釋,說是因為不願毫無代價的白白犧牲才保存實力含辱退去以待東山再起,這樣,能以證明你們仍是英勇而忠義的,當然。

    我們大家都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為了各位的小命,為了各位的家小。

    我寒山重不再沾染你們的鮮血。

    ” 說到這裡,他的嘴角帶着―股奇特的意味撇了撇,又道: “我寒山重答允你們維護你們今夕的聲譽,而且。

    更歡迎你們前來索還舊債,不論何時何地,不論是指名找我寒山重還是浩穆院!” 周遭沉默着,沒有人答腔,也沒有人議論,但是,看得出他們的神色開始猶豫,目光在微微閃爍……,在那些橫卧的屍體上取回了魂鈴,寒山重唇角那一抹微笑義已逐漸變色…… “嚓”的一聲,寒山重将戟斧插入他身前的泥土中,雙眸暴射出一片狠裂的光芒,他冷酷的道:“擡着你們龍頭及兄弟們的屍體離開,走得遠遠地,我寒山重給你們八個字的時間考慮,隻要這八個字自我口中說出。

    而各位仍未退去。

    便是表明各位有意與我閃星魂鈴―決生死,到了那時,我寒山重自會舍命相陪!” “浩――穆―――――鼎――” 四周的三月派人馬從第一個字激蕩在空氣中,已經偷偷的互相窺視,第二個字吐時,有些人的腳步己在不自覺的悄悄移動,三個,幢幢人影已有一小部分黑暗中慢慢退去,到“鼎”字出口,緩慢的行動成為明顯。

    近一半的仁兄穿越斑竹叢外,發力奔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睜着光輝閃閃的雙目,寒山重又昂厲的道:“大威一―震――天” 剩餘的三月派人物在這後面四個字的飄浮裡,已經完全失去了他們的尊嚴,信心化為煙霧,恐懼與自保的意念代替了憤怒仇怨,像是一群烏獸哄然而散。

    但是,他們卻還保留了一丁點兒血性,有十多名大漢飛也似的奔了過來,匆匆忙忙扛起地下同伴的屍體,另一個生着一雙斜吊眼的中年漢子掠過寒山重身邊。

    抱着挺立未倒的展飄絮遺屍躍彈而出,當他身形淩空,還匆忙的回頭盯了寒山重一眼,這一眼盯得如此匆忙,但是,寒山重卻已覺出他瞳孔深處所露出的刻骨之恨! 心頭一動,他又淡淡微笑。

    是的,他也總算替聯飄絮稍稍找到了一絲安慰,三月派中,還有人敢恨,雖然,這恨也是如此畏縮與隐諱! 俯身拔起戟斧,左腰肋間有一陣痙攣的扯痛,他斜着目光瞥―眼那已結上了血痂的傷口。

    傷口周遭的血迹已成為烏紫。

    多少年來,在刀山劍林打滾。

    在生死界上徘徊,身上,這些紀念是太多太多了。

    而這殘酷的痕印,卻又怎比得心靈上的惆怅于萬―?人,不論善惡。

    從是要死的,但是,為何卻往往都是自已去扮演那索魂者呢? 精舍前面的院落中,已不見方才的凄慘,隻見灘灘濃淡不勻的血迹灑染四周。

    那殺伐,那嘶喊,那悲号,仿佛已經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來得也快,去得也快,世事,太也無常,太也虛渺了啊。

     長長籲了口氣,寒山重拖着疲憊的步子行向斑竹圍繞的林叢之外,他需要好好睡一覺,腳步踏在那條碎石道上,背後,響起了精舍的“吱呀”啟門之聲: “寒……寒大當家……呢,你,你先進屋來歇會吧?” 是胖大娘焦銀花的聲音,帶着無比的驚服與佩服,還有,晤,一絲絲兒阿谀。

     寒山重沉沉的停住了步子,又繼續向前行去,懶懶的揮揮手,語聲飄在寒瑟的空氣裡: “罷了,大娘,待明日,寒山重來向你請安。

    ” 七天,悠悠忽忽的過去了,今晨。

    初雪鋪地,但旭日的光輝卻是如此明亮,帶着暖洋洋的金黃。

    足個适于趕路的日子。

     店掌櫃率着四名穿着長衫的門面夥計,肥胖的臉上浮着殷勤得帶有惶恐之色的笑容,躬着腰送走了這幾位豪闊而又令他膽顫心驚的貴客,這幾位貴客分力兩批,一批五人向南,另一批三人朝北。

     當然,他們是寒山重與胖大娘兩撥人,這時,胖大娘焦銀花流露着無限依依: “寒大當家,說了千句萬句,也道不盡說不盡老身心裡對你的深切感激,大當家,但願你福壽雙全,多子多孫啊!”―― OCR書城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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