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 銀琶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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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秃筆,很難形容得出來。

     忽然翠兒的身體動了動,潇湘書生趙彬突吃一驚,定睛再看,隻見銀深琅琅連施“過宮解穴”手法,手法的熟練,竟連自己也大歎不如,卻見翠兒籲出一口長氣,一骨碌地坐了起來,口中還叫了聲“悶死我也”。

     直喜得錦兒獬兒又叫又跳,就是那銀猱琅琅也高興得抓頭撓腮,雀躍不已。

     一旁驚倒了潇湘書生趙彬,雙目瞪得鴨蛋般大,人也變得一楞一楞的。

     半晌,他才恢複過來,卻見那一人三獸,不知隐往何處,隻剩柴扉緊閉,茅舍是靜悄悄的。

     趙彬暗罵一聲“糊塗蛋”,剛才那三獸一人聚在一起,隻要一枚彈月弩,就可以一起送往老家,卻不知是什麼鬼迷住了心竅,白白錯過了大好機會。

     一邊想着,一邊卻雙足微點,接連兩縱,直飄到柴扉外,猛聽得雞啼獸吼,錦兒和獬兒雙雙撲來。

     趙彬自忖重傷之後,功力大減,萬非這一禽一獸之敵,當即單臂猛揮,隻見手中的弩筒中,射出六、七點銀色晶光,分頭打出…… 猛聽得一個孩童的口音急聲喚道:“錦兒、獬兒快躲!” 人随聲現,一個身穿翠綠色短襖短褲的幼童突然出現,手裡還拿着一柄寒光耀目的短劍。

     說時遲,那時快。

    錦兒如生雙翼,反應奇快,雙翅連扇,身形突然升高數丈,那一串銀色晶光,隻差毫厘地在它爪下掠過,落到林中,爆散之後,頓時變成一片熊熊烈火燃燒起來。

    當時風勢甚大,片刻之後,成了燎然之勢。

     獬兒卻連中了二枚,連聲慘叫中,頓時變成一條火獸,就在這茅舍前的曠地上連連打滾,慘嗥不已,卻無法把身上烈火壓熄。

     翠兒急得眼都紅了,壓劍猛然向趙彬撲去,隻見對方一擡手又飛出二點銀星。

    翠兒把短劍虛虛一劃,發出一股無形勁氣,身形旋處,斜斜滑開數步。

     趙彬獰聲笑道:“小鬼再敢向前闖,莫怪老子手辣,放火燒房,把老鬼活活燒死在内……” 翠兒一聽此言,當真不敢亂闖,卻見趙彬反手一掌,把暗闩震斷,身子微側,已進入茅舍中。

     這下子又把翠兒吓得三魂渺渺,七魄蕩蕩。

    要知道卞老人煉丹人定,正在緊要關頭,絲毫受不得外界驚擾,否則立即走火入魔,輕則半身不遂,殘廢終生,重則當場斃命。

     這時火勢愈延愈廣,火舌亂伸,那布置有諸天星纏大陣的一片林木,整個被火煙籠罩,而那隻靈獸獬兒,卻兀自掙紮蹦跳,身上被火燒得“吱吱”作響,頃刻之後,變成一段焦碳。

     那邊海兒和無塵子正在舍命相持,對于身外所發生的一切,根本無法理會,忽無一股焦煙氣味,随着熱風撲來。

    海兒分神一瞥,頓時大驚失色,隻見那環繞茅舍所設的諸天星纏大陣,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那火勢逐漸蔓延,池塘邊的小小茅寮,亦已起火,甚至連布設三才奇門陣的小阜附近,也有幾處草叢,被風勢吹堕的火星,引得燃燒起來。

     海兒大驚失色,虛晃一琶飛縱而起,猛向卞老人入定的茅屋馳去。

    無塵子一看火,臉上也變了神色,想起陷身三才奇門陣中的三徒一侄,不覺優心如焚,怒吼一聲,身形随着海兒飛縱而起。

    “刷刷刷”三劍,猛然刺出。

     這三劍力沉勢猛,乃是無塵子畢身功力所聚,那長劍發出的嘯風之聲,尖銳刺耳。

     海兒銀琶搶處,銀光騰湧而起,隻聽得“叮叮叮”三響,那三劍先後紮在琶腹之上。

    無塵子猛然怒吼一聲,震得大地都微微動搖,隻見他長劍一沉一撥之間,真力溢出,海兒隻覺得一股奇強的力量沖擊過來,手中銀琶竟被震開二尺,嚴密封閉的門戶,頓時微露空隙。

     隻見無塵子清嘯一聲,高亢洪亮,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青光,電急入侵。

     這一招兇險毒辣,兼而有之。

    海兒步法一窒,那一雙俊目射出二道寒光,注定刺來的長劍,一瞬也不瞬。

    那一隻左手揮拍卷拂,硬是帶住敵人刺來的長劍,但卻因無塵子失了先機,隻能見招拆招,無法反攻。

     海兒朗聲道:“老道長眼看火勢燎原,令徒輩尚被困三才奇門陣中,再不接引他們出來,隻怕遲了……” 無塵子回頭一瞥,果見火勢已逐漸蔓延過去,心中大急,另方面海兒心裡也十分着急,到處都是大火,不知在茅屋中煉藥的卞老人如何了……想要趕去一看究竟,又被無塵子纏得緊緊的。

     海兒多麼希望無塵子立刻趕去三才奇門陣,他也好抽身至茅舍一行,因此,利用無塵子分神觀察三才奇門陣火勢之際,連連出招反攻,隻見他左掌倏然變得朱紅有光,連連拍出,灼熱無比,那右手玉琶招式,更似魚龍曼衍,變幻無方,竟把個大名鼎鼎華山派的第二高手迫得退卻不疊。

     攻了數招之後,海兒倏然收手後躍,朗聲道:“道長快走罷,有機會我們不妨再較量較量。

    ” 無塵子呆得一呆,勃然大怒道:“貧道與你拼了……” 一言甫畢,風也似的卷将上來,左掌右劍,不但招式毒辣辛奇,劍氣寒光所指,都是人身的經脈大穴,有的時候所施的招式,奮不顧身,竟然是換命的打法。

    海兒驚詫交集,另方面卻又焦急無限,而且對方的攻勢也太淩曆,不得不全神應付,竟無暇考慮無塵子所以拼命的緣故。

     其實無塵子心裡何嘗不着急,恨不得插翅飛往三才奇門陣旁,把三徒一侄救将出來,但因他不熟悉奇門陣的變化,隻身出入,尚可無礙。

    想要救人,那是決辦不到的。

     所以這時海兒隻要把門戶變化和步法路徑說出來,立可管保他立刻馳往解救三徒一侄,但海兒沒說,無塵子又自覺開口求人好沒面子,是以無塵子心急如焚,滿腹憤怒,故此和海兒一死相拼。

     這兩個人恨不得一下子把敵人制伏,險招毒式層出不窮,隻要稍一不慎,管保濺血當場…… 隻見銀虹青光,連連交擊,蓦地劍琶相交,龍吟虎嘯般一聲大響過後,各各彈震開七、八尺之遙,寒光忽斂,隻有那卷人欲起的勁風,兀自卷壓得四周叢草僵伏,木葉震搖。

     卻見海兒那白衣上,左肩部位滲出鮮血,慢慢地染紅了衣衫。

    無塵子右頰之上,鮮血進流,一片殷紅,那血一行行,一點點地不斷滴落,但兩人根本無暇止血,隻把雙眼瞪得圓圓的凝定對方,手中兵器凝集功力,伺隙作最後一拼。

     足足對耗了一盞熱茶的時間,誰也不敢當先發動,但他們兩人所受的傷着實不輕,就這頃刻之間,半邊身子的衣衫鞋襪,都染成了紅色,甚至在二人凝立的地上,都有了一大灘殷紅的血迹。

     他們誰也不敢先行止血,怕對方利用他分神的瞬間,暴起發難,那時候再想争回先機,取得勝利,隻怕萬無可能。

     又對耗了片刻,二個人都覺得流血太多,真氣功力大為衰退。

    海兒的修養功夫,到底不如修持數十年的無塵老道,心裡越來越煩躁,越來越着急,再加上火勢迄未停止,翠兒、獬兒、錦兒琅琅一個未見,卞老人吉兇如何?想着想着,由不得略一疏神。

     隻見無塵子暴然躍起,怒喝聲中,“刷刷刷刷”一連七、八劍,就像條發瘋的老虎似的。

     海兒措手不及,“登登登”連向後退,手法招式都微見散亂。

     無塵子得勢雙手一卷一拍,右手施出一招“移山倒海”,但見劍光如虹,劍氣似山,眩目劍鋒,迅急入侵。

     這一招威力奇大,尤其像無塵子這一類功力奇高之士使将出來,愈覺驚心怵目,淩淩有威。

     卻見海兒身形欲走未走,左掌右琶一齊露出破綻,無塵子心頭狂喜,腕底功力加到十成,朗聲大喝道:“倒下。

    ” “隻怕未必!”海兒說。

     隻見二人身形電逐星飛,如影随形,就在這後退馳逐之間,迅快的變招換式,刹那間已連換三十多招,但無塵子的長劍光影,卻始終籠罩住海兒全身,占盡上風。

     無塵子悄聲冷笑道:“十招之内,貧道若不将你傷于劍下,就自斷右腕,終生封劍……” 海兒接口道:“牛皮誰都會吹,我倘若十招之内,不能傷你,就是老王八。

    ” 氣得無塵子殺氣滿臉,眼中似要冒出火星來,劍演絕學,壓迫得海兒幾乎連氣都喘不出來,果然不出十招,就要落敗。

     瞬眼之際,九招過去了,海兒連蹈危機,幾乎不保。

    這刻已經手忙腳亂,無塵子業已看出,隻等第十招一發,海兒的右肩之上,又将多添一個透明的窟窿。

     說時遲,那時快,無塵子一招“天風海雨”,震灑出萬點寒星,當頭罩下,蓦見海兒不擋不架,右手斜抱琵琶,左手卻輕拂在弦絲之上,隻聽得“丁東”數聲,美妙無比…… 說也奇怪,這諧和無比的音樂,竟使無塵子心頭激起一陣波動和迷茫,無端端的劍勢一弛,腕底功力也散去了五成。

     海兒大喝一聲,銀琶蓦地斜挑而出,“嗆……”的一聲,那琶尾上挺出的半節劍鋒,正撩在無塵子長劍之上,隻見一口千錘百煉的精銅長劍,斷去尺許,“當嘟”一聲,劍尖掉在碎石上,激出一溜火花。

     海兒銀琶就勢下落,無塵子的一隻左掌,齊腕和手臂分了家…… 海兒退開數步,擡頭一瞥那無塵子,隻見他臉色灰白如死,嘴唇微微顫抖,那一種英雄落寞、灰心喪氣的神态,就是叫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禁不住恻然生出同情之心。

     這時海兒心中大為後悔,歎道:“道長,你走罷,勝敗是兵家常事,不必太……” 他原想安慰對方幾句,卻又覺得空言安慰,于對方毫無益處,不由長長歎息一聲,住了口。

     海兒此時覺得疲乏萬分,忙忙伸指自點穴道,止了血,隻覺得一身功力,經過長時間的血戰硬拼,又加流血過多,最多隻剩下十之二、三。

    他緩緩轉身,施展輕功,向茅舍馳去…… 剛馳出兒步,猛聽得身後喝叫“停步”之聲,回頭一看,隻覺得傷心慘目,不忍卒睹,敢情無塵子的左掌被海兒削落,此時以一柄斷劍,找了一株大樹幹夾緊,猛然一揮右臂,竟把到隻右掌也削落下來,血流如注。

     隻見他顫巍巍地道:“貧道斷腕諾言已踐,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将來有緣,當與少俠再見……”言訖,遺下二隻鮮血淋漓的斷掌,搖搖晃晃的轉身走去。

     海兒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不覺地滾落幾滴珠淚…… 花開一朵,話分二頭,且說潇湘書生趙彬震斷暗闩,進入茅屋,果見一個白發白須的老者,安穩合目,盤膝坐在一個細草織成的蒲團之上,面前有着一座高約三尺的玉石爐鼎,冒出純青色的火花。

     趙彬才瞥一眼,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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