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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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會看上他?” 阿烈雖然聽高青雲說過他的“使命”,然而這刻親耳聽封乾提到“逍遙老人”,頓時特别有感觸,凝神聽去。

     陸鳴宇移動了數尺,恰好能威脅着高青雲,使他在出房以前,必須先行解除此一威脅才行。

     由于他不能馬上出去,所以也沒有開口。

     不嗔大師舉手打個招呼,馬上有四名僧人,點上火炬,分别站在院子四角。

    熊熊火光,頓時驅散了暮色。

     他道:“封施主,咱們的事還未了呢!” 封乾道: “是的,是的,我就用這雙空着的右手,接你幾招,不過我先行聲明,我這個人有個毛病,不出于則已一出手就定要取人性命,你最好記住。

    ” 不嗔大師冷冷道:“封施主先抖露本象再說不遲。

    ” 他一反手,锵地收刀入鞘,顯然他表示不能拿刀對付人家一雙空手。

     封乾的朝天鼻皺動一下,道: “我最讨厭你們這些自以為了不起之人哼!你用刀都不行,還把刀收起,我偏要使你出乎意料之外……” 沒有人聽出他所謂“出乎意料”之外,是什麼意思。

    同時也沒有時間推敲了,因為院中兩人已作勢出手。

     不嗔大師繞圈覓隙,一連換了八九種拳法,都找不到足以克制敵人的架式的招數,心中大為凜然。

     封乾左手持劍,豎舉胸際,右手按覆在心口,姿勢甚是古怪,他站在核心中,随着對方的移動,身軀旋轉。

     大約轉了兩匝,突然厲聲道:“和尚小心了。

    ” 喝聲中跨出兩步,揮掌拍去。

     不嗔大師鬥然一喜,雙拳齊飛.呼呼連聲,反向敵人連環疾攻。

    原來對方這一出掌,已予他以可乘之機。

     他的拳力如山,卷院中勁風四起。

     封乾隻用一隻右手,上下翻飛的封架,一面後退,似乎抵不住對方淩厲的攻勢,全場之人,頓時都泛起了不過如此之感。

     但電光石火間,劍光打閃,耀入眼目,接着不嗔大師慘哼一聲,身形飛退七八尺,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所有的高手都看見他是被敵人左手之劍,削去了一條右臂。

    同時被對方劍氣一沖,飛開七八尺遠。

     人人都愣了一下,因為那封乾手中之劍,何時出鞘,既無人曉得,同時他忽然揮劍傷人。

    也是沒想到之事。

     一山大師怒道:“封乾,你的劍法真不錯啊!” 封乾拾起劍鞘,長劍還匣,淡淡道:“這是他不自量力的報應,如果他不收起戒刀,我便不會使劍了。

    ” 一山大師氣得哼了兩聲,道:“這算是那一國的道理?” 封乾道:“你們不必費心了……” 他的話是向兩個過去抱起不嗔大師的少林僧人說的: “他雖然隻斷去一臂,但我這口劍上,附有劇毒。

    若是任他流血而死,還少點痛苦,假使敷藥止血,那就有得瞧了……” 話聲未歇,不嗔大師居然大聲呻吟起來,聲音甚是慘厲。

     以不嗔大師這等高手、落敗得如此之慘,如此之快,固然足以使人震驚,但最可驚的,還是不嗔大師的慘厲呻吟。

    以他這等素有修養,而又經曆不知多少風波挫折之人理應至死不哼一聲才對。

     因此不嗔大師的号叫呻吟,好比無數利刀快劍,砍刺在衆人的心頭。

    人人皆知那封乾劍上的劇毒,定然厲害無匹。

     阿烈差一點就發出“快意”的笑聲,因為不嗔大師,正是七大門派滅他查家滿門的參予人之一。

     但當他看見高青雲和程玄道那種錯愕和悲憤的表情時,鬥然咽下笑聲,心中也泛起一陣難過。

     原來高程二人的悲憤,并非因為一個人的生死而生,而是因為不嗔大師夙負盛名,撇開佛門的關系,單論武林地位,乃是一條鐵铮铮的好漢。

    如今居然被封乾弄得這般狼狽,比婦人孺子不如,這是衆人痛心的最大原因。

     正因為高程二人的悲憤,不是因個人的交情而生,乃能倍見深刻。

    大凡是堂堂正正的人,對于這等侮辱人性尊嚴的行為,定然激起公憤。

     隻聽一個人大喝道:“封乾,貧僧瞧瞧你的劍法,是不是足以橫行天下?” 阿烈聽聽這人口音,微感耳熟,但卻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聽過。

    這是前所未有之事,因為他向來記性極強,平生沒有記不得的事。

     他略略移動一下,目光從門口射出去,但見一個高高瘦瘦的僧人,手提方便鏟,躍落院中。

     封乾冷冷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高瘦僧人道:“貧憎不塵,剛才被你所傷的,便是家師兄。

    ” 不嗔的呻吟聲已減低了一些,因為他已被移到院牆的另一邊去了。

     封乾仰天一曬,道:“好,我從不勸人逃生的,你既敢出來,足見還有點骨氣。

    ” 不塵還未開口,在窗下的一山大師已朗朗誦聲佛号,道: “不塵師弟,你非是封施主敵手,與我退下。

    ” 不塵為難地猶疑了一下,才道:“是。

    ” 但他的兩道目光,仍然充滿了挑釁與敵意,凝注在封乾面上,腳下緩緩後退。

     說也奇怪,阿烈因是正對着不塵的面龐,所以看得最清楚。

    但覺此僧神态異常激動,除了“悲憤”之外,似乎還含蘊得有慚愧、悔恨等情緒。

    而且強烈得足以讓人看出來。

     阿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弄錯了?因為事實上不塵和尚沒有理由出現這等奇怪情緒,但他又的确是這樣感覺出來。

     他的目光不由得轉向别人面上,以便瞧瞧其他的人,對此有何反應。

     他無意中望見了陸鳴宇,但見他露出十分驚詫之容,好象不塵的舉動,使他非常的迷惑不解。

     阿烈腦中的念頭,由“不塵”轉到“陸鳴宇”,突然間把這兩者聯結起來,頓時為之恍然大悟。

     現在阿烈已曉得這“不塵和尚”是誰了,而且也明白何以覺得他的口音雖是有點熟悉卻想不起來之故,敢情這不塵和尚,正是當日在“極樂宮”見到過的“管大師”。

    那時候看不見管大師的面貌,卻聽他講過不少話。

     不過這不塵和尚的口音,仍然與當時“管大師”的略有不同,所以阿烈一時之間,竟想不起是誰來。

     若不是他恰好看見了陸鳴宇,無意中聯想在一起,泛起乙木宮的印象,他決計想不出不塵和尚是誰。

     假如不塵和尚正是“管大師”,則連陸鳴宇也驚詫得隐藏不住這種情緒,便不難解釋了。

     這是因為不塵和尚既系極樂教之人,便應當曉得封乾與陸鳴宇的關系,或者甚至應當知道封乾的武功,高到什麼地步。

     有這種種理由,不塵和尚是裝腔作勢一番,倒也合理。

    但他顯然是真心想決一死戰,這就太奇怪了。

     阿烈心念連轉,舉步向門口走去。

     他掠過陸鳴宇時,陸鳴宇居然讓出通路。

    到處之人,見是他行出,大家都默然讓開一點,準備給他通過。

     阿烈隻差一步就踏出了門口,突然回身一掌拍去。

    “蓬”的一聲,一道人影應掌而退,原來是陸鳴宇。

     阿烈冷冷道:“你還是乖乖的呆在屋子裡的好。

    ” 他這一掌,已顯示出他的真正功力。

    陸鳴字硬碰了這一記,但覺血氣浮動,心中大驚連忙運功調息,不敢開門說話。

     那邊廂的封乾已經勃然大怒,向不塵和尚斥道:“你瞪什麼眼睛,難道真的想死?” 一山大師道:“封施主,老袖打算向你請教請教。

    ” 封乾道:“不必多言,你們兩個一齊上也行。

    ” 不塵突然沉聲道:“一山師兄,小弟甚望能與他一拼。

    ” 别的家派之人,都不能插嘴、因為目下等如是少林派首先應戰,事關少林聲譽,誰也不敢多嘴幹擾。

     一山大師見他說得沉着堅決,似乎另有應付之道,心想我少林寺絕藝無數,不塵也許已練成某一道奇功,是以堅請出戰。

     當下點頭道:“好,你須得小心在意。

    ” 不塵連跨兩步,氣勢如虹,順手已把僧袍掀起。

    但見他目嗔眉軒,神态威勇,已完全找不到出家人的味道。

     他的個子高瘦,顯得很潇灑。

    加上他的豪壯氣概,頓時好像變了一個人,瞧起來雄風奕奕,英氣逗人。

     阿烈隻看得有愣,忖道: “無怪當日在極樂教乙木宮聽他們說過,管大師曾有美男子之稱,如今看來,果然不假。

    ” 方想之時,封乾已嘿嘿一笑,欺身撲去,動作快逾閃電。

     但不塵和尚也不慢,橫移數尺,手中的方便鏟已驟雨往風般向封乾攻去。

    鏟上的小鋼環發出一片啷啷之聲。

     隻見他方便鏟如毒龍出海,有攻無守,威猛标悍之極,封乾不但未曾得手,反而被他迫退了四五步。

     一山大師面上全無喜色,緊緊咬住嘴唇,暗暗歎氣。

     原來一山大師乃是少林寺的領袖人物之一,武功之精湛,自然不必細表。

    他一瞧不塵出手,并沒有出奇的功夫,便知要糟。

     目下不塵的得勢,隻不過是仗着師門鏟法的威力而已,其實并非真的占了上風。

     果然封乾實施反擊,劍光電掣,從鏟影中探入去,乍閃即隐。

     不塵連退七八步,一條右臂連同那柄方便鏟,一齊落地。

     封乾長笑聲中,一名僧人躍到不塵身邊,手法熟練地把傷藥灑在傷口上,又用軟布捂住,阻止鮮血進流。

     封乾道:“他也活不了啦!” 全場之人,都愕然相顧,沒有―個答得上話。

     阿烈發出朗朗笑聲,使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當然封乾也不例外。

     他笑完了,才道:“他們也不見得死定了。

    ” 封乾瞪他一眼,道:“你是查思烈是不是?” 阿烈道:“正是區區在下。

    ” 封乾道:“你打算嘗一嘗我這口毒劍的味道麼?” 阿烈搖搖頭道:“不必客氣,你留着自己嘗吧!” 封乾不悅道: “你這就太不上路了,既然不敢出于,何故又要插嘴?總之,我還有賬跟你算,你想躲也不行。

    ” 阿烈道:“聽你的口氣,似乎打算等到料理完這些人之後,才輪到我,是也不是?” 封乾冷冷道:“怎麼樣,你不同意麼?” 阿烈忙道:“不,不,同意之至。

    此地絕大部分都是我的仇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的。

    ” 封乾蠻橫地瞪大眼睛,道: “但還是有一小部分不是你的仇人,如果我先對付他們,你便如何?可有反對之意?” 阿烈擺擺手,道:“封老兄,你别這麼橫好不好?我就算反對之意,又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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