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悲鴻在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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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笑非笑地道: “我不是英雄,隻算個落魄江湖的馬浪蕩,這樣說,你滿意了吧?” 大塊頭自鼻孔中重重哼了一聲,朝他同伴得意洋洋地斜乜了一眼,手拄寒光閃閃的丈八蛇矛,大馬金刀的出聲叱道: “既是個馬浪蕩,就不要愣着充好漢,免得白白賠上一條性命,這裡沒有你的事,還不快快夾起尾巴給你家莫大爺滾遠些?” 靳百器陪笑道: “尊駕原來姓莫?” 大塊頭挺胸突肚,盛氣淩人: “‘半截塔’莫遠就是我,‘梧州府’衛軍首席教頭、大威武館館主,另号‘賽張飛’,這個身分,夠不夠稱量的?” 靳百器忙道: “久仰久仰,請問莫大教頭或是莫大館主,你身邊的這一位,不知又是何方高人?” 莫遠大聲道: “這是我的摯交好友,‘梧州’地面上七家大油坊的東主,‘歡喜君子’戴玉魁,有的是财,有的是勢,你說說,算不算個高人?” 又拱拱手,靳百器笑眯眯地道: “高、高,真個一山還比一山高。

    但二位高人,能不能指點指點,二位既已高到這步田地,卻為何在此荒郊野外,競若兇神惡煞般追逼這兩個年輕小朋友?” 莫遠一雙牛蛋子似的眼珠瞪起,滿臉的輕蔑之狀: “你有此一問,莫不成還想趟混水?” 靳百器從容自若地道: “趟不趟混水是另一回事,莫大爺,路見生死交關,問一問情由因果,總不算多餘吧?” 一直沒有開過口的“歡喜君子”戴玉魁沙着嗓門說起話來,喉管裡宛似呼啦着黏痰: “看你,身若粗胚,腰插利刃,想來也是個練家子,大概自恃着有幾手把式,就打譜活充人王,渾頭渾腦的管起我戴老闆的閑事來啦?” 靳百器不愠不怒地道: “戴老闆,莫大爺說你原是個生意人,怎麼舉止言談卻半點不像?” 嘿嘿冷笑,戴玉魁道: “我是置身黑白兩道,人在正邪之間,哪一個敢說做買賣的便不能混闖江湖?戴老闆我要和什麼路線搭軋,你管得着麼?” 靳百器笑了笑: “管不着,當然管不着,但眼前這檔子事,我既然撞上了,就不能不問清楚,上天有好生之德,總不會任由二位随意砍殺,你說對不對?” 戴玉魁的那雙倒八眉猛的吊起,臉上的皺皮也在抖動,他惡狠狠地道: “大膽狂徒,無知匹夫,你以為你是什麼角兒,你又以為我們是什麼人?我戴老闆的事,也是你這種三流混子得以過問的?” 莫遠立時如斯響應: “奶奶個熊,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哥哥,索性一并做掉去球!” 陰恻側的盯着靳百器,戴玉魁肋肩塌腰,要死不活地道: “聽到莫大爺,莫大教頭的話了?上天不錯有好生之德,卻不是沖着那些嫌命長的,我最後問你一句,你走是不走?” 回頭望了那雙彀觫的年輕男女一眼,從他們焦惶驚恐-的神色裡,靳百器體會得到這兩個小兒女對他深切的祈求與期盼,好像是陷身怒浪間的溺者,天幸攀抓住一塊浮木,又生怕這塊浮木飄走了…… 當然,靳百器不願做一塊飄走的浮木,盡管他現下的處境實在不容許他節外生枝、招惹麻煩,事到如今,也隻有認了: “戴老闆,很抱歉,事情不弄明白,我的良心不容我一走了之――” “嗤”了一聲,戴玉魁斜吊着眼道: “你的良心?我看你就快沒有心了,不但沒有心,連命都得耗上,一個缺心沒命的人能算人,充其量是個鬼,還是個冤死鬼,冤死鬼什麼也做不成,隻有東飄西蕩的份,好匹夫,你就等着玉皇不納,閻王不收的下場吧!” 莫遠右腳側踢,拄在地下的丈八蛇矛“呼”聲揚起,他雙手執矛,用力一抖,矛尖閃晃,已抖現出一朵锃亮炫目的光花! 示意背後的年輕男女站開,靳百器緩緩抽出他連鞘的大砍刀,左手握着刀鞘,右手搭上刀柄,他目光下垂,神氣凝聚,有如淵深嶽峙,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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