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敵狡如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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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英秀喝了口茶,大概茶水不夠熱,他臉上的皮肉更繃緊了: “目前還很難說,靳老弟,你認為呢?” 靳百器沉吟着道: “趙若予既已派了專人兼程趕往西疆,決不會帶條件空手而去,他所出的條件,就算不能使‘青山廟’那邊完全滿意,相信差距也不會離譜,因為姓趙的決不是一個脫離現實,寡情憧憬的人,他派出人去,便多少有幾分把握,加上‘青山廟’‘座前三使’的斃命往事,更有可能勾起對方敵忾同仇的心緒,基于這種心緒影響,說不定甯肯降低要求,遣兵上陣――” 深深點頭,端木英秀道: “分析得極有道理,長山,你剛才問到結論,現在已經有結論給你了!” 牟長山端起幾上的茶杯,又心不在焉的放了回去,先前的開朗與樂觀,顯然也已消失無蹤,他吸了口氣,像在自言自語: “天操他的血親,這檔子事,莫不成還真個遇上難題了?” 端木英秀唇角泛起一絲幾乎看不到的笑意,帶三分捉狹的道: “長山,你素有‘黑大戶’之稱,大半輩子來順當日子過慣了,如今你才知道,這江湖生涯,不似你想像中那樣太平安穩吧?” 煩惱的敲了敲自家腦門,牟長山兩眼大睜,惡狠狠的道: “他娘,我硬是不信就沒有法子應付,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總得有個計較才是,難道說‘青山廟’的人一現身,我們便成了縮頭的王八?” 端木英秀闆起面孔道: “任是哪一個都可以扮縮頭的王八,我可決不做這種事,哪怕豁上這副臭皮囊,我也要與他們撐持到底,甯死不怨!” 牟長山大聲道: “秀老,你别低看了我,你待同他們撐持到底,我就會敲退堂鼓不成?你豁得出去,莫非我就豁不出去?要是縮頭縮尾,靳兄的麻煩,我早他娘不沾手了!” 端木英秀微笑道: “不須多做解釋,長山,想想看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你用盡法子拖我下水,我當然相信你不會踏着我的腦袋脫身!” 牟長山咧開大嘴道: “還是你了解我,秀老。

    ” 說到這裡,他又似想起了什麼,嗓門變粗了: “除開‘青玉廟’那些個番妖,秀老,方才靳兄還提到‘西河大壩’‘黑巾黨’的一夥人也在幫着‘大龍會’撒野,不知道‘黑巾黨’隻是參予偶一行動抑或和‘大龍會’擰成了股?若是擰成了股,我們的阻力就又加大了!” 端木英秀道: “對于敵人實力的估算,我們甯可高估,切勿低估,有關‘黑巾黨’的動向,我認為還是把他們算進‘大龍會’的陣營内比較适當;長山,江湖幫口的來往關系,變數極大,利害當前,便可萬衆一心,眼下,‘大龍會’和‘黑巾黨’可不正朝這條路上走?” “咯噔”咬牙,牟長山恨恨的道: “管他什麼蝦兵蟹将,邪魔鬼崇,我們拼了!” 端木英秀道: “原就是要拼的,長山,在知己知彼之後,還得拿出一套拼的辦法來才行,徒逞匹夫之勇,固可一表個人格節,卻與大局無補,我們求的乃是全盤勝算,不隻為了争那高節義氣。

    ” 牟長山目光移注向靳百器,卻見靳百器神色晦澀,面帶重憂,雙手緊握,怔怔的不知在尋思什麼;他忍不住提高聲音道: “靳兄,你怎麼不說話?别犯愁,且把心胸放開,是好是歹,我們全與你甘苦與共,福禍同當,死活都在一起!” 凄楚的一笑,靳百器沉重的道: “就是為了二位的豪義,我才深覺心裡的負荷太重,俗語說,唯生死可見交情,将來與敵決戰,生死雖難預蔔,但二位卻已有此準備,‘鷹堡’何德,我又何能,竟使二位助之以力、懸之以命?人活百載,莫非虛空,單隻領受這等恩義,便不枉來過一趟人世間了……” 牟長山忙欠身道: “靳兄言重,靳兄言重,這點小事,萬勿挂懷,你再要客氣,倒叫我和秀老難安啦……” 端木英秀也正色道: “我說過,凡事隻在一個該為與不該為,該為之事,雖千萬人吾往矣,以靳老弟你目前的遭遇和境況,拔刀相助乃義不容辭,否則,弱肉強食,橫吞暴飲之風何得消彌?更休提此中牽扯的綱常及淵源了,江湖紛争,不管怎麼糾纏,總也有個義理存在,我老眼不曾昏花,看得出義理是在哪一邊,所以,靳老弟就生受我們一臂之助吧!” 靳百器沒有說話,他隻感到眼眶發熱,喉頭哽塞,體内的血液在沸騰,在翻湧,世上有怎樣悲慘的遭遇,便也有怎樣溫馨的回饋,有血刃相向、斬盡殺絕的死仇,亦有拿骨肉維護,以性命頂抗的朋友,德義的賜予,仿佛一把烈火,能把人自沮喪中燒得亢奮,從凄晦裡燒向昂揚,不錯,前途仍然坎坷多難,但是,現在看過去,卻已不覺得那麼陰暗崎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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