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冷月孤蕊劍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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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應用之物。

    四面牆壁,恰當地懸挂着一些書畫,月色裡益見其雅。

     談倫披上一襲長衣,方自推門步出,迎面而來的一陣風,冷飕飕地侵入體膚,使得他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卻不意就在這一霎間,一條黑影,海燕掠波般地由面前空中閃過。

     憑着談倫的閱曆,隻一眼即可斷定出這夜行人的傑出身法,随即中止住前進的身子,就勢向後一閃,移身室内,如此一來,便不愁為對方發覺。

     來人身勢未已,緊接着正面院子裡的那顆大松樹微有顫動,這人已自樹上巨鷹也似地彈了起來,星月之下看得極為真切。

     談倫由暗中看向明處,正可一覽無遺。

     真沒有想到,方自住入冷月畫軒,放下了手中的劍,便遇見了這等怪事。

     來人雖說身份未明,但是可以想知,應非是冷月畫軒這一方面人。

    自己人大可從容進出,何須如此? 那麼,又會是誰?來人的意圖如何? 一經着念,談倫可就不敢等閑視之了。

     思念之間,來人已翻過了正面藤蘿花架,直向着談倫住處偎來。

     月色下,現出了來人是一個瘦長身材的漢子,一身黑色緊身衣靠,背後斜紮着一口細窄長刀,那口刀甚至連刀鞘都沒有,細長的刀身,映着當空明月,随着他轉側的身形,閃着蛇樣的銀光。

     談倫乍見他向自己住處掩來,不禁微感意外,本能地身子向後一縮,就勢把虛掩的房門關上。

     來人好快的身法。

     随着人影的晃動,窗前已經現出了對方瘦弱的身子,緊接着向側面一收,掩身暗處――饒是這樣,卻仍然逃不開談倫緊緊“盯”着他的一雙眼睛。

     長長的一張白臉,下巴上生着一绺胡子,黑糊糊的一圈,活像挂着個毛球,隆鼻大嘴,黑濃濃的一雙眉毛,整個的輪廊,給人陰森猙獰的感覺。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這人既能單身獨闖冷月畫軒,視此間主人于無物,當然非比等閑,他的居心叵測,也就愈加地教人疑窦叢生。

     談論不知則已,目睹之下,焉能視同無知? 心念電轉――莫非此人是為我而來? 來此之前,他已連斃三兇,再出現第四個,也并非是什麼希罕之事。

    隻是巴壺公之嚴囑告誡,言猶在耳,豈能有所違背? 這麼一想,不禁為之氣餒。

     “若此人是為我而來,我又豈能抽身事外?若為此殃及此間主人或另外病家,又便如何是好?” 一顆心忐忑難安,舉棋不定的當兒,來人那一張白卡卡陰森森的長臉已映窗前! 精亮精亮的一雙眸子,閃爍之間,在在顯示着此人的陰狠幹練。

     談倫暗罵道:“你好大的膽子!” 一雙手不自禁地便向腰間探去。

    他想去摸暗器,手觸之處,才發現那個盛裝暗器的小小鹿皮軟囊,并不在身上,衣服也換了。

     轉念再想,終不願破此武戒,也就不再移動。

     隻是,卻也不能坐以侍斃,目光轉移之間,已再在這間房屋裡取好了進退轉側之勢。

     對方夜行人若是就此離開最好,否則,他隻要敢一步妄人,說不得就給他一個厲害,先以奇快手法,取了他的一雙“照子”再說。

     ――然而,這畢竟是不得已的非常舉動。

     試想,敵人已近在咫尺,必欲取你性命的俄頃,除了反擊之外,又待如何?橫豎都是一死,也就不必再斤斤計較破除戒條與否了。

     所幸,那人心存别念,初初一探之下,即不作此圖,足尖倒點,鬼影子般地閃了開來。

     轉動間已是丈許開外,足足證明此人具有一流的輕功身手。

     談倫立刻附身門縫,向外繼續窺伺。

     眼前緊張情勢,并未解除,來人很可能再次進窺,那麼結果并無二緻,說不得仍然隻好與對方放手一博了。

     月色裡,隻見那人前後四面地顧盼不已,一面看,一面運神凝思着什麼……忽然抽身而退,腳頓處,足足拔起了兩丈高下,再一次落在了側面紫藤花高架之上。

     花架子咯吱輕輕響了一聲,這人第二次竄身而起,長煙劃空般地,向着别院落下去。

     談倫居住之處是為西軒.隔院即為南軒,是另外病家所居。

     照說是不關談倫之事了,隻是“義”字所趨,他卻偏偏又不能置之事外。

     巴壺公曾告誡他摒絕武功,不可與人動武,似乎不應包括“暗刺敵情”在内,隻要謹慎小心,當不緻為對方所覺,被迫動武。

     略一思忖,他遂即迅速向南院牆垣掩去。

     院牆不高,談倫幾乎無需費事,便可攀越過去。

     他行動至為輕靈,事先找到了一叢柏樹掩護,可不慮為對方發現。

     這院子裡花木扶疏,一幢畫樓,聳峙在千百竿修篁之間,微風過處,竹影婆娑,綽約生姿。

     卻在入門巨松處,插着一盞高挑“氣死風”燈,襯以當空月色,景象十分清晰。

     談倫正自疑惑,何以不見方才夜行人之現身?一念未竟,卻見竹影裡一條人影猝然拔空直起,起勢之快,宛若夜鳥騰空! 由于這人鮮明的形象,立刻就被談倫認出來,正是方才潛入自己院子裡的那個人。

     這人輕功端的不弱,雖非存心賣弄,看來亦甚為可觀。

     隻見他由空中直墜落下的身子,忽然分出了一隻手,攀住了一截竹梢,借此挂住了直落未下的身軀。

     那竹子猝當巨力,一霎間弓也似地彎了下來,這個人吊在竹梢的身子,活似釣竿上的一條巨魚,一時間就空忽悠悠大肆上下動蕩起來,妙在這人偌大的身軀,竟不使細若拇指的竹梢折斷,一陣上下搖曳之後,随即趨于靜止。

     試看這人垂吊在半空中的身子,正與畫樓閣間,一扇窗戶高矮相當。

     談倫心中一動,總算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原來這人是在存心窺探些什麼,看樣子絕非是冷月畫軒中人。

     ――他到底居心為何? 要在平日,既經目睹,便決計不會令他輕易離開,隻是目前由于武功的不能施展,也隻能眼巴巴地在一旁觀察動态而已。

     雖然如此,他卻也在地上拾起了幾顆石子,暗中扣在掌心,以備必要時向對方出手,或是向住者示警。

     談倫的這番顧慮,顯然多餘。

     他這裡方自把兩粒石子扣向掌心,猛可裡即見畫樓一角,閃出了一條人影。

     借着那一盞高挑長燈的映照,可以清晰地看見,後來現身的這個人,約在六旬左右,身材不高,豹頭環眼,甚是精壯,一身寶藍錦緞長衣,在燈光下閃閃生光。

     想是在一旁早有所見,乍然現身之下,鼻子裡冷冷一哼,右手揮處,發出了一樣晴器。

    出手一道銀光,略呈弧度,直向垂挂半空的夜行人身上擲去。

     談倫方自看出對方出手是一口精巧的飛刀,勁道極強,身如“老猿墜枝”的夜行客,也自有了警覺。

     雙方動作,極其巧快。

     藍衣壯叟這邊暗器方自擲出,夜行人那邊已自識了先機,竹梢霍地向下一沉,緊接着向上彈起,已自把他偌大身子彈得忽悠悠穿天直起。

     這人身手果然不弱! 借着竹梢猝然揚起的飛彈之勢,這個人兩臂倏張“呼噜噜”衣袂蕩聲中,己自落身于六七丈外。

     好快的勢子。

     緊接着這人右腳踹處,“哧!”再一次越出了三丈開外,卻向附近松坪間遁去。

     藍衣人卻偏偏放他不過――在一連三四個奇快的起落勢子裡,已緊緊蹑身其後。

     前行的夜行人,壓根兒也沒有逃走之意,藍衣人這一緊跟上來,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為使自己觀察清楚,談倫也已換了地方――這時掩身于一堵山石之後,對于當前兩人,正可一目了然,彼明我暗,卻不慮自己為對方所發現。

     一蓬曙光,霍地由後來藍衣人手中揚起,匹練也似地直射向對方夜行人。

     ――原來他手上早就有一盞用以照射物什的鐵罩馬燈,那燈盞設計得甚是精巧,提在手上并不顯得累贅,且有一扇活動的罩簾,用時隻須手指輕輕按動活門上的機鈕,即可開啟自如,用以照射暗中物什,堪稱方便之至。

     夜行人猝不及防,為對方燈光照了個正着,一時無所遁形,臉上甚是驚惶。

    身形再閃,已自換了方向。

     藍衣人已看清了對方模樣,手上燈光倏暗,彼此又都處身于先前黑暗之中。

     “尊駕夜闖冷月畫軒,私窺人居,鼠竊伎倆,令人不齒,要是說不出個道理來,豈容你進出自如?” 說話的藍衣人,中氣十足,語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耳,一口北方的官話,配合着他從容不迫的氣度,一時倒也難以度測。

     話聲微頓,身子已向前側面快踏三步,搶了制敵的先招。

     對方夜行人微微一愣,卻也不甘示弱地向着側方跨出一步,借以緩和了眼前“一觸即發”的淩厲殺機。

     “好說!”這人獰笑着拱了一下手:“久仰巴軒主今世華陀,更有一身不世絕技,特來造訪,隻是……來的好像不是時候,确是唐突了,尚希賢者不罪,這樣杜某人才好說話。

    ” 來人口操南音,像是金陵人氏,觀其氣宇,雖是自承唐突,卻是有恃無恐,話聲一歇,一雙光芒淩厲的三角眼,瞬也不瞬地盯向對方。

     藍衣壯叟似乎已猜出了對方的來意,卻不欲出面點破,聆聽之下,神秘地微微一笑。

     “杜朋友你招子空了,在下何德何能,焉能當得巴先生?你認錯人了!” “啊!”姓杜的翻了一下眼皮:“那麼足下是?” “你不必管我是誰,隻請說明來意就是。

    ” 藍衣人語音冰冷,說話時,卻已把手裡的如意馬燈,擱向地上。

     姓杜的一雙三角眼翻了一翻,冷笑着道:“既不是巴軒主本人,也就不必多說,這樣吧,杜某人在此恭候,閣下這就去把巴軒主給請出來,有幾句話我要當面請教請教他,他最好馬上出來的好!” 藍衣人嘿嘿一笑,搖搖頭道:“這個恕難從命,隻怪足下你來的不是時候,還是明日請早吧!” 姓杜的挑了一下眉毛,厲聲道:“大膽!”忽然壓下了氣焰,一雙三角眼頻頻在藍衣人身上轉着。

     這一霎,他仿佛對藍衣人這個人,感到了無比的疑惑,從而先生出了一份警惕。

     這樣,藍衣人也由對方那一句“大膽”官派十足的語氣裡,摸出了對方身分的一個輪廓。

     “姓杜的!這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是進來容易,出去難了……” 話聲一落,藍衣人已倏地欺身而前,交叉的雙手,随着進身之勢,直向着對方前胸快擊過來。

     這人身子猝然一晃,閃出了五尺開外。

     “老小子,你敢動手――” 借着閃身的動作,滴溜溜一轉,已到了藍衣人左側面,一聲冷笑,陡然間切身而入,右手抖處,活似鳥爪的一隻瘦手,反向藍衣人肩上抓去。

     一股尖銳淩厲勁風,随着他落下的手掌,直向藍衣人肩上襲到,足證明來人這個姓杜的身上有真功夫,眼前這式出手,虛實互用,大有名堂,顯然透着高明。

     暗中窺伺的談倫,心中為之一動,方自識出了來人的家數,卻隻見藍衣人已巧妙地遞出了一掌。

     兩隻手掌猝然交接之下,雙雙不約而同俱都騰身而起,燕子般地分了開來。

     “白骨三陰手!”藍衣人淩聲道:“不用說,足下便是鼎鼎大名的‘黑翅鷹’杜海波了。

    久仰,久仰!” 談倫先時看出了姓杜的“白骨三陰手”,知是傳聞江湖“黑煞門”的絕技之一,倒沒想到來人的身分,這時一經藍衣人報出對方姓名,心中暗吃一驚。

     ――黑翅鷹杜海波這個人他是知道的,風聞此人為“黑煞門”最稱毒惡、武功傑出的“黑門三鷹”之一,所謂的黑門三鷹,除了黑翅鷹杜海波之外,另外二人,一個是黑腹鷹孔亮,一個是黑頂鷹項五胡。

     三個人年歲相若,各以陰損武功、毒惡機智見長,在江南一帶,橫行有年,倒是近幾年忽然銷聲匿迹,不再聽人提起,蓦地現身于此,不免令人驚異,越加地摸測不透他的來意與有所企圖了。

     姓杜的乍然為對方報出了名号,微微怔了一怔,白瘦的一張長臉上,忽地罩上了幾許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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