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無情西風冷畫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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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他頓了一頓,以袖遮口,輕輕發出了幾聲咳嗽,寒風裡顯示着幾許凄涼…… 隻是在他的目光再一次擡視向戚楓時,目光裡卻交熾着灼灼逼人的神采,顯示出他“強人”的超然風範。

     戚楓憑着他一生閱人的經曆,直覺地感覺出也許是他生平僅遇的一個大敵到了…… “倫哥哥……” 目睹着談倫的出現,朱蕊有無比的喜悅,卻也有無邊痛惜與傷懷。

    親昵地呼喚一聲,兩汪清淚,早已忍不住,點點順着兩腮滑落下來。

     她已經知道,為了救自己,談倫将不免與眼前的大敵戚楓一戰,這對他的病情,将大為不利。

    觀諸他眼前形象,分明他已破除武戒,這樣使朱蕊大為焦急,暗中為他捏一把冷汗。

     然而,眼前之勢,她已無能為力,隻有默默為他哀求着上蒼,祝福他平安無恙。

     “出招吧,戚大人!” 說了這句話,談倫就手抛起了左手的燈籠,這盞燈不偏不倚正好懸挂在頭頂的竹梢上,居高下照,将此兩丈方圓内外,渲照得十分清晰。

     戚楓再一次發出了笑聲,笑聲掩不住他淩厲的殺機。

    随着右手翻處,那把銀光燦爛的太歲鈎已握在手中。

     冷風飕飕,遍地竹葉沙沙作響。

    高懸在空中的那盞燈籠,滴溜溜一個勁地打着轉兒,映照在雙方臉上的光度,時明又晦。

     在一聲嘹亮的鈎劍交鋒裡,雙方的勢子幾乎是同樣的快――俱都向後面拉開來。

     也許是他們雙方存着同樣的心思,搶先着施展下一次的殺着。

     怒劍如電,鈎似長虹。

     驟雷疾雨的二度交會裡,談倫的身勢,緊擦着戚楓的肩頭,直向前面倒了下去―― 這一劍他險險乎沒有傷着戚楓,倒似為戚楓所傷――隻是當後者迫不及待,以勝利者的姿态,待将第二次揮落長鈎時,談倫已經倒下的身子,蛇也似地反卷而起,那一口銀光燦爛的長劍,幾乎是貼着頸項向外刺出。

    “噗刺!”正中對方喉頭。

    由于力道過猛,竟自貫穿前後。

     鮮紅的血,順着劍鋒汩汩地淌下來,須臾間染紅了談倫那隻持劍的手。

     油紙風燈,仍在空中滴溜溜轉着,映照着死者戚楓那張蠟黃的臉,煞是可怖。

     那是一張十分陌生的臉,卻是他生平罕見的一個最大勁敵。

     一連服下了兩包藥,才似乎止住了他劇烈的咳嗽,他曾不止一次地嘔吐着鮮血。

     “大刀溪”的溪水在月光下燦爛如銀,自此前眺,像一把長長彎刀,一徑迤逦而下,終點即是著名的瀾滄江,大刀溪不過是它的小小一道支流而已。

     談倫、朱蕊親昵地依偎着,在這棵張開着巨傘的松樹下,他們已厮守了漫長一夜。

     “醜”時已過,“寅”時未已,眼看着天不久就要亮了。

     兩個人緊緊地依偎着,劫後餘生的凄涼,混合着生死的無情,隻要他們活着,相信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麼力量能使他們分開來。

     為談倫,美麗的公主,曾不止一次地灑下了熱淚。

    然而當他服藥少事恢複之後,随即又帶給了她無邊的遠景與希望,一直就是這樣,笑一陣,哭一陣,哭一陣又笑一陣…… 總是要有個美好的希望,人才能活下去;朱蕊的心裡一直就存着個“美好”的希望。

     每一回,當她移動手指時,看見那一顆亮晶晶的七星翡翠時,她的信心便會油然升起,從而憧憬着未來的美夢……這時候,她便由衷地笑了。

     “你的病會好的!”朱蕊含着微笑說:“巴老爺子答應過我,這一次回去碧梧山莊,我會留住他,一直到你的病好才放他走。

    ” 一絲微笑,綻現在談倫慘白的臉上,他用親切而充滿了慈愛的目光,表達了他的感激。

     他沒有回答朱蕊的話,那是因為這個時候開口說話,對他來說,已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了。

     他親切的目光,再一次掠向朱蕊的臉,那麼默默地含有情意,卻似并無遺恨,平靜得一如當頭明月、溪邊流水……隻有内心充滿了仁慈與博愛的人,才會有那種平和的眼神與表情。

     之後,他的眼睛又移向當前溪水――期待着搖橹而來的故人――這便是他們厮守在此的原因了。

     坐正了身子,朱蕊分出雙手來,為他小心地理着散亂的頭發,理出了那張蒼白的俊臉來。

    為了迎接她的濃濃情意,這張臉始終是含着微微的笑,即使是在極度的痛苦之中。

     然而,當寒冷的西風再一次貼着溪面襲臨時,那張微笑着的臉,終不禁泛出了苦澀的表情,微微地起了一陣顫抖。

     朱蕊警覺地摸了一下他的臉,慌不疊脫下了身上鬥篷為他蓋在身上。

     空中的燈籠兀自在滴溜溜打着轉,遙遠的天邊泛着灰蒙蒙的魚肚白色。

    黎明前的寒風,真像刀子般的鋒利,冷酷無情! 蓦地,燈熄了。

     在朱蕊警覺着待将站起時,身邊的談倫正自掙紮着,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他死了…… “倫……哥……哥……” 像是夢呓,充滿了離奇,難以置信的幻覺……她冰冷的手指,輕輕在談倫臉上滑過,那張灰白色的臉上,事實上卻已失去了她所熟悉的微笑…… “倫哥哥――!”聲聲斷腸呼喚裡,驚飛了宿鳥滿天。

    在閃爍着銀光的大刀溪水上,正有船迫近。

     一線天光正自半天升起,天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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