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斷腿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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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響了,山谷應着回聲。

     楊玉猛的一夾馬腹,胯下黃骠馬一聲悠長怒嘶,騰足狂奔,鐵蹄掌在碎石道上濺起一溜火星。

     呂公良等五匹馬随後銜尾急追。

     雷一個接一個,雲縫裡爆開金蛇似的火繩,慘白的閃電,利劍似地劃破了荒谷沉悶的空氣。

     六人一齊揚鞭催馬,如飛急馳。

     身後不遠處,已傳來大雨落地的“沙沙”聲,暴雨就要追來了! 這裡是沙口嘴。

    前後五十裡荒山野嶺。

     楊玉曾經在這裡斷了殺手霍成安一隻手腕,為此霍成安和金自立、林凡反倒成了他的朋友。

     霍成安在此地曾為他殺了荒山三虎! 霍成安、金自立、林凡為他已在廣賢莊丢了性命! 楊玉雖在縱馬疾馳,心中卻是熱浪翻騰不已。

    好多事情,好多人在眼前再現。

     一陣“嘩嘩”聲,旋風卷着暴雨蓋過來,緊接着蠶豆大的雨點打在了身上。

     楊玉馬頭一撥,竄過一小片叢林。

    五人緊跟其後。

     眼前蓦然現出一座高大的山門,門扇已經不見,隻剩下兩根支撐橫梁的大石柱。

     一座無名廢石廟。

    楊玉攜棺離開鵝風堡前往山東老家的時候,趕腳的腳夫曾經引他在此歇過腳。

     楊玉一行人催馬躍上山門石階後,飛身下馬,急急奔入廟内。

     恰在這時,大雨傾盆而至,荒野一片雨打大地的沙沙聲。

     淩雲花喘了口氣,拍去頭上的雨珠,正要說話,耳畔突然傳來楊玉的警告聲:“不要說話!” 淩雲花心中一驚,環首一看,驚得險些脫口叫出聲來。

     大屋内停着一頂大轎,轎旁站着兩行人,一行是男,一行是女,人人勁裝疾服,個個攜有兵器。

     轎後十餘名挑夫,十餘擔木箱,挑夫一律青裝,精壯剽悍。

     男子着一色白袷藍衣,白紐扣,頭頂黑緞紮巾,頂心上綴着一個白絨球,銀絲寬身帶,一式大砍刀。

     女子著一色深灰色勁衣,同樣的白紐扣,秀發鬓角上插着一朵白花,全部背劍。

     停在中央神龛前的大轎,轎頂四周懸着一圈四寸多長的銀絲流蘇,正中貼着一張黃紙,紙上畫着一根食指。

     他們左右排列,井然有序,不說話,不搖身,就像是神龛前的一群泥雕菩薩。

     他們對楊玉六人的到來,仿佛是視而不見。

     使淩雲花大為驚異的并不是他們的神态,而是那張貼在轎頂上畫着食指的黃紙。

     她可以肯定那是代表一個門派的标志,可她居然認不出那是什麼門派! “别理他們!”楊玉低聲下令。

     大家都來避雨。

    河水不犯井水,互不相幹。

     六人一齊轉過身去,面對山門。

     嶽大寶第一個轉身,挺身而立,神色凜然。

     楊玉發覺嶽大寶人雖渾,一路上卻從不鬧事,對他的話是唯命是從。

    淩雲花在碧綠山莊彈指下藥,害得他們瀉肚,他和呂公良等人都怒斥了淩雲花一頓。

    唯有受害最深的嶽大寶卻笑嘻嘻的反向淩雲花賠罪,毫無一點怪罪之意,因此大夥包括淩雲花在内,對嶽大寶都有了好感。

     山門外。

     瘋狂的暴風裹着驟雨,咆哮着,旋轉着。

     瓢潑般的雨水,翻江倒海般潑灑傾瀉。

     楊玉望着肆無忌憚的狂潑的大雨,心驟地縮緊,觸景生情,思緒萬千,不禁想起了―― 淋露在大雨中爹爹的石亭石碑。

     載着娘的“屍體”的靈樞車。

     與他并肩按辔徐行的石嘯天。

     橫躺在荒崗的荒山三虎。

     仰卧在廣賢莊血泊中的英雄。

     樂天行宮蒙面賊在碧綠山莊騰空的腦袋,飛濺的鮮血。

     星移鬥轉,往事如煙,逝者如斯! 不覺之間,一聲喟然長歎。

     “楊玉,你歎息什麼?”石屋裡突然響起了一個沙啞深沉的聲音。

     那聲音很空洞,仿佛有人在耳邊說話,又像是來自幻覺。

     六人同時一震,轉回身,十二道目光射向大轎! 楊玉雙目精芒閃耀,心中驚駭不已。

    他尚不知道對方的底細,對方卻已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 由于轎簾上半截是閃閃發光的銀線織成,反光極強,看不見裡面坐的是什麼人,但是楊玉相信,轎裡面的人往外看,必然清清楚楚。

     “你是誰?”楊玉發出一聲沉喝。

     “你不必管我是誰。

    我且問你,你是否準備去挑樂天行宮的天樂宮?”那聲音在屋内嗡嗡直響,是來自轎内,還是來自四壁,令人聽不真切。

     楊玉臉色泛白。

     天樂宮是他行動計劃中的第一個目标,除了他和空然大師外誰也不知道,眼下他對身旁的五個人都未透露,這人怎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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