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功深蓋宇内,豔色冠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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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禅和尚話方出口,嶽懷冰前進一步,雙膝一彎,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

     一時間,他熱淚奪眶地向着痛禅大師深深一揖,道: “在下方才多有開罪,大師父萬請海涵!” 痛禅和尚面色先是一怔,遂即閃身讓開―― 他臉上帶出一種說不出的尴尬表情,上前一步,忙把嶽懷冰攙扶了起來。

     “少施主萬不可如此,老衲……愧不敢當!” 說時,痛禅和尚眸子裡又自出現了淚光,舉起衣袖情不自禁地又擦了一下! 嶽懷冰道:“晚輩敢請問大師父俗家大名如何稱呼?” 痛禅和尚隻是頻頻地搖着頭道: “忘了……忘了……以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今後種種有如今日生……老衲自入佛門之後,不談當年谷家事久矣!施主也就不必多問了!” “是。

    ” 對方既與自己死去的父親有過交往,在嶽懷冰的感觸上來說,那可就大大的不同,平白地現出了一番敬意! 痛禅和尚遂即又長歎一聲,道: “五魁首當年為惡,确屬太過份了一些,不過少施主你手刃了三人,也就罷了……” “不!” 嶽懷冰恨聲地道:“晚輩曾在父親靈前盟過重誓,不殺此五人,誓不為人!” 痛禅和尚漠漠道:“老衲乃是一番好意……少施主,以你今日功力,萬萬不是摘星老人與鮑千裡之對手,鮑千裡年已耄耋,生死尚在不知,眼前的沈海月卻是一個大敵― ―” “晚輩此心已決,勢将與他們二人一拼!” 嶽懷冰深深一拜道:“大師父已盡慈悲之心,可以無憾,晚輩深仇卻不能不報,耽誤大師父雲駕過久,大師父你老可以去了!” “阿彌陀佛!” 痛禅和尚喃喃道:“少施主,老衲方才看見那沈海月之女,玉潔冰清,對施主一片癡情,是情滋生,可結如意之果,少施主可曾考慮到化幹戈為玉帛之一說嗎?” 嶽懷冰冷森森地一笑道:“大師父如以為晚輩見色而忘大義,那麼,就大大的錯了!” 痛禅和尚深深一歎,合十欠身道:“既然如此,老衲這就走了!” 嶽懷冰深深一拜,恭聲說道:“晚輩不遠送!” 痛禅和尚搖搖頭轉身而去――他走了約四五步的距離,卻又站住腳,回過身來,臉上表情陰晴不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嶽懷冰不解地道:“大師還有什麼關照嗎?” 痛禅大師陰森森地道:“少施主,老衲與你雪夜盤桓,份屬有緣,不忍見你命喪沈海月之手……那沈海月動手對敵慣在十招之内取人性命,這十招之中又分奇偶之差,一三五七九乃是殺着,二四六八十卻是虛招!” 嶽懷冰不禁在心裡大大動了一下,真有說不出的喜悅,果真對方和尚所說是真,那麼在動手過招上來說,自己先已占了先機,一旦動手自是對自己有利。

     他向着痛禅和尚合十一揖道:“謝謝大師指示先機,晚輩記下了!” 痛禅和尚道:“沈海月如遇高手,每喜在第九招上取人性命,他有一招不常用的招式,名喚‘倒剪喉’,回身運劍快若閃電,普天之下,當得他這一招的人隻怕還不多見!” 嶽懷冰道:“晚輩當以‘金盤刀法’傷他的手腕,可施得嗎?” 痛禅和尚吟哦着點了點頭道: “施主的反應不謂不快,這一招對拆得很好,但是沈海月劍功驚人,那時必已貫注劍,隻怕少施主你措手不及耳!” 嶽懷冰倒抽了一口冷氣,一時驚立當場。

     痛禅和尚微微颔首道:“少施主你仔細推敲吧,如躲得過沈堡主這一招倒剪喉,性命或可保住一半!” 嶽懷冰奇道:“大師這話怎說?” 痛禅長歎道:“少施主你有所不知,沈海月自負過人,常告其手下各人,任何人如能敵得過他十招,皆可不究。

    雖然你的情形特别,但當着他手下各人,他也不好再出手傷你!” 嶽懷冰一時氣往上沖,冷笑道:“謝謝大師的指示,在下知道了!” 痛禅和尚嘴裡喧了一聲佛号,呐呐道: “老衲已經說得太多了……沈堡主手下有四大劍手,平素武功皆已得其真傳,劍術高明,以沈海月之為人,必得假手此四人取你性命。

    不過以你的武功,即使不能取勝,逃走也并非無望,老衲不便出手相助,施主你幸免不死,可循西路方向走,見水則吉― ―” 說到這裡,口喧“無量壽佛”,連聲道:“善哉!善哉!”遂即轉身而去! 嶽懷冰不禁獨個兒地又發了一陣子呆,一時默然無語。

     在床上翻來複去,久久不得入眠! 嶽懷冰腦子裡苦苦思索着那一招“倒剪喉”的破招之法。

     遠處“绛雲寺”的曉鐘之聲,清晰地一聲聲傳過來! 黎明前後―― 紙窗被雪色映襯得一片慘白,天色出奇的朦胧,出奇的冷!幾隻黑老鴉在窗前呱呱地争叫着,扇動的雙翅,拍打着雪面,破壞了一天的甯靜。

     嶽懷冰欠身坐起。

     每天他都是這個時候起床,然後以冰雪沐浴一回,今天似乎也不應該例外! 他的手,剛剛把窗門推開一半,蓦地止住了動作!―― 他清晰地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藍衣長衫、白面無須的文士,正自登上了自己所居住的這座峰頭! 這人顯然輕功一流身手,隻見他足尖點處,全身有如魅影般的,已向前飄了過來! 動作之快捷,身法之輕靈,誠然武林罕見! 嶽懷冰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把身子貼向裡壁,但是他淩銳的眸子,卻絲毫也沒有放松窗外的那個人。

     那個四旬三四的年歲,青皮寡肉的身子骨瘦,看上去十分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給刮倒了似的。

     他的一雙瞳子在四周略一顧盼之後,立刻就被懸在樹上的三顆人頭吸引住! 隻見他後退了一步,一雙微微凸出的眸子連連眨動着,這時候嶽懷冰才注意到此人折起的衣袖裡,插置着一張紅色的信帖。

     遂見他雙手向兩方一分,身軀箭矢般地已撲到了懸有人頭的樹下,細細地向着那三顆人頭端詳不已! 嶽懷冰看到這裡,實在不能再裝襲作啞了! 他猛然把窗扇一拉,在乍然敞開的窗影裡,整個身形旋風似地已卷了出去! 藍衣文士倏地回身,嶽懷冰已站立身前! “朋友,來到了我這蝸居,也不向主人打個招呼,顯然有失風度吧?” 藍衣文土冷冷哂道:“請教大名?” “嶽懷冰!” “嶽朋友!” 那人開合着一雙炯炯有光的眸子,徐徐地道:“這句話似乎不應該由足下來說!” 嶽懷冰道:“這話怎麼說?” 那人莞爾一笑道:“如果足下涉事稍深,就應該知道這大雪山萬松坪,方圓百裡之内,隻有一個主人!” 嶽懷冰道:“清說得清楚一點兒!” 藍衫客又陰森森地一笑道:“這個主人,應該是摘星堡的堡主沈老先生!” “沈海月?” “沈堡主!” 嶽懷冰一股氣直往上沖,那藍衣文士卻又莞爾地笑了笑! 俗稱“伸手不打笑臉人”,嶽懷冰不願在一個初見一面的陌生人面前失風度。

     他定了定神,打量着對方道:“這麼說,朋友你是摘星堡的來客了?” 那人又笑了一下,道:“不才為堡中總管,也算得上這萬松坪的半個主人!” 嶽懷冰嘿嘿笑道:“大雪山方圓千裡,卻未曾聽說過隸屬誰家,朋友你一定要把它劃歸摘星堡,未免失笑江湖!” “不然!” 藍衫客像專為擡杠來的。

    他嘻嘻一笑道: “天下萬物,除了空氣與水,沒有一樣東西是沒有主人的,大雪山亦複如此,自從十三年前,敝堡主掌震雪山客,摘星堡易主之後,敝堡主也就成了前山萬松坪的實際主人!” 嶽懷冰抱拳冷冷一笑道:“貴堡主的江山原來是這麼得來的,佩服!佩服!” 藍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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