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仙山逢怪客,福地過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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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開嘴,隻覺得舌橋不下,頭腦間一陣子昏眩,已昏倒池邊。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很久很久的事了。

     屋子裡的人好像不少,但是卻沒有一個發出聲音的! 嶽懷冰發覺到自己平平地卧在那張鋪有金絲猴皮的白玉榻上! 他身上好像裹着一層薄薄的白绫子! 一雙女子的手,正在他身子上各處推拿捏按着,指掌過處一片溫馨! 他除了感覺得出對方手指内透出的一股暖流以外,對于女子那柔美的纖細膚脂,也可以很微妙地湊合出來! 室内的溫度不熱不冷! 光線不明不暗! “人”的感覺,更是那般說不出來的懶洋洋的! ――隻是嶽懷冰卻不敢留連于片刻的安逸裡,他鼻子裡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氣息,倏地睜開了眸子! 也就在他眼睛方自睜開的一瞬間,背上正在為他按摩移動的手指,忽然也停止了。

     嶽懷冰迅速地轉過身子來,不覺間神色一呆―― 房子裡站着好幾個人! 換句話說,自己所見過,也是這冷魂谷所見僅有的四個人全都到齊了! 方才為自己親手推按的,并不是那個叫“靈珠”的女婢,正是嶽懷冰想煞、怕煞、怒煞、愛煞的那個年輕的女主人―― 她似乎永遠是那般的嚴肅,臉上難得一見笑容。

     尤其是現在,看上去她那張臉更是冷若冰霜,一雙蛾眉輕輕颦着,眼睛裡輕輕現着沉郁,那幾縷發絲散在她寬闊的前額上―― 一顆閃爍紅光的半月如意珠,輕輕地懸挂在她前項上,白如凝脂的玉膚,與紅光耀眼的明珠襯在一起,給人以無比“高貴”、“雍容”的一種感覺。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由對方頸項上的那顆紅寶珠跳到了對方臉上―― 年輕的女主人并沒有做出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再移向第二個人――雪山鶴! 雪山鶴倒是一臉的喜悅之色,那副樣子很想上來跟他說話,可是好像又礙于妹妹在場――好像這裡所有的人,都有點要看他妹妹的臉色說話似的――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這麼一型的女人,她美麗高貴,豔若桃李,冷似冰霜,雖不語而解語,雖不嗔而自威! 雪山鶴的妹妹就是屬于這一型的一個女人! 嶽懷冰的眸子又轉向第三個人――蒼須奴! 蒼須奴的表情至為沮喪,原本就夠紅的一張臉,這時更脹得像是一個大扁柿子似的,蓬亂的頭發像生滿刺的栗子一般地支開着! 他深深地垂着頭,不發一語! 房子裡并非沒有一點異聲! 有人在低聲地飲泣着! 聲音是那麼的低,可是嶽懷冰已經很清晰地聽見了! 就在這間閣室的角落裡,那個叫石靈珠的俏麗女婢,直直地站立着。

     她還在哭,不時地用手背去抹擦着臉上的眼淚,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般的一顆顆地灑落下來! 全個房間裡沒有一點聲音! 就隻是她在哭的聲音! 大家都沉默着。

     好一會兒的工夫,雪山少女才走到了床邊,目光垂視向着嶽懷冰,冷冷道:“你差一點死了知不知道?” “我……我敢請姑娘說清楚一點麼……?” “哼!” 她的眼睛向着壁角的靈珠瞟了一眼,微微嗔道:“她是否沒有告訴你麼?” “她?……” 雪山少女眸子又轉向蒼須奴道:“你這個孫女所犯的錯,我也不再說了……你要嚴格管教!” “是……老奴知道!” 蒼須奴頻頻地點着頭,一雙黃眼裡,淌出了淚痕! 忽然,那個叫靈珠的女婢撲過來,跪倒在雪山少女面前,痛聲泣道: “小姐……小姐……你原諒我這一次無意過失吧,我不是有意的……我隻是沒有見過……沒有……” “呸!”雪山少女望着她輕啐了一口,素臉上帶出了一片紅暈―― “你做的好事――靈珠!你可不要忘記了,你母親是怎麼個下場,你爺爺又何嘗不是受了你的牽連!如果不是我早來一步……” 雪山少女一口氣說到這裡,好像顯得礙于出口,臉上的顔色更鮮紅了。

     她緊緊地咬着下唇,一雙澄波眸子盯住靈珠,像是要看穿了她的心似的! “一錯!再錯!這一次我決計不能饒你!” 雪山少女眼睛回到蒼須奴身上道:“你自己看看怎麼管她吧!” 聽了這些話,靈珠哭得更大聲了。

     蒼須奴頻頻歎息道:“孫小姐,此女乃其母夜夢桃花,感染岚瘴而受孕,生來就具異質……這些年老奴也曾多方拘束于她,又用園内玉香泉水,為她去蕪存菁,年來已很有進展,隻是……嶽相公來的不巧,正好是此女三月思情之際,是以,是以……” 雪山少女點點頭道:“這一點我也想到了,所以才讓她遷居後面‘紅梅閣’,為什麼你又特意把她調來冷香閣服侍嶽相公?” 蒼須奴歎了一聲,呐呐道:“這件事,老奴實有難言之隐……” 他看了床上的嶽懷冰一眼,期期難以出口! 雪山少女哈哈一笑,說道:“你的心思我知道,想必是意欲借助嶽相公的元陽氣息,來驅逐你孫女的沉陰之穢,是與不是?” “這……個……” 蒼須奴垂下頭來,呐呐道:“小姐明察!” “虧你還說得出口!” 雪山少女蛾眉乍挑道:“别人不知道,你應該知道,這位嶽相公遲早亦是我道中人,說不定正是我爺爺蕉葉簡上所載之人,果然要是他,……該是我們冷魂谷夢寐以求的一顆福星,如為你那個下賤的孫女毀了,這個罪名由誰來擔當?” 嶽懷冰在石榻上,真是聽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真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

     可是問題的中心是他,那是毫無疑問的。

     至于他怎麼會卷入到這事件的漩渦裡?靈珠又犯什麼錯?發生了什麼大事? 謎團實在太多了,簡直是一點也想不通! 他隻知道,自己接受婢女靈珠的指導,到“地骨泉”裡洗了一個澡,由于水質過于冰寒,以至于無法忍受而昏了過去,以後他什麼就不知道了。

     這是他第四次見到雪山少女,也是他忽覺到她最最無情的一面! 他真有點不能相信,一個如此美豔的少女,竟然會在人前那般苛刻,嚴厲地去責備另一個人――而那個被責備的人,卻是個看來軟弱無知的女婢! 下意識裡,他不禁對靈珠生出了同情――雖然到目前為止,他并不知道靈珠到底在自己身上犯了些什麼錯?如何不利于自己? 蒼須奴在女主人的指責之下,隻是更深地愧疚忏悔着,沒有一點點不服意思! 他趨前向着雪山少女拜倒道: “孫小姐……老奴一切都知罪了,一切罪過都由老奴一人擔當,隻請你寬恕靈珠一次吧……” 靈珠也哭着冉冉拜倒,泣訴道: “小姐,小姐!婢子再也不敢了,請小姐寬恩,别把我再關在‘紅梅閣’裡,那個地方我實在是受夠了!” 一旁久未發言的雪山鶴見狀,歎息一聲,道:“妹子,靈妹的罪狀,情有可原,所幸嶽兄尚無什麼意外,就原諒她一次吧!” 雪山少女回過身來,用那雙清澈的眸子看着哥哥,冷冷道:“既然你也為她讨情,我也就不便說什麼了――” 蒼須奴連連叩頭道:“謝謝小姐!謝謝少主人!” 靈珠更是感激涕零地向着雪山鶴叩拜道:“謝謝少主人,謝謝少主人!” 雪山鶴眸子裡泛出了一片同情,伸出一隻手,輕輕拍在靈珠頭上歎道: “其實這一切錯,對你來說都是無辜的。

    如果你是他家女子,這些約束原是不該有的,但是你卻生為冷魂谷的人……” “少主人――” 靈珠大驚道:“少主人,我情願生生世世在冷魂谷,追随少主人與小姐參證道法,懇求你們千萬不要把我送下山去!” 雪山鶴一笑道:“我并沒有說要把你送下山去呀!” 蒼須奴站起來道:“靈珠,你應該記取主人兄妹對你的一番深心,務必要壓制着内裡被崇的一顆凡心,否則一入魔劫,爺爺也是救你不得的!” 靈珠連連叩頭道:“爺爺!我記住了,記住了!” 說時隻管用着一雙淚汪汪的眼睛可憐似地望向雪山少女! 雪山少女無可奈何地歎息了一聲,道:“靈妹,你起來!” 靈珠叩頭站起。

     雪山少女上前執其一手,頗有傷感地道: “你我雖系主仆之分,但我們自幼一起長大的,我雖對你嚴了一些,可也是為你好!” “小姐……我知道……” “你擡起頭來!” “我……”靈珠依言緩緩地擡起頭。

     雪山少女眸子在她臉上注視了一刻,忽然開口,紅唇貝齒間噴出了一片淡淡的白氣。

     那股白氣由靈珠面上一噴而過,之後,靈珠頓時出現了一副振作神采模樣! 雪山少女眼睛注視了她一下,輕輕一歎,苦笑道: “你的魔劫隻怕在百日内尚要應驗一次,不過你福澤豐厚,到時我與哥哥必全力助你一臂之力,苟能如此,你也算熬出一番成就來了!” 這番話,靈珠固是喜形于面,而尤其高興的還是蒼須奴,隻見他咧着一張大嘴,喜道:“小姐的‘運轉金丹’最是高明,既然這麼說,總是錯不了啦!靈珠,為避這百日之劫,你,還是住進紅梅閣裡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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