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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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挺了一下腰:“怎麼樣?你沒偷我們小姐一雙鞋?緞子的。

    ” 依梨華臉紅了一下:“我留下錢了……” 才說到此,她面前“叭嗒”一聲,掉下了一個小袋子:“拿去!” 晏小真指了一下:“這是你留下的臭錢,我們不要!我隻是來與你比一比功夫,而且問問你,你憑什麼老跑到我們家裡來?” 依梨華挑了一下眉毛,用腳把那錢袋往一邊一踢:“我也不要!” 譚嘯雙手連搖道:“你們可不要打架呀!有話好說……” 晏小真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對依梨華道:“你敢出去麼?” 依梨華笑了笑道:“笑話!拔蕩說過,哈薩克人,是不拒絕人家的挑戰的!” 她說着嬌軀一塌,嗖一聲已站在了窗台上,回過身來對譚嘯媚笑了一下,似乎對于眼前這種場面,很不放在心上。

    晏小真冷眼旁觀,心中更是充滿了怒火。

    雪雁這時轉身由門口出去,一面說:“我先出去看着她,她跑不了!” 晏小真忍着氣,含笑對譚嘯道:“大哥請恕我無禮,這不關大哥的事,請你還是安靜地待在房裡吧!因為刀劍是沒有眼睛的……” 才說到此,依梨華的聲音,已由窗外傳進來:“咦!你把我叫出來,你自己卻在裡面說話,好沒羞!” 譚嘯不由臉一紅,晏小真清叱一聲:“臭丫頭,你真是找死!” 她口中這麼說着,身子卻如同一隻大雁似地霍然騰起,足尖一踏窗口,翩若驚鴻似地已翻了出去。

    譚嘯方一挺身,忽然想到了自己怎可展露功夫呢?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當時匆匆奪門而出,隻見草坪中,兩個姑娘已打作一團。

    晏小真是一口霞光耀眼的長劍,依梨華卻是一支二尺左右的綠色短杖。

     這種兵刃,譚嘯還是首次看見,不由十分驚奇。

    這短杖長有二尺左右,通體深綠,看來非金非玉,一頭蟠着一條青蛇,蛇口張開,舌吐二寸;另一端是一個如意把柄,粗如核桃,舞動起來,綠光閃閃,煞是好看! 晏小真早已經見識過她這兵刃,所以動手很是從容,一口劍白光耀眼。

    吞、吐、點、挑、紮、崩、斬,一招一式,都極見功夫。

     譚嘯來晏宅已兩三個月了,雖然心知這位晏小姐身懷絕技,可是始終沒有見過。

    此刻這一近看,不禁暗暗驚心:女兒如此,父親可想而知。

    他心中不禁為自己複仇之事,隐隐發起愁來。

     雪雁手握鳳翅刀,杏目圓睜地站在一邊,時刻防備着依梨華再度脫逃,一隻手還緊緊抓着一把鐵蓮子,隻要依梨華一有逃意,就老實不客氣地賞她一把! 可是她想錯了,今天晚上,這個哈薩克姑娘,非但沒有一絲逃意,反而處處賣弄絕招。

     二女幾乎懷着同一樣的心情,都想在譚嘯面前展露一下自己的本事。

     晏小真展開的是一套“越女劍”,施展得得心應手,那森森的劍氣,如一條銀蛇似的,舞上盤下,時如鬧海銀龍,時如奔雷疾電。

    她的長處是身劍合一,劍到身到,每一招劍尖點處,必是依梨華全身三十六處穴道之一。

     可是這哈薩克姑娘也不是弱者,她掌中這一管綠玉杖,所施出來的招式,多是怪異無比的手法,身形飛舞,起落輕盈,杖頭上點、挑、砸、崩、掃,帶起了呼呼的風聲,足以令人想到,她這支綠玉杖,确實得過高人傳授! 七八個照面之後,她們彼此都知道了對方虛實。

    這時晏小真嬌軀向下一塌,冷芒的劍刃用“秋風掃落葉”招式,直向依梨華雙腿斬去! 依梨華整個身子一個輪轉,掌中綠玉杖用了一招“盤打”之式,呼的一聲,直向晏小真當頭打下。

    可是二人招式方一發出,各自也都知道不理想,因為這是兩敗俱傷的招式。

    晏小真一聲清叱,倏地一擰掌中劍,“怒劍狂花”,劍尖上點起一朵銀花,直向依梨華面上點來。

     譚嘯不由吓得口中“啊”了一聲。

     可是依梨華早有防備,所以當晏小真劍尖快點在她臉上的刹那,這姑娘霍地向後一倒,掌中綠玉杖“長虹貫日”,兩般兵刃一交接,發出了“嗆”的一聲,黑夜裡清晰地看見激出的數點金星。

    然後兩人又像彩蝶似的,倏地分開到一邊去了。

     譚嘯惶急地撲了過去,雙手連搖道:“哎呀!可不要再打了,這太可怕了……” 晏小真銀牙一咬,一跺小蠻靴道:“大哥你閃開!” 依梨華臉上帶着薄怒,用清脆的嗓子道:“你不要叫,我可是不怕你……” 晏小真一騰身,已由譚嘯頭頂上掠了過去,向下一落,已到了依梨華身前,掌中劍“秋水試寒”,直向依梨華腹上紮去。

    依梨華“鳳凰單展翅”,向外一揚,綠玉杖猛然往對方劍上磕去。

     二次動上了手,可就比先前更厲害了。

    晏小真安心是要把依梨華折在手下,以雪她連番來宅竊物戲侮之恥。

    當時把掌中劍一緊,施出父親秘授的一套“殘陽十七劍”,一起式,“紫焰穿松”,緊壓着劍刃向外一抖!依梨華收身不及,“哧”的一聲,裙角竟為劍尖劃開了半尺長的一條大口子,幸未傷及皮肉;可是這已夠她吃驚了,不由吓得驚叫了一聲,倏地向外一掙。

    可是晏小真這丫頭也真狠,她決心不叫依梨華逃出手去。

     依梨華向外一閃,晏小真冷笑了一聲:“你還想跑麼?” 她口中這麼說着,左手劍訣一領,右手長劍“玄馬劃沙”,跟着依梨華身形向外一展,劍光一閃,依梨華再想逃開她劍下可真是萬難了。

     旁觀的譚嘯看到此,不由大吃一驚,當時想不出如何解救,隻急得出了一身冷汗;而在此千鈞一發之間,忽然當空一聲長笑:“小女孩不可傷人!” 驚魂未定的依梨華,本來是抱定同歸于盡之心,掌中綠玉杖正施出救命招術“西天一雷”;她知道這一招,必能給對方帶去同樣的命運。

    隻見她玉腕一抖,綠玉杖已脫手而出,直朝晏小真面門上飛來。

     她們彼此距離不及一尺,任何一方,要想從容避開對方的招式,都将是萬難了。

     可是當空這聲長笑的同時,一個灰衣人挾着極大勁風,已如同大星殒沉似地落了下來! 這人用左手的袖沿,把晏小真的劍鋒卷開,右手隻向外一伸,又把出手的綠玉杖接在手中。

     二女都不由大吃了一驚,目光一齊注定在這人身上,這才看清,來人竟是一位年已耄耄的老尼,黃焦焦的一張素臉,顴骨高聳,兩道細眉八字形地分搭在眼皮上,露出了細目一雙。

     這老尼一身肥大灰色尼衣,腰系絲縧,頸上的那一串念珠,每一粒都有蠶豆大小,紅光閃閃,非金非玉。

    雖是這麼大歲數了,可是腰杆筆也似的直挺着,絲毫不顯伛偻之态。

     她先朝着晏小真一笑:“姑娘,晏星寒是你什麼人?” 晏小真不由一怔,聽老尼口氣,自不敢失禮,當時欠身道:“是家父……” 老尼呵呵一笑,翹了一下大拇指道:“好!強将手下無弱兵。

    ” 依梨華見來人竟是對方朋友,心中方自驚怒,有心想跑,奈何師父的綠玉杖,卻在來人手中。

    正感無奈的當兒,這老尼一顆蒜頭腦袋已轉向了她,先望着她笑了笑,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綠玉杖:“小姑娘!你是北派天笠門下弟子吧?” 依梨華面色驚異地怔了一下,點了點頭:“是的……你怎麼知道?” 老尼哈哈笑了兩聲,目光向一邊的譚嘯和雪雁掃了一眼,自語道:“我怎麼知道?這話多妙!” 她又回過頭來,翻了一下眼皮:“太陽婆是你什麼人?” 依梨華睜大了眼睛,驚道:“那是我西裡加!” 老尼一展細眉哈哈笑道:“是了,西裡加就是師父,那就更不是外人了。

    ” 她把手中綠玉杖向外一丢:“拿去!這是你師父随身的玩意,大概是送給你了,是不是?” 依梨華忙接了過來,滿面喜容地道:“謝謝!” 老尼這才含笑向晏小真望了望道:“你們應該是朋友,為什麼打架呢?” 晏小真仍在生着悶氣,一句話也不說。

    依梨華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是她要找着我打……不過,老尼姑,我和她不是朋友。

    ” 譚嘯在這老尼陡一現身,已猜出了來人是誰,不禁大吃一驚,愈發裝作無可奈何似的,在一邊看着。

    此時聽依梨華竟脫口喚她老尼姑,不由差一點笑了出來,一方面卻也為她擔心,因為劍芒大師已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前輩,那是不會受人輕侮的。

     晏小真本來微低着頭,此時也不由一怔,那老尼先是皺了一下眉,遂又嘻嘻一笑:“小姑娘,你大概不是漢人吧?你師父太陽婆,對我也要禮讓三分……你怎麼這麼沒禮貌?” 依梨華聳了一下眉毛,正要開口,卻見譚嘯微微對她擺了擺手,當時不由望着這老尼姑直翻眸子。

    此刻晏小真向老尼拜了一拜道:“尚未請教大師法号,弟子也好見禮!” 老尼慈善地笑了笑道:“還是你有禮貌,走!帶我見你父親去,我是由千裡以外來為他祝壽的。

    我是劍芒老尼。

    ” 晏小真不由驚喜道:“哦!原來是劍芒老前輩,我父親天天都在念叨你老人家呢!白雀翁朱老前輩已經來了。

    ” 劍芒大師微笑着點了點頭:“如此說,你快帶我去吧!” 她說着目光往旁邊掃了一掃,卻落在了譚嘯身上,笑問晏小真道:“這是令兄麼?” 小真臉一紅道:“不是……這是譚相公。

    ” 譚嘯不得不忍着内心的氣憤,勉強欠了欠身道:“大師!” 劍芒那雙銳利的眸子,在他臉上轉了轉,立刻皺了一下眉,心中暗忖道:“咦!好熟的一張臉,我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呢?” 她含笑合掌道:“少施主不要客氣,晏施主乃貧尼方外至交,故此貧尼托大了些,施主貴姓大名……” 譚嘯微微一笑:“晚生譚嘯,在此忝任方案工作。

    ” 劍芒大師颔首笑了笑,她腦子裡仍在追憶着這張熟悉的面孔,可是一時卻不易想出,當時欠身笑了笑,目光視向依梨華:“小姑娘,見了你師父,代我問候一聲,我和她也是多年未見了。

    ” 依梨華點頭道:“我知道!” 老尼這才執起晏小真一隻手,微笑道:“好孩子,我們走吧!你幾歲了?” 小真目光羞澀地瞟了譚嘯一眼,害羞地道:“十九了……” 這時,那邊的雪雁,仍然插着腰看着依梨華,頻頻冷笑不已。

    依梨華嘟了一下嘴道:“你不要這麼看我,我走還不行麼?我是來看他的,要不然,哼!我才不來呢!” 說到“他”字時,還用手指了譚嘯一下,劍芒大師本來已和小真轉身而去,聞言後,回頭笑了笑,目光又在譚嘯身上轉了一轉,才又拉着小真去了。

     依梨華隐隐聽到,晏小真在說什麼賊呀賊的,氣得她往地上直跺腳。

     她看了譚嘯一眼,又斜眼望着雪雁,故意裝成笑臉道:“譚大哥!我先走了,過兩天我還會來,我還要請你教我畫畫呢!” 然後她望着氣得臉發紅的雪雁,格格一笑道:“怎麼樣,氣死你!” 她又用尖尖的手指,指了雪雁一下,咬着牙發狠地說:“你這個鬼丫頭最壞,專門找我的茬兒,有一天,我叫你知道我的厲害!” 雪雁氣得往前一縱,落在了她跟前。

    依梨華一挺腰道:“怎麼樣?” 雪雁這丫頭倒也真精,知道連小姐還不一定打得過她,自己一人,更是别想了。

    當時不由吃了一驚,馬上退後了好幾步。

    依梨華嬌笑了一聲,身形一擰,已騰身上了屋檐,又格格笑了兩聲,向着譚嘯招了招手:“再見了!大哥!大哥……” 說着一隻手反插在腰上,在瓦面上扭了好幾步,又回頭睨着雪雁扮了個鬼臉。

     雪雁氣得直想哭,跺了一下腳,大罵道:“不要臉,野丫頭……我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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