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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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搖了搖頭,當時唇角微顫,似有話要說,卻又不便說的樣子。

     譚嘯轉過身來,在桌子上收拾着畫筆紙張,忽然他發現上次小真所畫的那張梅花,一半展開在抽屜裡,不由抽出一看,臉不由紅了紅,回頭道:“謝謝姑娘賞賜!” 小真不由面上更是讪讪,她笑了笑,急把頭低下了,原來那張畫,本為小真撕成了兩片,經譚嘯貼補好後,另題了一首詩在其上,遂擱在畫瓶之中。

    此刻卻在抽屜中發現;而且上下款題着: 譚嘯大哥法家雅正 晏小真敬贈 譚嘯羞于自己詩中心意已為對方看破,更不敢在此多留,匆匆卷好了畫,轉身一揖道:“姑娘如想作畫,請随意留此,令尊見召,我這就要去了。

    ” 說着匆匆向室外行去。

    曼小真不由顫抖地喚道:“大哥……” 譚嘯已行至門口,又回過身來,卻見晏小真秀眉淺颦地走前幾步,她手中拿着那贈予自己的梅畫,苦笑道:“大哥把這個帶在身邊,不要為人看見了!” 譚嘯接過插入袖中。

    小真忽然秀眉一揚,擡起了頭,苦笑道:“梅園之中四面高牆,唯獨假山石後有窄門,直通後面桑園……大哥!你去吧!” 譚嘯不明不白地點了點頭,含笑道:“姑娘不去賞梅麼?” 晏小真輕歎了一聲,苦笑道:“我不去……” 這時門外的司琴叫道:“相公換好了衣服沒有?快點呀!” 譚嘯答應道:“來了!來了!” 遂朝着晏小真欠身揖了揖,轉身出門而去。

    晏小真呆若木雞似地望着他的背影,口中讷讷道:“隻怕你這一去,再想出來是不容易了……” 想着她匆匆奪門而出,亡命似地直向桑園奔去,在那裡,可由半堵矮牆内,隐隐偷窺梅園的一切情形。

     譚嘯随着司琴一路走着,想到了小真方才的舉動,不由暗暗生疑,忽然他心中一動,忖道:“莫非那晏星寒等,已經看出我本來的身份麼?” 想到這裡,他不禁打了一個冷戰,頓時停步不前。

    司琴不由好奇地望着他,眨着瞳子問:“相公是忘了東西吧?” 譚嘯沒有回話,心中不禁又想到,自己太多疑了,試想昨夜他還親熱地向自己打招呼呢!怎會于一夜之間,就有所改變呢?再說自己一向謹慎,掩藏鋒芒,他絕不可能看出什麼來! 這麼想着,不由又随着司琴繼續前行,一面笑問道:“老先生另外還請有什麼人麼?” 司琴笑道:“一個矮老頭、一個老尼姑,還有一個滿臉大胡子的老道。

    相公!這幾個怪人,都是哪來的呀?” 譚嘯暗驚道:“是了,那紅衣上人也來了,今夜,我要好好觀察他們一番。

    ” 想着遂答道:“我也不知道,他們大概都是老先生早年的朋友吧!” 司琴皺着眉道:“那個矮老頭子最難侍候,夜裡還要打水給他洗腳,他喝茶熱一點不行,冷一點也不行,又要茶泡開,還又不許水太燙。

    相公,你看那個老頭子不是成心找我麻煩麼?可是老先生倒很聽他話,他說什麼,就聽什麼,今天早上就為他要喝真正杭州龍井,竟讓我騎馬給他現買去。

    ” 譚嘯微微一笑道:“小孩子跑跑腿有什麼關系?” 司琴嘴裡仍自一個勁咕哝着。

    說話之間,已到了梅園,譚嘯見正面砌有一堵高牆,一個月亮洞門開在正中,上面刻着“梅園”兩個篆字,一條圓石頭鋪成的蜿蜒小道,由洞門直伸了進去,無限風光,映入眼簾,那羊腸小石道蜿蜒深入,道邊每二十步左右,插有一個圓團團的燈籠,照着園内盛開的梅花,乍看起來,真有點置身仙境之感。

     譚嘯愛梅成癖,此刻見狀,一時幾乎得意忘形,脫口贊了聲:“好美的梅花!” 司琴率先跨入洞門,招手道:“相公請進!” 譚嘯邁步入内,這才看清這條彎彎曲曲的小道,直通到一個六角小亭,亭邊懸着四盞紅紙燈籠,随風搖來搖去,景緻更是迷人。

     司琴指着小亭道:“他們都在亭子裡呢!” 譚嘯點了點頭,遂加快了腳步,遠遠見亭中似置有酒菜,晏星寒正陪着白雀翁朱蠶和劍芒大師,及一個高大的紅衣道人,在亭邊談着話。

     譚嘯遠遠道:“有勞東翁久候,晚生來遲了!” 晏星寒這才發現他來了,哈哈大笑道:“譚相公才來呀!快快!快來!” 譚嘯加快足步,行抵亭邊,對着晏星寒及劍芒、朱蠶等彎腰一揖道:“晚生譚嘯,給各位請安。

    ” 白雀翁嘻笑道:“啊喲!譚相公不要客氣,不敢當!不敢當!快清起來吧!” 譚嘯含笑上了亭子,此時司琴尚侍立一邊,晏星寒忽然怔了一下,咳了聲道:“司琴,這裡沒事,你可以退下去了,我們可能要在這裡呆上一夜呢!” 司琴彎腰道了聲“是”,轉身離去。

    晏星寒回頭對譚嘯一笑道:“相公請稍候,容老夫把門關上,以免别的人貿然而入,破壞了雅興。

    ” 譚嘯微笑欠身道:“東翁請自便。

    ” 晏星寒遂自去,譚嘯這時才看清了那紅衣上人的真面目,不由含笑欠身道:“這位道長法号是……” 紅衣上人聲如洪鐘似地大笑了一聲:“譚相公,貧道姓裘名海粟,道号紅衣上人,對于譚相公大名已是久仰了!” 他慢慢走過來,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譚嘯,又哈哈笑了幾聲:“相公畫得一手好丹青,貧道真是拜服不盡,故此才請求晏老哥務必邀請相公一見。

    ” 譚嘯見這道人說話時,一雙眸子閃閃生威,再襯上他那半截鐵塔似的偉岸身材,看來真有些怕人。

    當時淡然哂道:“道長誇贊了,其實晚生隻是随意塗鴉,哪裡有什麼深奧功夫?倒令道長見笑了!” 紅衣上人目光遲遲地在這少年身上轉着,暗暗驚贊着,這少年好一副豐神秀質!不由一時默默地呆住了。

    劍芒大師走近一步,微微歎息道:“适才聽晏老友談起,原來少施主身世甚為悲慘,貧尼不勝悲感!貧尼佛門中人還要奉勸一句:凡事自有天定,不可人力強為之。

    相公,你以貧尼之言為意麼?” 譚嘯不由臉色一紅,他目光很快地在三人臉上掃了一轉,并未看出什麼不妥之處,才黯然地苦笑了笑:“大師有所不知,滅祖之仇不共戴天,晚生隻要有三分氣在,此仇務必雪報的。

    大師,晚生謝謝你的好意相勸了!” 劍芒大師不由面色一沉,目光很快地在朱、裘二人身上轉了一轉,朱蠶面上微微帶出了一絲冷笑,可是這絲冷笑很快就消失了。

     他抖了一下長僅及膝的短襖,嘻嘻一笑道:“相公乃文質彬彬之人,想報仇談何容易?” 譚嘯冷笑了一聲,全身熱血為之沸騰,面對着這三個殺祖大仇家,他實在很難再保持鎮定了。

    他臉色極為難看地苦笑道:“今日為晏老先生暖壽,晚生家門不幸,還是不提的好,否則……” 他覺得全身打了一個冷戰,忽然身後冷笑了一聲:“譚相公,你也太會藏拙了!” 譚嘯不由吃了一驚,猛一轉身,不知何時,晏星寒已進得亭中。

    隻見他此刻臉色極為難看,一雙瞳子,更是兇光畢現,一掃他素日神色。

     譚嘯一時尚不明他言中之意,窘笑道:“東翁何出此言?” 晏星寒上前幾步,呵呵大笑了兩聲:“譚相公!俗話說,光棍眼中揉不進沙子,老弟你裝得雖像,可是到頭來仍露了馬腳!” 譚嘯不由打了一個冷戰,手中畫筆落地,他裝着不經意地彎腰把筆拾了起來。

    這一霎時,他似乎已預感到一種大難來臨的前兆! “譚相公!你的仇人,現在可都在你的眼前了,你還不下手對付麼?” 譚嘯後退了一步,尴尬地笑道:“東翁何必開玩笑,這玩笑開得太大了……” 晏星寒哼了一聲:“是的!譚相公,你這個玩笑,未免開得太大了……” 說到此,這老人頭上青筋畢現,猛地厲喝了聲:“說實話,羅化是你什麼人?” 紅衣上人裘海粟嘿嘿一笑道:“老哥哥,這還用得着問麼?” 譚嘯心中不由大吃一驚,後退了兩步。

    可是,白雀翁朱蠶那矮小的身子,卻如一隻怪鳥似的,騰身而起,正落在了譚嘯身後丈許以外。

     譚嘯往左跑了兩步,紅衣上人比他更快地飄出亭外,哈哈大笑道:“譚相公,當年我們手下留情,今夜卻不會再留情了!” 譚嘯倏地轉身,那素衣的劍芒老尼,正自雙手合十,面對而立,口中讷讷道:“少施主,今夜就是你解脫的日子,不必再妄想逃跑。

    ” 譚嘯面色一陣慘白,口中“哦”了一聲,一直退到一根亭柱旁邊,喃喃道:“你……你們原來都知道了?” 晏星寒猙獰地笑了一聲,進退了一步:“這麼說,你承認了?” 譚嘯心中暗暗叫道:“此番休矣……”他挺了一下腰,朗聲道:“不錯,我正是十八年前,被你們逼死的那個銅冠叟的孫子!晏星寒,你們要怎麼樣?” 天馬行空面色一沉,嘿嘿冷笑道:“你承認了?很好!小子!你膽子太大了,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深謀遠算,可是,小夥子!你仍還是落在了我們手中,今夜你必須死了!” 他又逼進了一步,陰森森地笑道:“聽到沒有?像你爺爺當初一樣的死。

    小夥子,你有這個種麼?” 譚嘯隻覺得由脊椎骨間向外絲絲直冒冷氣,面對着這四個大敵,他一時失去了主張。

    可是他那好強的嘴,有力的膝蓋,絕不會允許他向敵人屈膝求饒。

     這一霎時,他作了一個明智的考慮,知道自己隻有死命一拼了。

    如能僥幸逃出晏宅,或許這條命尚能保全,否則簡直是不堪設想了。

     想到此,他冷笑了一聲:“我還不想死,晏星寒你們以衆淩孤,豈不可恥?” 天馬行空厲聲叱道:“小子!你休想再逞詭計,就算是以衆欺寡,以大壓小,今夜你要想逃得活命,是難比登天!” 他說完這句話,身形向前一伏,輕輕地一抄,已來到了譚嘯身前,雙掌向外一遞,用翻天掌勢,照着譚嘯“心坎”、“肺腑”兩處大穴上打去。

     譚嘯容得他雙掌指尖已堪堪逼近身前,口中冷哼道:“晏老賊休得欺人太甚,譚嘯并不怕你!” 他口中這麼說着,右腕一擡,用南海一鷗桂春明親傳的分翅手,向外一分,中、食、拇三指,如雞啄似的,直向晏星寒“曲尺”穴上拿去。

     晏星寒心中一驚,向後一拂雙袖,閑雲野鶴似地飄出丈許以外。

    所謂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譚嘯隻一遞招,四老都不禁暗吃了一驚。

     晏星寒冷笑了一聲,二次騰身。

    蓦地,一邊閃出了劍芒大師,她輕叱道:“且慢!” 晏星寒陡然在空中一折腰,輕飄飄落了下來,奇道:“大師有何吩咐?” 劍芒大師身形一晃,已來到了譚嘯身旁,口中念着佛号:“阿彌陀佛!相公如能将令師之名道出,我等或可網開一面,不一定緻相公于死命,如何?” 這老尼說着,一雙鳳目精光四射地注定着譚嘯,面上冷若冰霜。

    譚嘯面色蒼白地後退了一步,苦笑道:“老尼姑,你想錯了,譚嘯并非怕死貪生之輩,賣師求生,恕不為之。

    ” 他一邊說着,一邊慢慢往後退着,陡然長嘯了一聲,拔身而起,直向梅林叢中縱去。

    可是他身形方一落下,一邊的白雀翁朱蠶,已如同蝙蝠似地竄了過來,這矮老頭子,冷叱了一聲:“你還想跑?” 随着他翩翩的身勢向下一飄,正好夠上了部位。

    白雀翁在同道之中,素以心黑手辣着稱,此刻更不會再手下留情,一出手即是最狠毒的分心掌,斜兜着直向譚嘯心窩上打來。

     譚嘯身處在這麼些個高手之間,自問實難幸免,可是要他俯首待斃,卻是萬萬不能。

    白雀翁掌到,他不得不抖擻起精神小心應付,當下雙臂交叉着向外一分,用“進身逼虎退”的絕招,一屈左膝,十字叉手已臨朱蠶兩助之下。

     朱蠶怪笑了聲:“你還真敢遞爪子?” 這小老人确實有一身驚人的功夫,隻見他一舉雙手,雙足輕輕跳起,複往下一揮兩腕,整個身子已由譚嘯頭上掠了過去。

    足尖一落地,刷地一個疾轉,已到了譚嘯身後。

    這老兒獰笑了一聲:“打!” 雙掌齊出,用“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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