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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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嫉加了上去,才會使有些感情變成醜陋的,那是可悲的! 他笑向依梨華說了幾句,就轉身出去了,那懶散的姑娘臉紅紅的、熱熱的…… “你爸爸說什麼?” “他說……他說……” 然後她把紅紅的小嘴,貼在他耳邊,半哼半嬌地道:“拔蕩說,今生隻許我愛你一個人……” 譚嘯心中一驚,讷讷道:“啊……啊……” 依梨華粉頸低垂:“因為我已經愛上了你,我們哈薩克女人,是一生隻能愛一個人的……” 說到這裡,她的臉更紅了,就像樹上吊着的熟透的蘋果一樣。

    譚嘯有一種說不出的欣慰,他問:“要是我死了呢?” “那我也死!” 依梨華毫不猶豫地這麼回答;然後露出臉上的酒窩,凝視着這個她所深愛的男人,她是這麼的得意。

    世上又有什麼事,能夠比在戀人的懷抱裡更美、更甜、更滿足呢? 孤獨了長久歲月的譚嘯,在自身受到愛情的滋潤後,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愉快。

    他仰視着這個高身材白如玉的姑娘,也暫時為自己編織着快樂的幻夢;而對“仇恨”這個字眼似乎有些厭倦了。

     他相信,一個人是絕不能長久生活在仇恨之中的,因為善良原是人的本性。

     幸福的年輕人譚嘯,他的傷在愛人的照料體貼下,很快地痊?K了。

     現在他已經能夠輕松的行動了,清晨,他和依梨華并辔在水草地裡馳騁着,迎着日出,遠遠地看着那像巨蛇似的萬裡長城,嘉峪關的縮影,引逗着他們雄壯的幻夢。

    依梨華常常在馬上遙指着,說她的家是在城門的另一邊。

     她說那裡有沙漠,有駱駝、有青草、有水,怎麼怎麼好。

    譚嘯告訴她說:“有一天,我會帶着你,從那裡出去的。

    ” 然後他們就在疏勒河的沿岸,并辔縱馬馳騁着,牧羊人的蘆笳聲,帶着濕露的晨風,給他們披上青春的晨衣。

    譚嘯确信在他以往的歲月裡,從來也沒有這麼暢快過,他的身體漸漸恢複了。

     現在他已開始慢慢溫習着自己的功夫。

    閑暇時依梨華常偎在他的左右,他教依梨華看書賦詩、繪畫寫字,他們确信,目前他們是平安和幸福的。

     可是,天下事常常是出人意料的殘忍,“木秀風摧”更是一句不變的哲言,快樂的時間往往是短暫的。

     譚嘯現在已能在草原上和依梨華比練輕功,隻是每當他深呼吸或是奔馳用力時,前胸的内傷還會隐隐作痛。

    這時不禁又令他記起了那筆血海深仇,他立下了大誓,自己今生主要的任務,就是複仇,他是為複仇而生的。

     依梨伽太這所羊皮棚舍,本來是三大間,他們父女各住一間,一間當作飯廳待客之用;現在譚嘯來臨,他們不得不在客廳旁邊,另外又搭了一間,好在這種房子不費什麼事,東西現成,一圈就行了。

     他們這所帳篷,和一般人家稍有不同,就是還用籬笆圍了一個院子,院子裡種着水仙花,還有十數株仙人掌和牡丹,小小的院子被花占得滿滿的,看起來十分美觀。

     衣馬兔是在疏勒河的中流地帶,附近除了由關外維吾爾、哈薩克族遷來的百十戶人家以外,幾乎被清一色纏回住滿了。

    此類回人,以白布纏頂的居多數,他們秉性蠻狠好鬥,所以外族人很少招惹他們。

     依梨華一家,非但和這些人沒有來往,就是本族中人,他們也很少往來。

    他們不求助人家什麼事,人家也很少找他們;尤其是前些時日,他們得罪了馬場的銅錘羅之後,人家更是再也不敢答理他們了。

     依梨華的母親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她和她的娘家人,每年有一半的時間,要聚集在一起,參經誦典。

    雖然伊斯蘭教風靡當地,可她們仍然虔誠地信奉她們的佛教。

     依梨華有一個哥哥,名叫依梨般若,就是在很年輕的時候出家從佛去了。

     依梨伽太是一個酷愛自由的人,他和女兒依梨華不信奉任何教,因此難免和她們母子二人有些格格不入,所以他們常常是分開兩頭住的。

    依梨伽太帶着女兒,過着自由流浪的生活;而他的太太卻常常住在兒子的廟裡,或是投奔娘家人參佛誦經,目前正是過着這種生活。

    他們都把分離看得很淡,想見面時,隻須托過往的駝商帶一個信,那老哈薩克女人就會來的。

    至于依梨伽太,卻是不願再回吐魯番,他受不了長途跋涉之苦,除非他認為自己要死了,否則他是不願回老家去的。

    這正應上了我們一句俗語:“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

    ”雖然他已經老了,可是他卻堅信自己仍有足夠的生命活力,離死還有一大段很長的距離! 依梨伽太養有一群羊,每年他把羊販給回商,他就有相當的資本從事其他事情,他從來沒有為生活而發愁過。

    他老,但是很健康! 懶洋洋的疏勒河靜靜地流着,紅紅的彩霞像是一大捧山茶花,灑在了蔚藍的天上。

     遠處的風,吹壓得野草一倒貼地,牧人趕着牛羊牲畜往回家路上踱着,這情調兒,正應了人們熟悉的句子:“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河邊并騎徜徉着一對年輕人,譚嘯的秀逸英俊,依梨華的豔若天人,尤其她那美麗的大彩裙,為風吹拂着,就像是翩翩起舞的仙女。

    他們慢慢地勒着馬,一任它們低頭嚼食着河邊的青草。

     這對漂亮的人物,立時吸引了遠近人們的目光,尤其是對于譚嘯這種裝束的漢人,更是紛紛猜測着。

    人們永遠是好奇的。

     譚嘯看了一下天色,微笑道:“我們再跑一程如何?試試這畜生的腳力,我總覺得它前面的右蹄子不大對勁。

    ” 依梨華微微笑道:“我知道你是不服氣,其實這也不怪你,你這匹馬雖也不錯,可是到底沒有我這匹馬好,比來比去還是你輸,多沒有勁呀!” 譚嘯微笑道:“那也不一定,剛才是馬太累,現在已經歇了半天了,我們再試試看,你也許就赢不了啦!” 依梨華睨着他,抿嘴一笑道:“好!那我們就試試看,我們往家那邊跑,看誰先到門口!” 譚嘯點了點頭,當時一拎手中缰繩,這匹馬陡地掃尾向前飛馳而去。

    依梨華小蠻靴一磕馬腹,随後疾迫而上,她口中笑嚷着:“不算!這次不算,你先跑了。

    ” 轉瞬之間,這兩匹馬已馳出十數丈以外。

    譚嘯哪裡肯停,一路伏身松辔,任坐下黑馬放蹄疾馳,可是盡管如此,等到了依梨華家門前時,仍被依梨華的馬超過了半身。

    兩匹馬身上都冒着熱氣,噗噜噜打着噴嚏。

     依梨華回頭笑道:“怎麼樣?服氣了吧?” 譚嘯臉色微微一紅,尴尬地笑道:“還是不服氣,趕明兒,我們換兩匹馬再來比比看!” 依梨華方自塌身下馬,忽見門前人影一閃,不由怔了一下,正要回身招呼譚嘯時,卻見兩匹灰馬,由籬側疾出,一迳向前路飛馳而去。

     馬上坐着兩個頭纏白布的回人,沒看清他們的臉,隻看見他們的背影,一閃即逝。

     依梨華忽然叫了聲:“不好!” 她猛地跳上馬背,正要追去,譚嘯一拉她衣服笑道:“窮寇莫追,讓他們去吧!” 依梨華皺了一下眉毛:“我怕他們是晏老頭子派來的……” 譚嘯微笑着,輕松地道:“不會!我們進去再商量吧!” 依梨華下了馬鞍,仍然皺着眉道:“莫非他們發現你了?” 譚嘯這時也下了馬,冷笑道:“要是如此,我就不得不另作打算了,我已經在他們手上吃了大虧,這一次可不能再落在他們手中了!” 二人說着進了門,把馬拴好,進入棚舍。

    依梨華緊張地拍着譚嘯的手道:“這麼說,你要走?” 譚嘯見她如此,不由笑了笑,輕輕地拍着她道:“你坐下,我們慢慢談。

    ” 依梨華眼圈一紅,仍是站立着道:“不!我不要你走……” 譚嘯歎了一聲,苦笑道:“那我們都得死!” 依梨華坐下身來,淚汪汪地看着譚嘯:“他們就真的這麼厲害?” 譚嘯苦笑了笑,溫柔地望着她道:“你怎會知道?姑娘,不是我說一句妄自菲薄的話,他們四人之中任何一人,都可緻我于死地,更何況四人聯合下手。

    ” 他想起自己身受的一切,不禁打了一個冷戰,緊緊地咬了一下牙:“姑娘!無論如何我必須走,我更不能害你及你爸爸,敵人是手狠心毒的。

    ” 依梨華怔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好!那我們一塊走!” 譚嘯一驚道:“你也要跟我走?那這個家呢?依老伯呢?” 依梨華苦笑了笑道:“拔蕩早就給我說了,說有一天你要走,就叫我跟着你……拔蕩自己可以把媽媽接回來……” 譚嘯不由心中一喜,他望着她慘然地笑道:“那太委屈你了……姑娘!跟着我出門,是很受罪的,你知道,我們不能往内陸去,要處處防備着晏星寒等四個人。

    ” 依梨華點着頭笑道:“是呀!可是這有什麼呢?” 譚嘯怔了一下又道:“我們要出嘉峪關……” “是呀!”依梨華打斷了他的話,扳着玉指接下去道:“我們要經過沙漠,還要過九溝十八阪,才能到安西;再往西北走,要十幾天不見草木,一路上連水都沒有一滴,有水都是黃色的鹵漿,人不能吃,可是我們可以自己帶水……” 她笑着,翹着嘴角,瞟着譚嘯道:“這也沒什麼呀!這條路,我熟透了。

    ” 譚嘯反倒聽着驚心,他怔怔地道:“這麼苦呀?” 依梨華笑道:“你看,你根本連路都認不清楚,這一下更是非我去不行了!” 譚嘯呆呆地望着她一笑:“那我們什麼時候走呢?” 依梨華皺了一下秀眉道:“今天我們準備一下,明天就可以上路了。

    隻是,可憐的拔蕩他又要一個人住幾天了。

    ” 忽然,依梨伽太揭開簾子走進來,譚嘯忙站起喚了聲:“老伯!” 哈薩克老人微微一笑,操着生硬的漢語道:“相公請坐下!” 依梨華忙叫道:“拔蕩……” 依梨伽太笑道:“你不要說,我都聽見了,你們不要為我着想,我很健康;而且我還有事,想到涼州去一趟,要去兩個月,回來的時候……” 他用手指了依梨華一下,紫紅的臉上,堆積着笑紋:“你母親也就回來了,所以,你們可以放心走,明天就走。

    ” 二人心中都不禁一喜。

    他含笑走到譚嘯身前,雙手放在譚嘯肩上:“孩子!你很年輕,你的前程是好的……” 他回頭看了他女兒一眼,又回過頭來,笑接下去:“現在,我把我女兒交給你了,希望你好好待她,她是一個好女子,你願意好好待她麼?” 譚嘯毫不猶豫地點頭道:“老伯!請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你女兒。

    ” 哈薩克老人大笑道:“好!好!你們再回來時,就結婚。

    ” 譚嘯心中一驚,可是他坦誠地笑道:“謝謝老伯,能把這麼美麗的姑娘下嫁給我。

    ” 依梨伽太放聲大笑着,依梨華卻羞得由位子上站起來,笑着捶打着父親哼道:“拔蕩……拔蕩……” 哈薩克老人用手抱着她,停住了笑聲,又用手指着譚嘯對她道:“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必須好好侍候他,他就快要是你的丈夫了。

    你們如果能打敗了敵人,記住快回來,回來結婚!” 依梨華感激地趴在父親的身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依梨伽太輕輕地拍着女兒的背,微笑道:“不要哭,快整理東西去吧!明天你們一早就上路,這條路可是不大好走!” 依梨華點了點頭,離開了父親。

    譚嘯歎息道:“老伯,這都是我……” 依梨伽太擺手一笑:“不要這麼說,你們是年輕人,年輕人是不應老住在家裡的 他皺了一下眉,接道:“你那個仇人天馬行空晏星寒,我是知道他的。

    他有一身好功夫,你們還是先逃命要緊,報仇以後再想辦法!” 譚嘯慚愧地點着頭,這時依梨華已轉到裡面,整理着衣物,好在他們旅行是常事,革囊也現成,到了晚上,二人衣服都備好了。

     依梨伽太幫他們把東西拿到馬房内,又找出沙漠裡專用的水囊、皮帳篷、馬燈。

    譚嘯本沒有想到這許多東西,等到整理出來以後,他不禁吃了一驚,可是每一樣,都是長途旅行所少不了的,他不禁十分感激哈薩克老人的關心。

     二人把物件都系好在馬鞍上,明晨隻須往馬背上一放就行了。

     然後他們三人就在房内長談了起來。

    哈薩克老人告訴他們很多沙漠中的旅行經驗,如何防風、防沙、防幹旱、防狼群,可謂無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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