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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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可是老猴王西風麼?” 那人怪笑了一聲,仍是催騎如飛的向前疾馳着,可是任他駱駝再快,也不如譚嘯胯下神駒,跑了一陣,已被譚嘯追上了。

     駝背上的老者,忽地怪笑了一聲,倏地把駱駝打一個轉兒,掉過頭來,和譚嘯飛馳過來的馬,差一點撞了一個迎頭。

     那匹馬猛地立起前蹄,唏聿聿一聲長嘯,險些把譚嘯掀于馬下。

    全仗譚嘯雙腿緊夾馬腹,才算是沒有栽下去,驚魂之下,但聽那駝背上人哈哈笑贊道:“好騎術!” 當馬站定後,他才看清,那駱駝背上的老人,果真是初入沙漠時,雷雨中所遇見的老人西風,也就是聞名大戈壁的老猴王。

    譚嘯本是一肚子怒火,可是一看是他,倒不好發作了,便微微笑道:“果然是你,我看背影就知道是你。

    ” 老猴王西風倒真像個老猴兒似的,在駱駝背上一縮脖子,一翻眼珠,嘻嘻笑道:“小朋友,你可是真夠朋友,我還沒有謝謝你呢!” 譚嘯見他言下頗有挖苦的意思,不由呆了一下,劍眉微軒道:“為什麼……謝我呢?” 西風撇了一下嘴:“我為什麼不謝你?你給我掙了大臉,我還不該謝你?” 譚嘯莫名其妙地皺了一下眉:“給你掙了臉?沒有呀!” 老猴王氣得臉色一變,哼了一聲,很不自然地道:“沒有?你再想想,在塔克拉瑪幹大沙漠?” 譚嘯不由“哦”了一聲,笑道:“我想起來了,說起來我還該謝謝你呢!幸虧你送我的這串鈴铛,要不然那一群馬賊,還真不知要怎麼樣呢!” 西風怔了一下,皺了一下眉毛道:“你說的都是什麼呀?誰說是這回事!我是說……” 他冷笑了一聲,晃了一下肩膀道:“你現在攀上好朋友了,還認識我?倒真是難得。

    ” 譚嘯不由俊臉一紅,笑了笑道:“我知道啦!你是說的袁大哥……袁菊辰是不是?” 西風臉上一陣青,冷哼了一聲:“袁大哥?喝!好親密的稱呼。

    老弟,你可真夠交情!” 譚嘯不由苦笑了笑:“老哥,我看你如此氣勢,是存心來找我理論是吧?” 西風冷笑了一聲,目光在他身上馬上溜着。

    譚嘯不待他開口,忙道:“袁兄與我已定了生死之交,他對我恩重如山,并蒙贈馬送劍之恩。

    如果你為此生氣,我也無可奈何,老兄,你的脾氣未免太大了一點兒吧!” 老猴王西風頭上青筋一陣暴漲,但馬上又恢複了原狀,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就憑你這句話,我就該和你翻臉;可我倒是不願意因為這點事,損害了我們的友情。

    我們慢慢再談,你現在是上哪兒去呀?” 譚嘯笑了笑,手指遠方道:“沙漠!” 西風點了點頭,眨了眨眼皮,左右看了看,又笑了笑,問:“那個姑娘呢?我記得你們是兩個人呀!” 譚嘯傷感地點了點頭,說道:“她先去沙漠了,我就是去找她。

    ” 西風口中吆喝着,胯下老駱駝慢慢往前行着,譚嘯正愁旅途寂寞,想不到竟會遇見他,心情略為開朗,當時策馬和他并行着。

    西風臉上的黃胡子,被風吹到了一邊,他眯着眼,笑着說:“小夥子,你遇見我,可是得了不少方便,我是沙漠通。

    ”譚嘯心中惦念着依梨華的安危,恨不能插翅飛向沙漠,此刻聞言,不由大喜道:“好!老哥哥,那我們就同行一程如何?” 西風哼了一聲,瞟了他一眼,又幹笑了笑,說道:“行!隻要你願意!” 天空又刮起了風,幾片白雲被吹得像是疾奔的綿羊。

    西風真像一個老沙漠似的,他擡頭看了看,又聳着鼻子到處一陣聞,然後皺着眉說:“我們得快走,這鬼地方每天這時候都有一陣雨。

    ” 說着,抖動駱駝放快了腳步;譚嘯自然得聽他的。

    這一駝一馬在路上行着,引得不少人注意;可是老猴王一點也不在乎,大聲地笑,大聲地說話。

    來到一個本地人開的小食店前,西風拉住了駱駝,回頭笑道:“來!老弟,先弄飽了肚子,等這陣雨過去之後,咱們再走。

    ” 譚嘯點了點頭,西風下了駱駝,譚嘯也下了馬;然後老猴王西風用很熟練的本地話關照了一番,店裡的人出來小心地把馬和駱駝牽到一邊去上料。

     譚嘯心中很羨慕他的口才,暗忖和他一路,倒真是方便了不少。

     西風點了幾樣菜,夥計捧來了一個瓦盆子,裡面是清水,二人先淨了手,因為這地方是食“抓飯”的。

    說起來這種飯做起來也很簡單,就是把米和牛肉絲、紅蘿蔔、番茄等混合煮熟,以盤盛之,吃時以手抓之。

     西風要了兩盤抓飯,又點了兩樣本地的菜,一樣是無頭鳝,一樣是牛尾羹,當然較諸内地各省的作法大異,腥膻之味猶重。

    譚嘯勉強吃了幾口,實難下咽;可是老猴王西風,卻頗能食得其味。

     他還要了一壺馬乳酒,獨斟自飲着。

     這時,外面果然雷聲隆隆地下起雨來了。

     西風喝了幾口酒之後,臉有些紅,他夾了一節牛尾遞過來道:“來!老弟,吃一塊!” 譚嘯不便推辭,持盤去接,口中含笑道:“你何必客氣,我自己來吧!” 誰知他手中碟子,方一觸及西風筷尖,忽覺由對方手上貫來了一股極大的内力,把手中碟子壓得霍然往下一沉,差一點把持不住。

    譚嘯不由一怔,本能地貫足内力,向上一挺! 隻聽見“喳”一聲,西風手中竹筷,竟自一折為二,這突然的舉動,一時令二人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西風臉色一陣紅,哈哈大笑道:“這筷子太不結實了!” 譚嘯隻當他是試試自己功夫,也不以為意,隻笑了笑,也不多說。

    可是老猴王西風這一霎時,臉色十分難看,他目光凝視着窗外,發了一會兒怔。

    譚嘯知他内力并不比自己高,見他如此,隻當他是有些内愧,更沒有想到其他方面。

     老猴王西風發了一會兒怔,點了點頭,龇牙一笑:“老弟,想不到你有這麼好的功夫!” 譚嘯尴尬地笑了笑道:“你太誇贊了!在沙漠裡,一提起你老猴王來,誰不知道?可是我譚嘯,卻是默默無名。

    ” 西風伸大拇指抹了一下鼻子,不得勁地笑了笑,他顯得有些心事重重,似乎腦子裡在轉着什麼念頭,所談的話令譚嘯感到有些“不知所雲”。

     西北道上的雨本是罕見的,這幾天有些反常,可以想見,這種雨是下不長久的。

    天上響了幾聲雷,雨點也就像老天爺掉下的幾滴眼淚一樣,反正是把地打濕了。

    人們仰頭看看當空聚集着的黑雲,渴盼着大雨一場,可是那烏濃的雲,卻為疾風吹開了,現出了火輪似的太陽。

     二人走出了食店,夥計牽出了牲口,老猴王招呼着把駱駝背上的大水囊灌滿了水,時間已是黃昏時刻了;可是氣溫仍是炎熱蒸人,“火州”之感,畢竟有異一般。

     他們催騎上路,一路之上,他們隻是默默地行着,誰也沒跟誰說話,譚嘯腦中在想依梨華,老猴王卻在想着另一件心事。

     不過一點,卻有些令譚嘯奇怪,那就是老猴王西風的神色,本來他是很豪邁無話不談的;可是這時,卻顯得極為不安。

    他不時在駝背上側目偷窺着譚嘯的臉色,譚嘯一看他,他卻又馬上回過臉,強作出一派自然的樣子。

     譚嘯心中微微動了一下,暗想道:這人我與他并無深交,隻是一面之緣,看他這種神色,莫非尚有所圖麼? 這麼想着,内心不禁有些費解,遂又想自己孤身一人,身無長物,他圖财的可能性很小,别的還有什麼呢?我和他無仇無恨,總不會…… 想着不由把思索依梨華的心情暫時擱開,劍眉皺了一下,含笑道:“老兄,你去沙漠有事情麼?” 老猴王搖了搖頭,接着哈哈一笑道:“沙漠就是我的家,談不到有沒有事,老弟你既要去沙漠,我就樂得有個伴,省得一天到晚,像個孤魂似的,到處飄遊。

    ” 他說着眼角擠出了魚鱗紋,端着肩膀笑了笑道:“老弟!你打算怎麼個走法呢?” 譚嘯想了想道:“我們直去托克遜,經和碩焉耆,沿着雀河……” 才說到此,西風搖手笑道:“這麼走就太遠了,老弟!不是我說你,在沙漠裡你還嫩得很。

    ” 譚嘯怔道:“那你說怎麼走呢?” 西風晃了一下身子:“咱們先到尉黎,在雀河坐小劃子,到阿哈雅;然後直接坐木船由塔裡木河入沙漠,一直就可橫過去了,那多快當!” 譚嘯想了想,點頭道:“如果有船可坐,自是方便多了,隻是這麼走法,我倒還沒聽說過。

    ” 老猴王哈哈大笑道:“所以你是嫩呀!得!就這麼着,你聽我的話,保險沒錯。

    ” 譚嘯點頭道好,二人催騎并行,踏着月色,緊趕了一陣。

    隻覺冷風撲面,白日酷熱,入夜全消,待到第二日黎明,已到了一個小山鎮,這地方圍聚着百十戶人家,名叫“庫木什”。

    在一個當地人開的旅店停了下來,好在西風是個老内行,這附近差不多的人他還都認識,二人就在這裡停下來。

    西風叫人弄了兩缸水,好好地洗了個澡,在炕上睡了一覺。

     他們白天睡覺,夜晚趕路,三天之後,已來到“尉黎”。

    這倒是個大地方,地瀕雀河,是一個茶木轉運的水口,所以很熱鬧。

    在江邊上,二人牽着馬和駱駝,望着過往的皮筏和小船。

     這種内陸河流,不像長江黃河那麼水勢急湍,江水平靜地移動着,水色黃濁不清。

    西風望着江面,笑問譚嘯道:“老弟!你會水不會?” 譚嘯微笑着點了點頭道:“自幼在江南長大的,怎能不識水呢?” 西風笑了笑,又問:“在水中功夫如何?” 譚嘯驚奇地看了他一眼,老猴王立刻解釋道:“因為這條水道上礁岩很多,不得不防。

    ” 譚嘯這才明白,點頭道:“你大可放心,在水裡泡個兩三天,大概還淹不死我,尤其是……” 說着他嘻嘻一笑,手指江面道:“像這種江面,更不用談了!” 老猴王口中“唔”了一聲,皮笑肉不笑地擠了擠眼睛,慢吞吞地道:“那就沒問題了,來!咱們上船吧!” 這時正有一具大松木筏,靠在岸邊,撐船的撐着篙四面張望着,老猴王西風用本地話和他搭讪上了,幾經争執,算是講定了價錢。

     那撐船的上來幫他們拉馬,拉駱駝。

    人馬都上了,還空着不少地方,顯得很寬敞,随着起錨順水而下。

    走了一程,水面加寬,航行漸快。

    譚嘯坐了下來,老猴王西風走過來坐在譚嘯身邊。

     木筏上一馬一駝,都系在木筏另一頭,譚嘯望着江邊林樹,心情較為開闊。

    老猴王西風卻不時觀注水面,他站起來前後低頭走着,似乎懷有滿腹心事,船行約有半個時辰,天可就黑了。

     撐船的在筏中木桅杆上,加了一盞羊角燈,淡黃的燈影,映在水面上,變成百十道金光,随着波流左右閃爍,頓生奇趣。

     岸邊稀落的人家,點綴着幾點星火,十分冷清,水面上僅三五小舟,也都間隔很遠。

     譚嘯坐累了,站起身來,行到筏邊,老猴王西風這時也慢慢走過來。

     他指着黑沉沉的水面,微笑道:“這地方水流較急,很容易出事。

    ” 譚嘯微微一笑說:“你也太過小心了……” 誰知他口中話尚未說完,忽聽西風口中大叫了聲:“哎呀!不好……” 譚嘯心中方自一驚,就覺足下所立的那根木頭柱子,忽地往下一沉,“喀嚓”一聲,竟和木筏脫了節。

    他和西風二人的身子,整個往前方水面上栽了下去。

    譚嘯不由吃了一驚,當時正想旋身點足躍起,誰知他身側的西風,卻向他這邊倒過來,口中大喊道:“啊!糟……糟糕!” 譚嘯閃避不及,被他撲了個滿懷,隻聽見“撲通”一聲,一時水花飛濺,二人同時落入水中。

     這是雀河水面最寬最深的一段,二人這一落水,把那撐船的吓了一大跳,不由怪聲叫了起來,無奈水勢急湍,不多時已把他的木筏飄出了數丈之外。

    這撐船人忙把錨鍊抛了下去,一面以篙撐着,怪聲地招呼着。

     水面上辟哩啪啦地響着。

    譚嘯露出了頭,他因擅水性,倒不太驚慌,誰知一收腿,才知不妙,原來整個下身,全被西風緊緊抱住;非但不能展動遊泳,反順着西風往下牽拉的大力,直向水底沉去。

     他這一急,不禁吓了個不輕,事出倉促,連憋氣也來不及,咕噜噜連灌了好幾口冷水。

    待譚嘯以内力正想把水由口中吐出時,他整個人,早已沒入到水中去了。

     這是一個可以想知的驚險場面,水中二人各自掙紮着,使譚嘯感到驚怕不明的是,西風始終緊緊地抱着他。

    水中遊泳最忌的就是這樣,哪怕你水裡功夫再好,要是有人胡亂拉着你,你可是一點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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