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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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聲音,就見一個小厮,端着飯菜進來,還有煮好的熱湯面片。

    二人不客氣地大吃了一頓。

    小厮侍候着他們吃完後,收碗的當兒,小聲對西風道:“常爺請……請……” 西風臉色微紅,口中說:“我知道,你去吧!” 那小厮端着碗走了。

    西風笑着回頭看着譚嘯道:“老弟!等一會兒我得出去一趟,常明大概有事關照我,你一個人屈就一會兒!” 譚嘯笑道:“你請便,我也該睡了!” 西風笑道:“咱們不用着急,好好睡它一夜,明天晌午走也不遲,你找人光急也不行。

    ” 譚嘯點了點頭,歎了一聲道:“我隻擔心她一個姑娘,會不會……” 西風擺手笑道:“不會,不會!老弟你隻管放心。

    ” 其實,他連譚嘯說的什麼也不知道,二人又閑聊了一會兒,說到西北虎常明,西風隻是含糊地應着。

    過了一會兒,譚嘯有些困了,把外衣脫下來,穿着一襲緊身内衣躺下來。

     西風嘻嘻笑道:“你這倒真是枕戈待旦,睡覺脖子上還挂着寶劍,不嫌難受麼?” 譚嘯笑了笑道:“外出久了習慣了,老兄你有事請吧!” 西風眉頭皺了皺,先過去把窗子關上,又要為譚嘯放帳子。

    譚嘯連道不用不用,奈何他執意非給他放下來不可,又把燈光撥得極小,才帶上門輕輕走了。

     他走之後,譚嘯閉上眼,想先養養神,等他回來再睡,誰知疲累了一天,眼一閉上就睡着了。

     外面風很大,吹得竹林子吱吱地響,譚嘯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隻見室内昏燈閃閃,他坐起身來看了一眼,見西風那張床上,仍是空空如也,不由皺了皺眉,心說怎麼他還沒回來,這麼晚了還會有什麼事呢? 想着又躺下,心想管人家的閑事作什麼,我還是睡吧!誰知心中有事,竟是無法入睡,勉強閉了一會兒眼睛,愈發思潮重重,幹脆坐起身來,見八仙桌上有茶具,就下床去倒了一杯茶,喝了兩口,把剩茶打開窗子往外一倒。

     無意之間,杯子輕輕碰了窗欄一下,發出“當”的一聲。

    譚嘯怔了一下,才知那漆着黑漆,看來是木制的窗欄,竟是鐵做的。

     這小小一點發現,卻帶給他一些意外的思慮,心想這西北虎常明到底是何許人也,又想到他那些舉動,不無可疑之處。

    尤其是西風和他之間,似有什麼事情瞞着自己。

     “他們何故如此呢?” 這麼想着,心中不禁又加了幾分疑心,一時睡意全消,當時幹脆把外衣穿好,又坐了一會兒,仍不見西風回來,他可就更動了疑心了。

     當時輕輕把門扭開尺許,向外望了望,隻見一片漆黑,沒有一絲燈光。

     譚嘯不由一驚,暗想道:“咦!他們都睡了麼?” 想着目光在院中掃了掃,四處靜靜的,俗謂藝高膽大,譚嘯心中這一動疑,決心要探察一下虛實,當下把長衣掖了掖,為防院中有狗,先在門口找了一粒石子,輕輕抛出,不見動靜,這才縱身而出。

    隻一擰腰,已竄上了屋脊。

     這才看清,院中房屋不少,最少也有二十來間,他在瓦面上以“踏雪無痕”的輕功向前跑了幾十步,看清北面廂房窗前,透着一些暗暗的燈光。

    決心一窺真實的譚嘯,絲毫也不顧慮地幾個起落,已撲臨窗前,落地之後,用“縮骨卸肩”之法,刹那間暴縮如童,再往地面上一趴,真和一隻狗差不多大小。

     這時,他耳中聽到室内傳來極為輕微的談話之聲,這種聲音,若非仔細聽,真不易聽出來。

     譚嘯稍微趴伏了一會兒,看清了四周再沒有别人時,他才輕輕站了起來,把目光由窗縫邊向裡面窺視,室内昏暗朦胧,很不易看出些什麼。

     他稍微定了定神,再仔細地向室内望去,這一次,他可看清一切了,臉色倏地一陣大變,目光離開了窗縫,後退了一步,暗暗叫道:“天哪!這才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竟會在此!” 他眸子裡閃爍着怕人的光,一時由不住全身一陣瑟瑟發抖,一切都像是一個夢一般,老猴王西風原來竟是這麼一個人! 他的目光似要噴出火一般,當時強壓着内心無比的震怒,重又蹑足窗邊,把目光湊向窗縫,凝神屏息,他要聽聽他們到底說些什麼。

     這是一間布置十分雅潔的房間,壁上挂着琴劍,靠南面壁根,放着一張銅床,床上半靠半坐着一個穿白衣的矮小道人。

     這道人鸠首鶴面,銀發銀眉,一雙小三角眼半耷着眼皮,正在和坐在床前的人說話。

     看到他,譚嘯禁不住血脈怒張,此老不是别人,正是在大漠裡被譚嘯、袁菊辰、依梨華三人合力擊成重傷的白雀翁朱蠶,想不到他竟會藏到這裡。

     這還不足為奇,更奇怪的是,他竟會和老猴王西風、西北虎常明他們沆瀣一氣,看來交情非淺。

     在他身前,緊靠床邊的兩邊椅子上,坐着西風和常明,這兩個人把身形向前傾着,正在細聲地與朱蠶說着什麼。

     白雀翁朱蠶臉色蒼白,氣色很壞,一副大病新愈的模樣,一雙掃帚眉幾乎擠在了一塊。

     他的一隻手摸在胸前,有氣無力地說:“事情不是這麼簡單的,這小子你們是不知道,媽的,他滑得很,要是沒有十成把握,咱們幹脆别動他……” 他喘了一口氣,又說:“我現在傷還不見大好,一個不成,可就……” 西北虎常明坐在他左前方,聞言連連點着頭,畢恭畢敬地說:“朱老你就不用擔心了,這事情我們一定會慎重,這小子剛才我也試了試他,是有兩下子。

    ” 朱蠶哼了一聲,道:“兩下子?他的花頭多着呢!别說你們兩個,老弟!不是我看不起你們,你們想想,我和晏星寒、裘胡子、劍芒老尼姑,四個人合力,兩次下手,都叫他溜了,你們說這事情容不容易吧!” 老猴王壓低了嗓子道:“朱老!你老上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朱蠶翻着眼皮,冷笑道:“不到兩個月,都怪我太大意了,我沒想到那小狼崽子居然會幫着他。

    這筆賬,我們是永遠也算不清了。

    ” 說着雙手交叉着,發出格格的骨節響聲。

     窗外的譚嘯緊咬着牙關,若不是還想聽聽他們說些什麼,真恨不得破窗而入,下手給他一個厲害。

     西風聽了朱蠶話後,低笑了兩聲道:“老前輩,你大可放心,那狼崽子已經離開了沙漠,我親眼看見他護着棺材走的。

    ” 他回頭看了窗戶一下。

    譚嘯吃了一驚,隻當是他發現了自己,不由吓得把頭一低。

     誰知西風隻是作賊心虛,他倒是什麼也沒發現,這時又回頭過去,啞聲道:“那狼崽子的功夫,憑良心說,我還能敵他;不過那小子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口好劍,那口劍據說是一口削鐵斷金的利害玩藝!” 朱蠶口中“哦”了一聲。

    西風接下去又道:“想不到,現在他竟把這口劍贈給了譚嘯,我瞧見他挂在脖子上的。

    我本想就手給他弄下來,可是媽的,那小子真機靈,連睡覺都挂着不解下來。

    這東西在他手裡,還真讨厭!你本事再好,也不敢往他跟前偎。

    ” 朱蠶皺了一下眉,嗯了一聲道:“這倒是很讨厭,想法子先弄它過來。

    ” 西風點了點頭說:“我再想法子試試看。

    ” 西北虎常明搓着手道:“可是,最主要的是,咱們什麼時候下手滅他呢?” 朱蠶聳了一下眉毛道:“這事情不可草率,我們得好好策劃一下,不動則已,一動就得把他拿下來才行。

    ” 譚嘯心中一驚,遂見西北虎常明皺眉道:“可是他明天天一亮就要上路了呀!” 西風擺了一下手道:“這個,我想辦法留住他就是了,問題是朱老住在這裡,時候長了,保不住要被他發現了,可是不好。

    ” 常明冷笑道:“發現了又怎麼樣?咱們兩個人還怕他不成?” 西風歎道:“不是怕不怕的問題,問題是一打草驚蛇,他跑了,以後再想把他弄來,那可就難了!” 朱蠶垂首道:“西風說得好,這一次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叫他跑了,你們得想法子!” 西北虎常明拍了一下頭,忽然笑道:“你看,我都忘了,有這麼個地方,我倒沒想起來。

    ” 西風忙問其故,常明手指地下笑道:“這下面有個地下室,挺幹淨的,我看明天朱老就移下去住怎麼樣?” 朱蠶微微颔首道:“也隻好如此了,你們兩個千萬不可大意,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這小子人單勢孤,咱們計劃好了,一舉手就把他給鏟了。

    你兩個先盡量拉攏他,不要露出馬腳來。

    ” 西風和常明都點頭不語。

    窗外的譚嘯心說:好狠的東西,我們看看誰厲害吧! 這時西風從位子上站起來說:“天不早了,我得回去看看,别等他醒了,動了疑心就不好了!” 朱蠶閉上眼,揮了揮手。

    常明和西風轉過身來,譚嘯擰身上了房,踏着瓦脊,回到了住處,輕輕入内,把門帶上,把外衣脫下,鑽進帳内,又把被子蓋好,閉上眼睛。

    不多時西風便推門而進。

     他慢慢關上門,輕輕移步來至譚嘯帳前,隔着紗帳向内望了望。

    譚嘯似乎看到他的唇角帶着一絲詭異的微笑。

     西風又往前靠了些,譚嘯猛地坐起,他這個動作,把西風吓了一跳,急忙後退了一步,傻笑道:“兄弟怎麼啦?” 他臉色很不自然。

    譚嘯裝作迷糊道:“啊!我當是誰呢!” 然後又含糊道:“你才回來呀?” 西風點了點頭道:“不!回來一會兒了……” 他心中暗暗吃驚這少年靈敏的警覺,即使在睡夢之中,床前站一個人,他都能發覺。

    看來,要想下手害他,确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當下不禁微微發起怔來,譚嘯揭開帳子,眨着似乎惺忪的睡眼道:“你怎麼還不睡呀?咱們明天還要早起趕路呢!” 西風嘻嘻一笑。

    譚嘯暗中罵道:“老王八蛋,我看你用什麼方法留我?” 果然,西風拉着老臉,半笑道:“走不成啦!兄弟!” 譚嘯假裝迷糊道:“為什麼?” 老猴王西風摸着後腦勺道:“聽常明說,這兩天大戈壁裡有旋風,人馬都不能行,沒辦法,隻好在這裡多留兩天了!” 譚嘯心說,好中聽的瞎話;可是他表面卻仍然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毫不考慮地點頭道:“沒辦法,隻好這麼了!” 西風想不到他居然這麼爽快地就答應了,當時不由驚喜不止,頻頻點首道:“咱們多住幾天也好,把精神養足了好上路。

    ” 西風又笑了笑說:“我那位常兄弟對你很是敬仰,他說明天要弄幾個菜,好好請請你,盡盡地主之誼。

    ” 譚嘯微微一笑:“這就太不敢當了!” 西風目光轉向他胸前,張大了眸子道:“老弟!你這口劍看起來可真不賴,借我看看如何?” 譚嘯心中一怔,可是他為人十分沉着,心知他即使存有異心,此刻也絕不敢硬奪。

    當時樂得大方些,遂自頸上解下來,遞了過去。

     西風想不到他居然如此放心,當時笑着接了過來,先把玩了一番,又抽出鞘來細細觀賞着,雪白的劍光,映照着他那充滿了羨慕觊觎的面容,他是那麼的愛不釋手,可是卻不得不還給人家。

     可是他内心似乎已經決定了,在他把玩着這口劍時,他内心不止一次地告訴自己說:“等着吧!這口劍遲早要屬于我的!” 譚嘯接過了劍,哂笑道:“這是一口斬鐵斷金的利刃,它可以削斷任何兵刃。

    如果有人不知自量,想要從我手中奪取它的話……” 他露出白牙笑了笑道:“老哥哥,那他們可是要付出相當的代價的!” 西風聞言,心中打了個冷戰,出乎意料地怔了一下。

    可是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譚嘯這句話,竟是針對他而說的。

     他不自然地笑了笑道:“當然!當然!” 譚嘯一雙眸子不住地在他面上轉着,他似乎想觀察出來,為什麼這個人要出賣自己?這一刻他對于人心,感到很是詫異,有些人是為了損人利己;有些人是為了利己而損人,這些都能說得過去。

    可是眼前這個人,又是為了什麼呢?何故要如此? 他努力地追憶着,仍然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地方開罪了他,他那湛湛有神的目光,看得西風很不得勁。

    西風伸了一下胳膊,嘻嘻笑道:“老弟!睡吧!” 譚嘯茫然點了點頭,重新躺到了床上,西風也和衣上床。

    二人都懷着滿腹心事,誰也不能入睡,隻聽見彼此輾轉翻身的聲聲。

     譚嘯腦子裡在想:“這是一個好機會,我必須要好好把握住,白雀翁看來勢單力孤,我如能先把他除了,将來就少了一個強敵……” 好難挨的一夜,總算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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