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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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兩下一掙。

    身子卻藉着這一掙之勢,倏地拔空而起,直向一邊斜坡上落去。

     “老道!”太陽婆說,“你跑不了!” 她忽地随着他跟縱而起,成首尾之勢,距離不過數尺! 太陽婆這種身形,在桂春明眼中,認為她真是過于冒險了,以桂春明判斷,這時候裘海粟定伏着厲害的殺手,否則他不可能不敗而退。

     他的猜想果然不錯,就在南海一鷗方一動念之時,忽見空中的裘海粟往下一煞腰,發出了一聲陰沉的冷笑:“打!”聲随人轉,這道人施出了一招極為厲害的功夫。

     這種功夫,是他苦練經年的一種幹元倒轉内力,名喚“車手”,發功時手心足心一齊外翻,平推而出,由“龍虎”及“湧泉”等四處穴道中,貫以極為銳利的内功之力,觸人立斃,五髒六腑盡碎無疑。

     紅衣上人裘海粟自揚名立萬之後,這種殺人的厲害功夫還沒有施展過,此刻因心憤太陽婆橫出幹擾,又惡其功力深湛,才想到下此毒手。

    這姿态很像野兔突遇獵鷹下擊時,以四足反崩的那種形狀! 太陽婆真沒想到他還會有這一手,尤其是二人間隔咫尺,一時想縱開逃避,哪裡還來得及?到了這時,她才知自己上當了。

     依梨華看到此,不由吓得“呀”了一聲,她隻覺樹身一動,桂春明已拔身而起。

     桂春明掌中早已扣好了一掌“鐵蓮子”,就在他騰身的刹那之間,一振手腕,把這一掌暗器全數打了出去!在暗器已經出手之後,他口中才短短地叱了一聲:“打!” 這并不是桂春明不守武林規矩,實在是他安心要剪除裘海粟這個元兇大惡,所以下手過狠了些! 這種“滿天花雨”的暗器打法,自這個老頭兒手中打出,可是足見功力了。

     隻聽見“哧哧”的一陣尖銳風聲,當空頓時間起了無數銀星。

     這一聲叱,令裘海粟吃了一驚,他想不到敵人竟還會有幫手在側,驚怒間猛一擡頭,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原來自己全身盡在飛來暗器包裹之中。

    千鈞一發之際,他可顧不得再傷人了,他猛然把發出的“車手”向回一收,身形骨碌地一個疾滾,一雙大袖霍地向外一翻,叮咚一陣亂響,那漫天而來的一掌鐵蓮子,竟為他悉數打落在地;可是盡管如此,也有三四枚鐵蓮子穿衣劃肌而過。

    紅衣上人盡管是久經大戰之人,也不禁吓了個魂飛魄散。

     他所驚疑的是,憑自己雙袖上所運出的内力,竟未能把所來的暗器全數掃落,由此可知來人的手勁之強了。

     動手過招,實在是“間不容發”的。

     太陽婆由于羞恥心作祟,在裘海粟未發前招時,已安下要和敵人“同歸于盡”的心思,隻是稍微慢了一些,現見桂春明這一掌暗器奏功,她的厲害手法也就用上了。

     原來在裘海粟的“車手”方一發出之際,太陽婆已自問必死,驚懼之下,也不惜施出仗以成名的“太陽掌”力,雙掌霍地向外一托一揚,同時口中吐氣開聲:“嘿!”這種功力可是完全出去了。

     裘海粟為躲襲來的鐵蓮子,身子同側一滾,無意間雖也避開了她掌力的正鋒,可是卻未能逃開側邊的掌力,隻聽見他口中“吭”了一聲,身形似飛星下墜似的直墜了下去! 三人幾乎是同時落地。

     這是一片參差不齊的亂石崗,三人雖是同時下落,可是樣子可是不大相同。

    桂春明後來卻是最先下落,他身輕如燕,翩然而下,待到足尖沾地時倏地一揚雙臂,就如同一隻展翅金鵬,穩穩落地。

    太陽婆身形略微偏左,和裘海粟不差先後落下,也還能提着氣。

    可是裘海粟卻因受了掌傷,真氣失散,隻聽得“噗”的一聲,竟自坐了下來。

    也虧得這老兒有一身好功夫,于忙亂負傷之下,仍能作最後掙紮。

     這時他一雙眼如同血也似紅,雙掌在地面上一撐,怪嘯一聲,整個身子倏地竄了起來,踉跄着蕩出六七步,才算拿樁站穩。

     他已經看清楚了,方才以暗器傷自己之人,竟是一個陌生的瘦長老人! 藉着天上星月的光高,他打量着這個自己不認識的老人:此公可以稱得上是“瘦骨嶙峋”,一雙深邃的眸子,半尺山羊似的胡子,身着當今儒士直裰,足下是一雙雲字履,隻是襯在他身上,顯得不倫不類,那是個十足的道學冬烘先生。

    套句俗話,那是個“窮酸”。

     太陽婆這時怪笑了一聲:“老大哥,你後退一步,我和他還沒完呢,輪不着你!” 桂春明嘻嘻一笑,拱了拱手道:“老妹子,這可不是客氣的時候!”他說着又冷冷一笑,目視着裘海粟道:“裘老道,你想不到吧!我們在此等你有一會兒了。

    ” 紅衣上人打量着他,咬牙切齒道:“老人,你是誰?道爺與你素昧平生,何故在側暗箭傷人?” 桂春明縮了一下脖子,回頭看看太陽婆一笑:“怪!他還真不認識我呢!”遂把面色一沉道:“裘海粟,你雖不認識老夫,可是我老桂對于你卻是久仰得很,我們廢話也不用多說了,現在我們解決一下眼前的事情吧!” 他說完,瞳子裡閃出了灼灼神光,湛湛有神地注視着紅衣上人,隻想聽對方還有什麼高見。

    裘海粟怔了一下,陰沉沉地說:“這麼說來,足下莫非就是桂春明?” 桂春明一聲狂笑:“正是!”他收斂了笑聲,點了點頭道:“裘道友,我相信,你也是頗想會一會我這酸丁吧?現在正是時候!” 紅衣上人這時隻覺得左腿麻中帶酸,幾乎連支持體重的能力都沒有了,面對着如此強大的兩個敵人,他似乎已經感覺出沒有太好的下場了。

     他忽然由脊椎骨内泛出了一股冷氣,那一向倔強的口齒,這時竟格格地戰抖了起來。

    他作了一個苦笑:“命!這真是命也!想不到我裘海粟,竟會落到這種下場!” “懦弱”這兩個字,并不僅僅是描叙軟弱人的專有名詞,有時候在十分強大,而人們也絕對相信是強大的人身上,也會現出這種現象。

    就像眼前的紅衣上人裘海粟一樣。

     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如此,雖然他内心不止一次地告訴自己說:“這沒有什麼好怕的,大丈夫誰都不免一死,這有什麼呢?” 可是他那不争氣的嘴,不争氣的腿,竟作出“違心”的動作。

    它們戰瑟得厲害,不知什麼時候,他竟不自知地坐了下來,當然這是很不體面的動作,他奮力地又站了起來。

     “你……沒有去和阗?”他問。

     桂春明注視着他這種懦弱的舉動,可是内心并沒有同情之意。

     “那麼,那幾個人,是你們僞裝的?我們上當了……上當了!”裘海粟終于想明白了,可是已晚了。

     “桂先生!”他說,“我們不妨先談一談。

    ” 桂春明看了太陽婆一眼,冷冷一笑,他明白裘海粟是在為自己尋求活路了。

     果然不錯,隻聽見這個道人說:“武林中人,講究的是恩怨分明,桂春明,貧道與你有什麼深仇大冤,你這麼苦苦與貧道為難,貧道要向你問個明白!” 桂春明哈哈一笑說:“紅衣上人,你不要忘了,譚嘯是我徒弟,我們是分不開的。

    你當初忍心殺他祖父,今夜我們如此對你,并不為過。

    ”他頓了頓,又冷笑了一聲說:“何況,這其中還牽連着這個姑娘。

    ” 說着四面看了看,這時依梨華自當空飄落下來,目中噙着一汪熱淚,顫聲道:“伯伯,你不要聽他的鬼話,我們不能饒他!” 然後她對着太陽婆哭道:“西裡加,就是他!是他殺死拔蕩的,是他!” 太陽婆冷然地看着裘海粟道:“你放心,現在他插翅也逃不了啦!” 她師徒在說話之時,裘海粟看出大勢已去,不由緊緊地咬了一下牙,嘿嘿地冷笑了起來,他那雙赤紅的眸子在依梨華身上轉着。

    桂春明心中方自一動,正想出言招呼依梨華小心,卻見裘海粟倏地大吼一聲,整個身子直向依梨華猛沖了過去,同時雙掌箕開,發出了絕大的兩股内功勁力。

    依梨華驚慌之下,一時再思逃避,可有些來不及了。

     太陽婆就在依梨華身邊,見狀怪叫了一聲,猛地一揚雙掌,直向裘海粟當胸推去!桂春明也騰起身子,以“飛鷹搏兔”的手法,直向裘海粟後腰上抓來! 這幾種手法都夠快的,可是桂春明和太陽婆二人卻難免有些疏忽了,他們竟沒有想到裘海粟此刻的心情,那完全是在拚命! 因此,當他二人的厲害手法,全部擊在裘海粟身上的同時,裘海粟的掌風,也實實地擊中了那個可憐的姑娘。

     依梨華口中發出了一聲尖叫,整個身子一陣蹒跚,踉跄出四五步之外,“撲通”一交跌坐在地,一時面如金紙,隻“哦”了一聲,頓時人事不省! 與此同時,紅衣上人裘海粟也發出了一聲慘叫,身子往空中彈起三四尺高,那是前後同時而來的兩股力量把他硬硬擠起來的,他所受的力量,遠比加諸在依梨華身上的掌力大得多了。

     隻見他在碎石地上一連翻了幾個身,就不動了,口中汩汩地向外淌着血。

     可是這時候桂春明和太陽婆都不再去注意他的死活,尤其是太陽婆,口中發出像哭似的一聲怪叫,倏地撲到了依梨華的身上,竟自号啕大哭起來。

     桂春明也不禁在地上連連跺着腳,重重地歎息了兩聲,他蹲下了身子,以手指輕輕地在依梨華鼻上試了試,低聲道:“你先别哭,我們還是看看她有救沒有,唉……可憐的姑娘!” 說着他的鼻子也酸了,太陽婆本是放聲大哭,聽他這麼說,忽地止住了聲音,眨着一雙眼讷讷問:“怎麼?她……她還沒有……” “唉!”桂春明說:“你怎麼會以為她死了呢?我看八成還有救。

    ” 太陽婆不由“嗯!嗯!”地連聲應着,一隻手胡亂抹着臉上的淚,又道:“怎麼救……她呢?又沒有燈。

    ” 說話之間,就在一邊草林裡閃出了燈光,同時傳出了陸淵的沙啞聲音:“桂……桂老前輩,這是怎麼啦?你們都在哪兒呀?” “我聽見好像有人哭。

    ”這是聞三巴的聲音。

     太陽婆忽然大叫道:“你們兩個快來吧,可不好了……” 長毛陸淵這才聽清楚,一面答應着,一面和聞三巴三腳兩步地跑了過來,燈光閃閃晃着。

     “姥姥,怎麼回事?”他們走到了谷口,用馬燈往下照了照問道。

    這時,太陽婆又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可憐的徒兒呀……你可不能死,你要死了,我可怎麼辦呢!嗚嗚……姑娘!” 聽到這種哭聲,陸淵和聞三巴的魂差一點吓掉了,陸淵提着氣首先跳了下來,他輕功本來不怎麼樣,又因為心裡急,這一跳可就摔了個屁股墩兒,手中的燈也差一點給摔碎了,痛得他直龇牙道:“怎麼啦姥姥……大姑娘她……她怎麼啦?” “你快來看吧!啊!我可憐的姑娘!”太陽婆又放聲大哭了起來。

     長毛陸淵彎着腰提着燈,慌張地跑了過去,他可有些吓糊塗了,大聲地喘着氣。

    桂春明由他手中把燈接了過來,往依梨華臉上照着,皺着眉說:“老妹子,你怎麼還哭呀!唉!是救人要緊還是你哭要緊哪?” 太陽婆這時候真吓傻了,她實在太愛這個徒弟了,當時止住了哭道:“老大哥,你得救她……她可是我老婆子的命根子,她要死了……”她擤了一下鼻涕道:“我可怎麼活呢?” 桂春明把燈交給陸淵說:“照好了!”他仔細把依姑娘眼皮翻着看了看,隻見依梨華雙目閉得很緊,眉頭擰着,現出無限痛苦的樣子。

     南海一鷗桂春明對于醫道很内行,他隻看了一會兒,已斷定她絕死不了,于是他放心地籲了一口氣,微微一笑說道:“你放心吧,我保你徒弟一條命就是了。

    來!來!你閃開點地方。

    ” 太陽婆和陸淵後退了幾步。

    這時候忽聽見“通”的一聲,大家一起回頭看去,隻見聞三巴狗吃屎似地趴在地上,咧着嘴直“哎喲”。

    陸淵怒道:“媽的,你别叫了!大姑娘不好了!” 桂春明問陸淵道:“你帶着水沒有?” 陸淵摸了一下背上,連連點頭道:“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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