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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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式力道或後果,都極盡陰毒能事。

     那餘嵩的震驚大概由于我躲得過他這一拳的原因居多,我猜從前他使出這一招“陰風拳”,定必是十拿九穩,對方非躺下不可。

    但如今我不但躲過,還用纖纖指尖戮了他一下。

     餘嵩陡然間連連喘氣,好像拼命跑了幾次萬米長途賽事。

     我搖頭道:“瞧,我早叫你拿出大斧。

    雖然結果仍然一樣。

    但起碼你可以連劈我六斧之後才敗陣,但現在呢?你一招就沒戲唱了!” 餘嵩忽然連連後退,轉眼出了船艙,我沒有追出去,很快就聽見噗通水聲一響,我知道這個人從今永遠消失世上,于是注意力轉到如愣似呆的杜水南身上。

     我将胸前衣服扣好,他眼光已沒有乳房可以定住,便自清醒了一半,眼珠開始骨碌碌轉動。

     我拿出解藥,稍微考慮之後,決定解除現在使他頭昏腦脹,使他不能集中精神思索的藥力。

     武林人物很講究單打獨鬥,以及給予對手公平決鬥機會這些規矩。

    武功高強而又有英雄膽色的高手,多數遵守規矩表現出風度。

     但我以女人的眼光看這些規矩,總覺得狗屁不通之至。

    因為我永遠不會跟男人來切磋印證武功那一套。

    所以如果我非出手不可,那一定是我要修理對方,或在對方想侮辱想殺我之類。

     對于杜水南這種人更加不必給他任何機會,一刀砍下他的頭就天下太平,無數冤魂也會十分感激。

     我之所以讓他清醒的主要原因是讓他知道我的怒氣,同時要他自己也嘗嘗面對死亡時那種恐懼和絕望。

     他打個噴嚏,甩甩頭,很快就完全清醒站了起身。

    他看見我左臂挾刀,右手拿着他的劍,軒眉一笑,道:“你打算用我的劍對付我?” 眼光接着落到我胸前,笑容裡增添了淫邪意味,又說:“我記得好像看見你美麗的奶子,又用手摸過。

    可是又不怎麼記得清楚了,你到底給我摸過沒有?” 女人通常會面紅不敢回答,尤其是未婚的少女。

    我卻冷如石像,點頭道:“你摸過。

    ” 他不禁驚疑瞧我,大概想瞧穿我究竟是怎樣一個人?接着爆發出大笑聲,道:“滋味不錯吧?但在床上銷魂滋味更好。

    你自己脫衣服還是要等我來?” 這厮當真是标準色狼,居然提腳跨步起來。

     我微哂把劍掉給他,相距雖然隻有兩三尺,卻絕不至于使他手忙腳亂,亦不至于誤以為我想用劍擲傷他。

     他綽劍在手,跨出的腳反而縮回,面色大為沉凝,輕佻淫亵神情已不複見,慢慢說道:“你随手一擲,劍上傳來的内勁沉雄得駭人,我相信你必是相當可怕的敵手。

    ” 我沒有否認,說:“就算換了你父親在此,他也一定不敢輕視我。

    ” “你究竟想怎樣?與我結仇為敵并不聰明。

    這樣做法對誰有好處?” “我,”我冷笑回答:“因為殺死了你,可以平息我一部份怒氣、對我身體有益吧!” 對我固然是有益了,但對他卻有害無比。

    他當然不會乖乖伸頭讓我砍一刀。

     他的手搭落劍把,動作表示自信沉穩。

    我知道他心裡怎樣想法。

    他必是深信在這狹窄艙房内,輕便寶劍大占便宜。

    何況他杜家著名快劍更能發揮威力。

     但這隻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的想法,武功之道千變萬化,尤其以性命為賭注之時,各種情況更須估計得清楚。

    在狹窄空間跟寬闊地方的打法當然不同,再加上兵器和武功手法路數等不同,便衍生無窮盡變化。

     我看見他拔劍出鞘,然後像毒蛇般刺到,一振之間連刺五劍。

    劍勢已發之後才冷喝一聲。

    若是眼力稍差之人,可能連他拔劍動作也看不見,更别說看得清楚他一劍五刺手法。

     然而在我眼中以及感覺中,他仍然太慢了一點,每個動作都好像慢鏡頭分解動作一樣。

     故此我寶刀出鞘橫胸,讓他每一下都刺中刀身,這一招在我來說還是故意把速度放慢一點的。

     他第二劍又是五刺,尖鋒取襲我胸部。

     我刀勢沉下少許就擋住了。

    跟着刀身沉到腹部,恰好又使他第三劍的五刺徒勞無功。

     我觑得真切,夜鳴刀掣電似揮出。

    刀鋒切過他持劍手腕時,如切豆腐。

    那劍啪一聲墜地,劍把上還附着一隻斷手,五指仍然緊握不放。

     他瞧過一眼,才相信那隻握劍殺人無數的手已被砍斷,登時面色如土,全身都軟了,幾乎不能保持挺站姿勢。

     我冷笑道:“你恐怕已沒有心情跟我上床了。

    看來你已沒有什麼用處,我打算砍下你的狗頭。

    ” 用死亡折磨人家,是“狼公子”杜水南很拿手把戲,所以有機會的話,便不妨讓他自己也嘗嘗滋味。

     地闆上那個惡奴李三哼唧着爬起身,我一腳踢中他咽喉。

    他發出含糊的哎哎叫痛聲,雙手猛抓喉嚨,全身劇烈抽搐痙攣。

     杜水南眼睛驚駭得快要突出眶外,雙腿顫抖,接着實在支持不住,砰地跪下。

     我手中夜鳴刀嘯風吟鳴一聲,刀光劃出一個寒光耀目的半圓形,一落便收,刀身已隐沒在鞘裡,杜水南人頭滾出六七尺,連慘叫聲也來不及發出。

     此人固然該死,他那些手下惡奴亦不可活。

    尤其是另有好幾個武功高強的壞蛋擁着杜水南為非作惡無數。

    這些壞蛋正是地道的損友,他們當然也不該活下去。

     當我誅殺船上餘下三個惡奴時,隻要看看那些被欺淩侮辱得半死的搭客。

    他們面上那種又驚懼又歡喜神情,便知道一定沒有殺錯,知道絕對稱不上殘忍毒辣…… ×           ×           × 七日後我來到杭州。

     尚是仲春微寒時節,但我知道西湖水碧出青百花競妍,正是濃妝豔抹最是醉人光景。

    我可以想象得到遊人如鲫情侶雙雙,笙歌滿湖之熱鬧。

     我自個兒凄凄清清滿身風塵走入一家客店。

    這幾天舍舟而陸行,大有仆仆困頓之感。

    所以我趕緊先放好行李,洗個熱水澡。

    看看天色尚早,還有個把時辰才是午餐時間,于是我舒舒服服躺下,不多不少酣然睡了整整一個時辰。

     我挾刀出去,緩步走向西湖。

     半個時辰後,我已處身樓外樓的樓上。

    運氣不錯,座位正在窗邊,因此我得以看見近鄰“平湖秋月”的亭台樓閣。

     放眼眺望,水光山色,還有白堤以至蘇堤的繁花似錦,垂柳拂水…… 店夥照我吩咐擺了兩副碗筷,上來四個菜是“東坡肉”,“叫化雞”,“西湖醋魚”,“龍井蝦仁”。

    一盤饅頭,一碗大米飯。

     女孩子不适宜在公衆場所喝酒,尤其不宜獨酌。

    所以我取消,來兩斤紹酒的意圖。

     那碗大米飯裝進肚子之後,我拿起一個饅頭,但那人為何忽然停步在我座邊?同時我發覺本來很喧鬧的場面,很快就靜了下來。

     那人個子中等,國字形面孔有一對濃眉以及高挺的鼻子,年紀大約三十餘歲。

    身上衣着一望而知是公門高級人物。

     他樣子嚴肅中又有善解人意的味道,所以不但不令人憎嫌反而平添不少魅力。

     等我瞧清楚他之後,他才低聲清晰地說:“我姓衛名遠,我的确不想打擾你。

    但有一個疑問使我有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當然這個疑問是有時間性的,所以我忍不住過來打擾你。

    希望你肯原諒并且準我坐下來講話。

    ” 我一看他眼神,就知道這家夥是那種死纏到底之人,你縱然拒絕,但他的人非坐不可,話也非講不可。

     與其拒絕無效,何妨索性大方一點? 所以我點點頭,還示意他坐在空着那副碗筷的位子上。

    我問:“你想說什麼?” 衛遠反而問我:“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此時四下喧鬧漸漸恢複,大概是一衆客人看見我們很友好樣子之故。

     我說:“你衣服告訴我,你是公門捕快頭子,很多食客也知道,所以他們起初以為有熱鬧看。

    你如果不是公人,我就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了。

    ” 衛遠的微笑看來還不錯,相當吸引人,但他已經三十多歲,絕不可能還沒有妻兒。

    因此他的魅力打了不少折扣,他說:“艾姑娘,你的話更無禮些,我也不敢生氣。

    ” 這?砘镎娌患虻ィ?居然知道我姓艾,由此可知事情有點複雜,大概有點傷腦筋。

    而且以他堂堂浙江一省捕頭之尊,何以不敢生我的氣?(我當然知道他是當今天下數一數二的名捕頭)。

     他聲音更低些,卻清晰有如放大喉嚨說話,道:“你敢惹江南第一劍杜歸山。

    你殺死他寶貝兒子杜水南以及他的随從,接着又在安慶等兩個地方,殺了他十一個朋友和得力手下,我贊成與否暫且不論,隻想知道你來杭州幹嗎?莫非你不知道杜歸山就住在離此不到三十丈遠的‘鋒廬’?你究竟正在等候什麼人?” 我笑一笑,道:“你到底還有幾個疑問?” 他有點尴尬:“如果我說多過一個疑問,你可能誤會我審問你,所以我說隻有一個疑問。

    ” 這個頗有吸引力的中年男人實在很和氣也很客氣,隻不知他手上功夫有沒有他嘴巴這麼高明? 我說:“我八百年前就知道杜歸山住在杭州,但他不是江南第一劍,最多也隻能說他是第一快劍,第二個問題,答案是我根本不是在等人。

    ” 衛遠瞧瞧多出的碗筷,疑色掠過面上,道:“老實說,我一向自負推測的本領還不錯,但我想來想去,都猜不出你約了一個怎樣的人會面,我怕此人一來就揭開謎底,故此趕快向你請教,可是你既沒有約人,何以教人擺兩份碗筷?” 我向他眨了眨眼睛,道:“假如你有兩個的食量,卻不幸是個看來隻能吃半碗飯的女子,你怎麼辦?你叫很多飯菜行嗎?” 衛遠大有感激涕零之意,說:“多謝你坦白賜告,要不然我想破腦袋也是白饒,請讓我裝作是你等候的人,這頓飯也讓我請客。

    ” 我笑笑,覺得男人有時就這麼可愛,即使是老練如衛遠這種人物亦不例外,我問他:“你請我吃飯當然很好,不過你最好算算看,這頓飯會花掉你多少俸銀?此外,假如杜歸山知道了,找你要人,你怎麼辦?” 衛遠歎口氣,道:“你說得都對,如果我有老婆,她一個月這樣吃上幾次,我非得貪贓枉法不可,又幸而我跟杜歸山沒有一點交情,如果他公事公辦,非得打官司不行,我大概還有點辦法應付他。

    ” 我現在才發現這家夥真不簡單,也可以形容為“狡猾”。

    不過他能把我的一切行動調查得那麼快那麼清楚,這一點可不能不佩服他。

     幸而論到智慧成熟方面,女性十八歲就可以抵得上男性三十歲,故此我雖然隻有廿一,卻可以等如男人三十多歲了。

    換言之,他并不比我“狡猾”,我也不比他“簡單。

    ” 我不再開口,津津有味吃我的饅頭,直到所有東西都吃光,喝幾口茶之後,才道:“我現在要去找杜歸山,你來不來瞧熱鬧?” 他想了一下,苦笑道:“天知道我多麼想去,但我這麼想去,但我卻不幸是穿制服吃公家飯的人……” 我用筷子夾一顆金粒給他,大約三錢重吧。

     我笑笑說:“我的賬我自己付,如果不夠,算你倒黴了,再見……” 直到我站在“鋒廬”門口,他才想了為何我不敢放下五兩或十兩金子。

     原來因為我感覺到衛遠那家夥表面雖然圓滑,但骨頭其實很硬。

    如果我錢留多了,他一定會覺得是一種侮辱,但我為何追想這件事?我為何要關心他的感覺? 鋒廬的大門跟一般豪門巨宅的大門沒有什麼分别,例如正中大門永遠是關着的,平常日子家人出入,總是在側門,除非是來了聖旨或特殊身份的大人物,才大開中門迎接。

     我踏上台階,心裡揣測現下當世之間,還有什麼人可以使杜歸山下令大開中門迎接的人? 側門内走出一個像門房之類老人家,雙鬓皆白,老眼略見昏花。

    然而兩邊太陽穴高鼓,動作腳步緩慢而不是龍鐘蹒跚。

     這老家夥裝蒜裝得不錯,可惜碰上我艾可,他再假裝也不行,我根本連他擅長的三種武功絕藝一眼就瞧出來了,他怎麼可能瞞得過我? 我瞧瞧那兩扇大門,放棄了打破大門的心思,等着向那老人家點點頭,道:“我就是艾可,你一定聽見過我的名字,但你的呢?” 老人家訝然道:“我應該聽過你名字?” 我笑臉不改,道:“當然應該之至,你家主人的獨生兒子死于我刀下,這個消息難道你們還沒有收到?如果還不知道此事,那我就先到别處去,遲些兒才來。

    ” 老人家深深歎口氣,眼睛忽然不再昏花而是炯炯有神,腰肢也挺直得多,道:“艾姑娘,千萬别走,老奴杜千左,我看着小主人呱呱墜地直到長大,所以聽到這個不好消息,心裡很痛苦。

    ” 我說:“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杜水南加諸無數人家的不好消息呢?人家難道不痛苦?” 杜千左道:“我不敢反駁姑娘,你肯不肯聽聽敝上的看法?” “那最好不過了!”我說:“我根本就想找他的,如果你說他不在家,我反而會失望。

    ” 他作個請我入屋手勢,并先行引路。

     這是極之合理而又合禮的行為,但我動也不動,因為像這種相當高明的詭謀毒計,徐爺爺再三提醒教導過我,如果我竟然還會吃虧的話,那就是活該了。

     杜千左從側門内回轉來,訝道:“你不是要見我家老爺嗎?” 我點點頭。

     “但你不動怎麼行?”他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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