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回 團圓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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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邊發話:“南哥哥,你睡着了!” 裡面應了一聲:“什麼事?夜深了還不睡去!”那聲音,竟是帶着呓意,分明是熟睡初醒的人發出的。

    史三娘心下釋然,悲戚之聲一頓,裝了一陣吃吃笑,尖聲道:“睡不着,太熱!外邊月色很亮,我出來賞月!” 裡面的聲音又響着:“别淘氣啦,睡去吧,明天咱還得趕路!”窗子這時也呀然敞丌,伸出一個頭顱來,南星元揉揉雙眼,揮手叫史三娘睡去。

     史三娘低聲道:“有夜行人?”南星元自窗子裡跳了出來,忙問夜行人在那裡,裝得真像。

    史三娘告訴他,人家已經走遠啦,屋前屋後都搜遍了,卻搜不到什麼可疑迹象! 就是上面這段往事,南星元曆曆如在眼前,益是證實當晚史三娘的話不假,乍聽史三娘那句話,失驚道:“陰陽二怪與你有殺父害母之仇?” 史三娘點點頭道:“不錯,但不是他倆親手害的,是他出的主意,叫一個姓秦的江湖大盜做出來,姓秦的見我年紀小,一時良心頓萌,隻把我帶交陰陽叟,陰陽叟與我家本無深仇過節,隻是為财起意,他們那時還未到長白開宗立櫃,幹的是不用本錢的殺人越貨勾當!” 又道:“到了長白山之後,陰陽叟便把我交給一個姓史的人撫養,這個人真是個好人,待我很好,疼我愛我,可惜在我六歲那年,他便與世長辭,溘然逝世了,我念他一場養育之恩,自己又沒有姓名,隻好跟了他的姓氏,在姓史那人家裡,在上還有兩個哥哥,排行第三,以後人就管叫我做史三娘!” 南星元問道:“那麼,往後呢?怎會投在陰陽妪的門下?” 史三娘拭一拭淚眼,幽幽道:“六歲那年,我的義父身歸道山之後,無依無靠,這時,陰陽叟恰姘上了陰陽妪那老怪婦,見了我卻甚喜愛,便教老賊把我接過去,做個挂名弟子,教我練武,授了混元一氣功!” 話剛說完,陡見眼前一個高大身影疾掠而至,大袍闊袖,飄飄罩下,史三娘吃了一驚,未及回避,已然給那人摟着,但聽那人叫道:“你是不是珠兒?” 這人不是别人,乃是鐵筆書生,他初時安祥地聽着史三娘說話,及後表情漸有變化,史三娘越說下去,他越變得厲害,但見他臉上不斷抽搐,待得史三娘的話才完,他已忍不住撲了過來,顫聲叫出。

     鐵筆書生問話一歇,史三娘陡然一震,身子不住地顫抖起來,還未答話,忽聽鐵筆書生又是一聲叫道:“你要是珠兒,把左邊衣衫卸下,給我認認!” 史三娘一仰臉,珠淚披面,顫聲道:“你是爹?好,我便卸下衫給左邊的臂膊你認認!” 正待把半邊衣衫卸下,略一瞥眼,對南星元道:“南哥哥,别過頭去,我父女要認暗記!” 鐵筆書生道:“珠兒,你且說說你的左肩膊上有什麼東西,我寫在石上,對了便不用認去?” 言語一過,放開了摟着史三娘的手,鐵筆書生别轉身去,提起大毛筆,飕飕地便在旁邊一塊大石上寫起暗記來。

     鐵筆書生此人功力端的不凡,隻看他大毛筆輕揮,那塊厚逾數尺,堅固的大石,一時粉屑飛揚,隻轉眼間,已然寫下兩行深逾兩寸的小字來。

     史三娘待得鐵筆書生寫就字句噎咽道:“女兒左臂膊接近琵琶骨處,有一個如銅錢般大小的紅痣!爹你寫的是不是這個?”雖未經過辨認,史三娘已然認起鐵筆書生為父了。

     鐵筆書生全身痙孿起來,不住抽搐哆嗦道:“你自看去!便會明白!”他那激越的感情,掩不住喜悅。

    南星元冷眼旁觀,點頭暗道:“尤前輩是史妹子的親爹,看來準沒錯啦!” 這時,史三娘已靠近石旁,杏眼乍張,細細讀下。

    石上兩行字,筆走龍蛇,寫的是行草字體。

    寫道:“你名尤明珠,你家住在西子湖畔,你父名尤越章,原是個秀才,你左臂有一紅痣,狀如古錢!” 這可完全對勁,當前這豪邁老人,果然是自己幼時失去的親爹。

    史三娘才略讀過,不由悲從中來,縱聲大哭起來,斷斷續續地嘶叫道:“爹,爹你那苦命的女兒啊……”輾轉哀号,令人不忍聽聞。

     鐵筆書生也是老淚縱橫,簌簌而下,他半生伶仃孤苦,家破人亡之痛,無時不橫梗在記憶裡,此刻父女重逢,一時間百感交集,是愁是喜,是哀是樂,别有一般滋味湧上心頭。

    斜刺裡,人影一晃,史三娘帶淚飄至,投入鐵筆書生懷裡,她已然哀傷過度,暈了過去! “珠兒醒來!”鐵筆書生低低哽道,雙臂橫抱,移起史三娘臉龐,老淚如雨,點點滴滴,落下他女兒之面,與史三娘淚水,溶化一起。

     鐵筆書生大袖一橫,便向史三娘面上拭去,才一拭,經過化裝那滿布皺紋,老醜不堪的臉,登時花容畢呈,回複本來面目,原來這易容術?是禁受不住淚水沖洗的。

     南星元在旁,目睹此情此景,也自傷心不已,暗淚偷彈,他一生傲骨嶙峋,隻許流血,不許流淚,此刻也自悲懷難禁,一掬同情之淚。

    南星元掏出一方手絹,擡手緩緩拭着,竟也忘卻易容之事,一經拭過,面目全非,那老太龍鐘狀盡去,俊朗風姿又現,但覺英氣迫人,雙眸放亮。

     猛可裡,有人在不遠處輕歎,這歎聲也充滿傷心之調,這時,史三娘已悠悠醒轉,又叫了一聲:“爹!”恰好和輕歎溶在一起。

     輕歎之聲乍起,三人同時吃了一驚,不暇細察?齊齊躍起,便趕到輕歎發出之處。

     這兒是在陡坡之後,前有巨石遮攔,那歎聲便發自石後,待得三人撲到時,已然見一人影綽綽地站立當地。

    這人是個少女,面貌尋常,眇了一目,身材高大。

     一到當地,但聽鐵筆書生詫然一叫道:“原來是你!”忽是喝道:“小侄女,不在山上練功,到這兒來做甚?” 當前這少女原來是赤城山主女兒,赤城老兒之女,自幼生就一副冷冰冰性格,人卻聰慧得很,南史二人初上赤城,她見這兩位名震武林的高手,其貌不揚,心裡暗暗納罕蹊跷,竟是暗中跟綴下來,不料在這兒卻碰上鐵筆書生父女重逢之事。

    赤城老兒之女目睹此景,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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