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回 同歸于盡花妖留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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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地,渺無人聲,加以風緊浪濃,呼救也是陡然,但當一個人面臨生死存亡關頭時,便會自自然然地呼援,此乃一種下意識行為,單婵也自認必死。

     然而,事情卻大出她意料之處,也是合該單婵命中有救。

    這其間,正值潮漲時候,獨木舟漂浮之處距岸本來就不太遠,是以給潮水一卷一送,隻三兩下光景,便已連人帶舟給抖上了海灘之處。

     單婵此時神智已昏,再給海潮一撞,待得撞上灘上,已然直挺挺地暈死過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單婵在迷惘中醒覺過來,隻覺身卧處,一片冰涼,未張開眸子,先用手往四下裡摸索一番,才知置身之處,乃是一張光滑無比的石床,心中不由一異,再尖耳傾聽,竟是全無聲息,一片死寂,隻聞蟲鳴蛙啾,與微風刮葉之響。

     “這是什麼所在呢?”單婵心中反複琢磨,“我分明是暈倒海灘上,怎會睡在這兒,照理海灘處必有潮水澎湃之聲,顯然是給什麼人救了,移來這兒來了!” 想到這兒,她的雙眸也張,遊目向四下裡一覽,原來是睡在一個極其雅緻的石洞裡,洞中光線雖然昏暗,仍是依稀可辨,目光前移,看了洞門之外,一片銀白,霜雪灑地,那是月光,才知道已經入夜。

     她慢慢地挪身坐了起來,隻見洞中石幾石桌,一應俱全,地方也拾掇得極其幹淨,纖塵不染。

     單婵心中好生奇怪,她對當前這所在,似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隻是一時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曾經見過! 陡然間,她擡頭向洞壁望去,竟是吃了一驚,原來洞壁之上,挂着一樣物事,映在射進來的月光之下,烏溜溜地閃閃生輝,那是一柄七節軟鞭,鞭首雕成一個蛇頭,張口仰首,嘴巴裡伸出一條活動的蛇針,因風搖曳,栩栩如生。

     單婵一瞥,已是恍然,不禁失聲叫道:“我道是什麼所在,原來是桑龍姑修為之所!” 桑龍姑在天姥之南,結草為舍,假洞為廬,單婵不會不知,而且見過住過。

    當年她随史三娘與南星元到天姥來,就曾把此地作為居停之所,雖說是星移物換,洞主人已易,但她卻還能一眼認出。

     她心中驚疑交并,因單婵在陷船島的礁路上,曾見到桑龍姑及其幾個小兒女坐在木筏之上,分明不在此間,隻是救她的人,不是桑龍姑又有誰來? 單婵呆呆地坐在石床左右琢磨,兀是想不出其中道理來。

    蓦然間,洞外人影一閃,單婵頓時緊張起來,此時五内仍隐隐作痛,若來人是個高手,而對她有不利的話,她就難以抗拒了。

     正怔怔間,洞外那人已是悄悄走進,單婵又是一驚,觀其身形步法,顯然身懷絕技,但見來人步不移身不動,冉冉而至,用的竟是紫府門絕頂的迷蹤步法。

     單婵哪敢怠慢,提氣便是打出一掌,以這老姑娘功力之厚,雖在傷殘之後,發出掌勁,仍然淩厲無匹。

     對方咦了一聲,滴溜溜地一轉,便已躲過,口裡卻不悅道:“你這人好沒道理,我好心救你,你倒打起我來!” 是個女孩子的聲音,銀鈴也似的,十分清脆悅耳,使人聽了隻覺得甜甜地,十分好受。

     單婵怔了怔,反覺不好意思起來,沉着氣喝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救我?” 那女孩子又是“咦”了一聲,笑道:“想不到我救了一個瘋子,如果不瘋,說話怎會不講理?” 單婵皺一皺眉地問:“我怎樣不講理?” 對方吃吃笑,答道:“你垂危倒卧沙灘上,朝夕有給海潮卷去之虞,我救你也不是為了什麼,隻是不忍你沉下海底而已,嘻嘻,救人也要為什麼嗎?” 一派天真無邪,單婵深深地抽了一口涼氣,想道:“這人莫非是桑龍姑的女兒,我剛才也太魯莽了,出手打她,幸而沒有給我打中,否則又和桑龍姑多結一擋梁子了!” 單婵至此,隻好放柔聲音,輕悄地說:“小姑娘,請恕我冒失,我也不知道你是個好人壞人,壞人有時也會救人,你閱曆淺,所以不懂!” 對方喃喃反複自語道:“壞人也會救人?” 半晌,忽地笑了,說道:“你這位姑姑騙我,壞人救人幹嗎,素常裡,我隻聽人說過,壞人隻害人不救人,你騙我,姑姑!” 單婵也覺好笑,心裡又想:“這小姑娘一定是桑龍姑最小的女兒南芝,除了南芝,更沒有其他孩子這樣天真無邪!” 桑龍姑與單婵分别已經十多載,當年史三娘托孤海濱,單婵帶同史炎同赴仙靈時,桑龍姑的長子南雍不過才出世,她當然不認得南芝,不過,平時也曾耳聞桑龍姑有這麼一個如天仙般的女兒,所以一猜便着。

     她借着依稀月光一看,但見閃在門檻旁邊的那位小姑娘,年紀不過十五六歲,卻長得脫塵絕俗,當真是冰肌雪骨,蘭桂共芳,宛如一朵出水清蓮,與世俗上的美女,截然有異,心中更加證實是南芝了。

     沉吟半晌,單婵輕輕地說道:“南芝,你年紀太小,哪知道這麼多,壞人有時也會救人,不過并非出自真心,這就叫做‘詭道’,好人偶然也會害人,你可曾聽過‘我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那句老話麼?” 南芝茫然搖頭,半晌,秀眼中陡地放出驚詫光芒,天真地問:“姑姑,你怎會知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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