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燈影刀光腰纏十萬 夜闌人靜壁立千尋

關燈
過去。

    半晌才灌救醒來,流淚對張金玉說道:“想不到我數年的積蓄,終歸白辛苦一場。

    這幾年之間,我專一替人家辦盜案,今日竟輪到我自己家裡來了。

    我不但不好意思去呈官報府,朋友都不好意思說起,這氣教我如何能受得了?”說罷,頓腳長歎不已。

     張金玉怔了一怔,問道:“怎麼當差的乘主人不在家,威逼主母,搶劫财物,主人倒不好意思報官呢?這類誤任匪人的事,原是極平常的,有什麼不好意思不報官?難道就這麼聽憑他逍遙法外麼!”劉達三隻是垂頭歎氣,一言不發。

     張金玉接着說道:“人家遇了盜劫,你尚且能替人辦到人贓兩獲;于今自己家裡出了這種事,強盜又是自己的當差,豈有辦不到案的道理!我受了那狗強盜的淩辱,你非把他拿來碎屍萬段,我誓不甘休。

    你是在這裡做官的人,所用的當差應該有來曆,有保薦人,能逃到那裡去?你若因為有你的女婿在内,呈報上去,面子上不好看。

    你要知道你女婿,還是未成年的小孩,他絕沒有夥同圖劫的能力;一定是那狗強盜,連同你女婿一并劫去的。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向朋友說? “我雇人追你回家,以為必雷厲風行的,将那狗強盜拿來正法,出我胸中的怨氣;像你這樣左也不好意思,右也不好意思,卻追你回來幹什麼?劫去的東西裡面,我有兩副珍珠頭面、兩對珍珠手镯。

    你不好意思拿他,我也不管;你隻趕緊把我的東西賠來!” 原來張金玉是劉達三在南京花錢讨來的,雖是寵到了極點;然而自己的出身履曆,因為關系太大,不敢告知張金玉。

    恐怕夫妻萬一有反目的時候,婦人不知輕重,隻圖可以洩憤,胡亂向人揭穿底蘊。

    因此張金玉并不知道劉達三是個會匪出身。

     這回被劫,有萬不能報官的苦衷。

    劉達三被張金玉逼得沒話說了,隻得安慰張金玉道:“劫去了的東西,我自然賠給你,那算不了一回事?你要知道,我說不好意思的話,并不是因為有李家的孩子在内;實在是為我自己不好,自以為有眼力能用人。

    何壽山這狗強盜,我一則不知道他的來曆,二則并沒人保薦;我出差的時候,在半路上遇着他的。

     “據他說,是四川的一個世家子,因歡喜練武,把家産蕩盡了;出門投奔親友不着,隻得資武藝讨碗飯吃。

    我見他武藝很好,人也像個幹練的樣子,我辦理盜賊案件,正用得着遠種人,所以收留他來家。

    準備教他且在這裡閑住三、五個月,細看他的行為品格如何,再斟酌用與不用。

    他來了一個多月,我不大差他做事,不許他到上房裡行走,就是這個意思。

    誰知他竟是這麼一個沒天良的東西!” 張金玉啊呀了一聲道:“他原來是這般的來曆麼!這就隻怪你太荒唐了。

    在江湖上賣武藝的人,有什麼好東西,如何能引到自己家裡來住着呢?并且你既是愛他的武藝好,将來能幫助你辦案,這回出差,你便應該把他帶在身邊同去;不應該倒将他留在家裡,怪道他能料定你不敢報官。

    他既是這般的來曆,誰也得說你是開門揖盜;就報官,也不見得能辦他到案。

    ” 劉達三聽了,不由得怔了一怔,望着張金玉的臉問道:“你怎麼知道,他料定我不敢報官呢?”張金玉道:“他拿刀逼着我的時候說出來的。

    當時我正吓得魂都掉了,也沒仔細聽他怎生說法。

    不過他搶了東西要走的時候,忽然取絲帶将我裍起來;卻又彷佛聽得他說,是因為怕我去報官,并怕我叫喚,所以将我的口也堵起來。

    ” 劉達三見張金玉不曾聽何壽山說明白,心裡略安了些兒,遂點頭說道:“這事不張揚出去,是為顧全我幾年來南京辦盜的威名,那有不敢報官的道理呢?并且我劉達三在南京,也不知替人家辦過了多少大盜案;我自己家裡出了這一點兒小案子,休說報官有損我的威名,即将這一層除開,報官之後,捕快絕辦不了這案子;捕快辦不了的,歸根落蒂,仍得我自己去辦,我何苦多此報官一舉呢! “不如索性把這沒天良的東西拿着了,再由我親自送到縣裡去處置他。

    不過這種盜案,和尋常的盜案不同;這案不論如何有能耐的人,斷不能容易辦到人贓兩獲。

    你隻安心耐着,不要催促我;我終得如你的願,拿他來碎屍萬段。

    ” 張金玉覺得劉達三這話有情有理,便不多說了。

    劉達三表面上從此絕口不提到何壽山、李曠二人身上的事,暗中卻派了好幾個心腹弟兄,分途偵緝。

    以為何壽山的根據地在四川,多半是逃回四川去了;派去偵緝的弟兄,在四川更查得認真。

    隻是何壽山是個極機警的人,四川固是他自己的根據地,然更是劉達三的勢力範圍,他如何敢向四川逃呢? 哥老會的勢力,本是由四川向湖南膨脹的;川、湘兩省的會匪,平日聲氣相通,最能互相幫助。

    在四川犯了案逃到湖南,在湖南犯了案的逃到四川,都不愁沒有同會的窩藏包庇;若是在會中資格好的,更是到處有人歡迎,有人供養。

    何壽山在四川的資格,當時就止趕不上劉達三。

    他自信帶着李曠到湖南,身邊又有這值十多萬的珠寶,不怕不能立腳,因此從南京直到長沙。

     在長沙略住了些時,因是省會之地,稍有點聲名的會黨,不能存身;各衙門中辦公的人又多,他恐怕萬一給人看出了破綻,不是當耍的事。

    聽說辰州有個楊松樓,是很有财産、很有勢力的紳耆,特地進了哥老會,想得會中弟兄的保護,家中川流不息的有會黨住着;遂帶李曠到了辰州。

     楊松樓果是名不虛傳,待會中弟兄們最好。

    知道何壽山的武藝高強,表示十二分的歡迎,留在家中保镖。

    何
0.06075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