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當屍首群丐消怨 盜花翎賣解逞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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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了五十兩銀子,斷沒有再來贖取的道理。

     “誰知隔不了半月,贖鞋子的便來了。

    孟家覺得很奇特,連忙親自跑出來。

    看那當鞋子的人,年事約有五十多歲,儀表堂皇,精神充滿。

    雖則仍是行裝打扮,滿面風塵之氣,一眼看去,不覺有奇異驚人之處;然一仔細打量,一種卓荦不凡的氣概,真能使人肅然生敬畏之心。

     “孟家見管事的正在和他談話,即上前打招呼。

    那人望了孟家一眼,管事的知道東家想結識這人,便向他介紹道:‘這是敝店的東家,因仰慕先生是個不凡的人物,有心結識。

    ’這人好像竟不相屬的,随便點了點頭說道:‘下次再專誠前來拜谒,今日還有事去。

    請将那雙布鞋給我。

    ’ “孟家那裡肯放,定要邀這人到裡面款待。

    這人見孟某來得很誠懇,也就不推辭了,跟着孟某到了裡面。

    孟某從來是個鄙吝刻薄的人,這回款待這人,卻極大方,辦了最豐盛的酒席陪款,殷勤請問這人的姓氏。

    這人說姓張名邦遠。

    吃過了酒菜,張邦遠仍催着要贖布鞋。

    孟某道:‘何必就贖去呢?先生如果有緩急之處,看需用多少銀子,盡管來取。

    鞋子在我這裡,我自會好好保管。

    ’ “張邦遠笑道:‘那鞋子不過是一件信物,久留在此地,有何用處?你是什麼用意,不就給我贖去呢?’孟某道:‘有什麼用處?我原不知道。

    不過我見這麼一雙布鞋,當了五十兩銀子,我以為是必不來贖取的了;敝店管事的說先生一定來贖,今日先生居然來了,要贖這鞋子。

    我想這鞋子若沒有多大的用處,先生何必來贖了去呢?所以我想留在這裡,并沒有旁的用意。

    ’ “張邦遠笑道:‘原來是這般的推想,卻是錯了。

    這布鞋就是平常人穿的布鞋,一點兒不同之處也沒有。

    我贖去也隻能穿一月、兩月,便破爛得不能穿了。

    留在這裡,你白丢了五十兩銀子;拿去變賣,值不了幾文錢。

    ’孟某問道:‘然則先生何以要花五十兩銀子贖了去呢?’張邦遠笑道:‘是我當在這裡的,自然得由我贖了去。

    失了這回信,我以後還能在江湖上混嗎?便是五百兩、五千兩,也是非贖不可的。

    ’ “說起來那孟某也奇怪,平日并不是獨具隻眼、能識英雄的人,這回倒認定了這張邦遠是一個有奇才異能的人物。

    無論如何,隻扣了那雙布鞋,不給他贖去;并十二分的殷勤誠懇,挽留張邦遠在家中住着,日夜陪伴着談話,比款待第一次過門的上親,還要來得懇切。

     “初住一、兩日的時候,張邦遠每日必有三、五次作辭要去,孟某隻是苦苦的挽留;三日以後,張邦遠也不客氣了,就住在孟家。

    孟某一沒有文學,二不懂武藝,又不明了江湖間的情形,和張邦遠本沒有什麼話可說;但是談風論月,以及本地方的人情風俗,總得尋覓些不相幹的話,和張邦遠說笑,不使他覺得寂寞寡歡。

     “如此一住兩個多月,也是到了八月間天氣,田中的禾稻已經收割了,四處多是稻草。

    這日夕陽西下的時候,孟某陪着張邦遠在田塍上聞行,看許多農家的牧童,有一人牽一條牛的,有一人牽兩、三條牛的,都在一塊青草茂盛的地方,放牛吃草。

    忽然有兩條大水牛,因争草相鬥起來。

    看管那兩條水牛的牧童,都提起牛鞭子,向兩條牛背上亂打,意在不許相鬥。

     “張邦遠忽望着孟某笑道:‘承情在你家厚擾了這麼久,今日可玩一個把戲給你瞧瞧。

    ’孟某喜問道:‘什麼把戲?’張邦遠一面彎腰在田裡拾了一大把稻草,一面笑嘻嘻的答道:‘左右間着沒事幹,不妨向這些看牛的孩子尋個開心。

    ’說時握着那稻草緩緩的走到青草場中,将稻草東一根,西一根,橫一根,豎一根的,丢在地下,隻剩了一根在手中。

    就拿那一根稻草當牛鞭子,先向那鬥架的牛趕去。

     “兩個牧童用牛鞭子,各在牛背上抽了數十下,兩牛隻顧鬥架,動也不動;這稻草尾一到牛背上,那牛就如中了巨斧一樣,痛得慌忙跳開,不敢再鬥了。

    那牛被稻草趕的跑了,這牛未被稻草打着的,仍然不知厲害;以為那牛輸了逃跑,追上去想再鬥。

    張邦遠也隻用草在這牛屁股上略掃了一下,這牛登時落了威風,也不敢再追上去了。

     “張邦遠次第将十多條牛,都趕進那丢了稻草的地方。

    自己立在外面一聲長嘯,十多條牛都豎起兩隻耳朵,好像聽什麼可驚可怖的聲音一般。

    張邦遠的嘯聲方歇,十多條牛就與發了狂相似,一條條豎起尾巴,橫沖過來,直撞過去,四、五個牛蹄一個也不停歇。

    孟某惟恐那些牛直沖到跟前來,躲閃不及,吓得拖住張邦遠要走開些。

    張邦遠笑道:‘他們若能沖到我們這裡來時,也用不着這麼橫沖直撞了。

    ’孟某看那些牛,果然隻在有稻草的地方沖突,一步也不能沖出稻草外邊;并且十多條牛,聚在一處地方,沖過來,撞過去,也不見相觸相碰;挨身擦過,就像沒有看見,不覺着的。

    許多牧童見了這種情形,都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張邦遠搗鬼,各人争着過去牽各人的牛。

    隻見那裡牽得着呢?分明看見牛绹拖在地下;一彎腰去拾,牛又沖過那邊去了;趕到那邊去拾,也是一般。

    是這般沖來沖去的,又怕被牛沖倒,不敢十分逼近前去。

     “平時牧童所看的牛,不但能認識牧童,連牧童的聲音,能聽得出,每每一呼即至;此時這十多條牛,竟沒一條肯聽牧童呼喚的了。

     “天色又漸漸向晚,暮雲四合起來,是牧童牽牛歸家的時候到了;隻急得許多牧童都哭起來。

    孟某笑道:‘這把戲玩是好玩,隻可憐了這些看牛的孩子。

    ’張邦遠道:‘你既說可憐了他們,就放了他罷!’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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