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動以危詞運籌白馬 攻其無備巷戰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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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煞良心幹去。

    桃源縣滿城的人都是這般議論,因此城中并沒有防守的準備。

    ”李曠點頭笑道:“辛苦你了,下去休息罷!” 那人退了出去,成章甫笑問李曠道:“這人并沒見過李大哥,他進門的時候,李大哥也沒向他說什麼話,他怎麼一見面,就對李大哥那麼恭敬?彷佛屬員見上司的樣子。

    這是什麼道理呢?”李曠笑道:“這沒有什麼道理。

    在我們會裡的人,行起坐卧,以及衣服辮發,各按各人在會裡的等級,都有特殊的暗記。

    凡是同會中人,一望便知道,用不着開口說話。

    我也料知桃源縣必沒有防備,于今承平已久,官兵隻是個配相,就在今夜,桃源縣包可唾手而得。

    ” 曾彭壽、成章甫聽說桃源縣城裡早已安排好了内應,異常高興,當即傳集村中壯丁,挑選了五百個略知道些兒武藝的。

    其中就有十之七八是哥老會裡的人,由李曠二十四個把兄弟,每人隻率領二十個人,自然不用訓練,也容易指揮。

    那時的官府本來都是麻木不仁的,平日隻知道巴結上司,搜刮地方;隻要出了一件命盜大案,就無不吓得手足無措。

     何況這朱知縣更是一個極庸碌的捐班官,又遇了這種謀反叛逆的事故;其所以埋怨朱宗琪,就是因為他已吓慌了。

    凡是庸碌人遇到事情弄糟了的時候,沒有不後悔的,并沒有不埋怨人的。

    他有朱宗琪在跟前,好歹還能替他出主意,朱宗琪被他埋怨得到長沙替他設法保全位置去了;他便一心隻知道憂慮,因這亂子将受嚴重處分,絕不想到曾彭壽會認真倡亂,竟有襲取桃源縣的舉動。

    還以為請兵的公文已去了,隻須坐等兩日,常德的大兵一來,将白塔澗痛剿之後,或者可望将功贖罪,因此毫無防備。

     這夜李曠等率領着五百名壯丁,殺進桃源縣城,正在三更時分。

    朱知縣在睡夢中聽得喊殺的聲音,尚不知道匪已攻進了城;還隻道是要犯想沖監逃走,打算起來親自督率捕役,奮勇追拿,免得二罪俱發,自己的地位必更難保。

    剛跳下床開了房門,待呼喚跟随的人都來不及,已如潮湧一般的擁進一大群擎火把舉刀槍的人來。

     朱知縣一看,在前引路的,認得就是前次那個在大堂上忽然不見了的廣德真人,才明白不是要犯沖監。

    當時驚得想抽身逃走;隻是這麼多人已殺到了跟前,那裡容得他逃走?這些人一見面,就是一陣亂刀砍殺,朱知縣登時被砍成了肉醬。

    曾彭壽、成章甫跟着李曠殺到縣衙時,廣德真人已将監犯放出,其中強盜竊賊多哥老會中人,即時編入隊伍。

    不到天明,城中會匪已集聚七、八千人。

    廣德真人隻留一、二千人守城,餘下的分做兩路立時出發;一路襲慈利,一路襲石門。

    兩縣的人還不曾得到桃源縣失陷的消息,會匪卒然入城,兇悍無比;幸在白晝,兩縣的知縣得雜在亂民中逃了出來。

     那時駐常德的提台姓劉,年紀已有六十多歲了,是一個由世襲出身的官,一沒有軍事學識,二沒有膽量,老邁頹唐。

    接到白塔澗鄉民謀叛殺傷官兵的報,已驚得寝饋不安;剛派了一标人去桃源縣清剿,就接了桃源失陷、知縣殉城的惡報,更吓得不知要如何才好;跟着又得了慈利、石門兩縣也被會匪陷落的消息,料知必來攻取常德,當下就要棄城逃走。

     虧得左右的人說,常德為湘西門戶,若失落在會匪手裡,便更難剿滅了。

    常德池深城厚,新起之匪,絕沒有力量攻打得下,等到實在守不住了的時候,再逃不遲。

    劉提台又恐怕失了常德,受朝廷重大的處分,隻得勉強鎮靜,一面深深的躲在提督衙門裡,一面發号令教官兵小心守城;并把派往桃源剿匪的一标人馬,飛檄調了回來,緊守常德。

    大庸、桑植雪片一般的飛來告急文書,一概置之不理。

     湖南人素喜造謠,幾日之間,廣德真人不費吹灰之力,占據了五縣地盤。

    全省上、中、下三等人,都說得廣德真人是天神下降;隻要廣德真人一到,無論樹木砂石,經廣德真人一使神通,立時都變成了精強壯健、能征慣戰的軍馬。

    并能在青天白日之中,随時可以祭起滿天雲霧,将日光遮蔽,頓成黑暗世界,對面不見人馬;而廣德真人自己的兵卒,因喝了廣德真人的符水,兩眼分外清明,能于黑夜之中,穿針度線。

     與官兵對壘時候,就祭起霧來,使官兵連自己都看不清楚,聽憑會匪挨次砍殺。

    并且匪兵都有飛牆走壁的本領,兩三丈高的城牆,從城頭上出進,和跨門限一樣。

    所以數日之間,連陷五縣,官兵不知被砍殺了多少,匪兵中沒一個死傷。

     這種謠言既傳遍了湖南,隻吓得各州府縣的人民,晝夜驚恐。

    害怕得最厲害的,就是那些吃孤老糧的官兵。

    開小差逃走的,各府縣每日都有;而尤以辰、沅、永靖各屬的兵為最。

    因為哥老會的巢穴在這一帶,為匪兵所必取之地,謠言又比别處更傳播得厲害些。

     若論當日各府縣官民軍隊對于會匪害怕的情形,及廣德真人連下五城的聲勢,應該席卷六十三州縣,易如反掌。

    既能這般容易取得湖南,充其量成大業也非難事,那麼滿清的國運早就應該移到廣德真人手裡了;何至延到辛亥年武漢民軍崛起,才将清室推翻?而有清一代二百六十多年的曆史中,連廣德真人的名字都沒有呢? 在當時人的議論,雖說因廣德真人以邪術倡亂,來得不正當,不能得有知識人的同情,所以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然據故老傳說,這其間成敗實關天意,全非人力所能勉強。

    要知當時的情形如何厲害?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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