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慈恩寺親戚樂情話 九華山妖魔發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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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曾彭壽當日被害的情形說了一遍,道:“殺你父親的仇人,就是朱宗琪一個。

    這奴才現在桃源,居然為一縣之首富。

    你曾家田産,被他占去十分之六。

    我近年來時常打聽他的行動,原不難随時代你父親将仇報了。

    隻因知道你父親既有你這個兒子,報仇的事應由你做出來;你做兒子的責任才盡了,你父親也瞑目了,就是朱宗琪也可死而無怨。

    所以這幾年來,凡與你父親有關的人,大家費盡心力,使你學些能耐。

    一則好替你父親報仇雪恨;二則還望你繼父之志,努力做出一番事業來。

    ” 劉恪聽了并不傷感,也不開口,偏着頭好像思量什麼似的。

    半晌,忽擡頭呼了一聲表叔,問道:“在黃鶴樓下帶走小翠子,這番又送小翠子回船,都是你老人家做的事麼?”成章甫點頭道:“是我做的。

    ”劉恪又問道:“那麼到武家船上尋我的,也是你老人家了?”成章甫道:“自然是我。

    ”劉恪道:“你老人家既有在水波上行走的本領,當日我父親中計被擒,你老人家何以不去救援呢?” 成章甫長籲了一口氣道:“我當時若有此刻的本領,你父親或者不至于死得那麼慘。

    然氣數已定,你這邊的人本領大,他那邊的敵人本領還更大;專仗本領,有時也是無濟于事的。

    我當日見你父親被難之後,料知大事難成,跟在裡面把性命送了,徒然使枉死城裡添一個枉死鬼,似覺太不值得。

    于是打定主意,乘黑夜悄悄偷出營寨,向貴州路上逃走。

    當時隻求逃得性命,苟活餘年,私願已足,那裡還敢有學道的奢望! “逃了幾日,已逃進了貴州省境。

    論事勢,隻要能逃出了湖南,當時便不怕有人來難為我了。

    不過,心虛的人自然膽怯;雖已逃進了貴州省境,然因地勢與湖南接壤,心中總是害怕,不敢停留。

    但是自己也沒有一定的去向,隻管曉行夜宿的,照着大路向前奔跑。

    整整逃了二十多日,心裡才漸覺安然了。

     “這日走到一處,見是一個小小的市鎮;雖不甚熱鬧,也有數十戶人家,中有三、四家火鋪。

    我因走的有些疲乏了,就在火鋪裡休息休息。

    火鋪的夥計過來周旋了一會,問道:‘客官上那裡去?今日不走了麼?’我說:‘天色還早,再走二三十裡路歇店也不遲。

    ’那夥計打量我幾眼,問道:‘客官是初次在這條路上行走麼?’我是心裡懷着鬼胎的人,随時随地都怕人看出破綻,知道我是從湖南初逃出來的;其實路隔千多裡,誰會無端疑心到湖南造反的事情上去?不過我既防人看出破綻,便不肯承認是初次行走的話,就随口答道:‘我在這條路上行走過好幾次了;今日還得趕路,不能在這裡歇宿。

    ’那夥計見我這麼說,望我笑了一笑,走開去了。

     “我也不在意,給了兩文茶錢,馱上包袱又待上路。

    才走了幾步,有一個人好像是那火鋪的老闆,追了出來,說道:‘天色已是不早,客官今日不要走,在小店歇了;明日再走,豈不很好嗎?’我說:‘我要趕路,不然就早些兒落店也不要緊。

    ’那老闆說道:‘客官不要弄錯了,隻道我是為做生意留你住夜。

    實在是此刻天色已經不早了,前面山路不好行走,你又沒同伴的人,一個人走這條路。

    在上午還好一點兒;于今快要黃昏了,若錯過了這個宿頭,朝東非翻過九華山,便沒有歇處。

    那九華山是遠近馳名,一過正午就不好走的。

    你必是初次走這條路,不知道厲害;我看你是出遠門的人,不能不說給你聽。

    ’ “我一聽那老闆的話,隻得停了步,問道:‘九華山上有什麼東西厲害?我實是不知道。

    既承你的好意,何不爽性說給我聽?’那老闆道:‘這話我卻不敢說,我隻能勸你不走。

    至于那山上有什麼東西厲害?你将來自然會知道的,此時用不着我說。

    ’我見他說話,忽又這麼吞吐,便笑問道:‘是不是有好漢在那山裡落草,不許行人經過呢?’那老闆連連搖頭,道:‘不是,不是。

    此刻太平時候,那有強盜落草的事!’我說:‘既是沒有強盜落草,此外我都不怕。

    謝你的好意,我還是要趕路。

    ’ “我當時所以不肯在那火鋪歇宿,一則是為時候太早;二則也有些疑心那火鋪定要留我歇宿,是不懷好意;三則仗着自己會些武藝,隻要沒有大夥的強盜攔劫,旁的都不害怕。

    有這三個原因,遂拔步又走。

    走時,還聽得那老闆歎氣,說道:‘不信老人言,饑荒在眼前。

    ’我也不做理會,仍上前行走。

    隻是一邊走,一邊心裡想道:若不是那老闆存心不好,看了我的包袱沉重,打算将我留下來,謀我的财;便是九華山上出了傷人的虎豹。

    好在我身邊帶了防身的利刀,又仗着少年時練的武藝,就是真有虎豹前來,也不懼怯。

     “我走了四、五裡路,見前面有一座高山,料知必是九華山了。

    遂立住腳向山上及四周望了一轉,不見有一個人影,也不見有飛禽走獸的動靜。

    細看那座山形,雖不顯得十分險峻的樣子,然樹木非常茂密,葛藤荊棘,更将山上山下蔓衍得看不出一些土色來。

    在荊棘叢中,隐約現出一條彎彎曲曲的樵徑;但是兩旁荊棘都有四、五尺高下,人在其中行走,勢不能向兩旁探望。

     “我心想:這樣的山路,如果真有虎豹,驟然跳出來傷人,委實不好對付。

    因為一則路徑太狹,二則虎豹非到了眼前不能看見,怪不得單身客商不敢行走。

    隻是我既到了山下,總不好意思退回去;并且,我本來沒有伴侶,就是退回去,明日來走,不還是單身一個人嗎?倒落得那火鋪裡人看了笑話。

    隻得定下心神,暗忖:我本是亡命出來的,不死于千軍萬馬之中,而死于一望無人之處,豈不是天數注定,不能逃避的嗎?不過,我得盡我的力量防範罷了! “我當下将包袱的結頭緊了一緊,手握利刃,一步一步的走上去。

    這種地方不好用眼,就隻好用耳了。

    喜得那山路都是鵝卵石鋪成的,腳踏下去沒有響聲;如果有野獸從荊棘叢中跑出來,遠遠的就應該聽得出聲音;有聲音便好防備了!約莫走上了半山,在一段山路最崎岖、荊棘最濃密的地方,陡聽得左邊山上的小樹枝,哨喇喇一陣響。

    吓得我忙停步立了一個架式,睜兩眼定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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