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探藥走名山故人剪徑 避兵入隧道祖師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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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膽戰心寒了。

     “‘照例,官兵到九龍山打仗,隻要接連給他幾敗仗,以後便沒有再敢認真來打的了。

    因為九龍山的地盤,歸幾省管轄,都有可以诿過的所在;誰也犯不着幹這吃力不讨好的笨事。

    不料對我們不然,幾個敗仗之後,打雖一般的不來打了,卻調集了四省的官兵,遠遠的将一座九龍山圍住,用以逸待勞之法──我們不打下山去,他們也不打上山來。

    幾條采辦柴米水草的路,更是防守得水洩不通。

    這麼一來,我們就有再大的本領,也不能在山裡挺着肚皮挨餓。

    待沖開一條生路,逃往别處去罷,據細作探報:四方圍困的兵,都在要路上密布了鹿角、鐵蒺藜等防守的器具,兵數又比我們多了若幹倍。

    我們就奮力沖殺,絕不能有一半人逃得出生命;不沖出重圍,更是大家坐以待斃。

     “‘老祖師原是率領我們上九龍山的,他老人家自從上山之後,也不和我們談話,好像異常灰心喪氣的樣子,就在山裡尋了一處恰好能容一個人盤膝而坐的石岩。

    他老人家将我等衆兄弟傳集在一處,說道:“此地也不是久居之所,暫圖存身則可。

    将來,老夫自有好所在安頓你們。

    老夫從今日起要入塔了,你們萬不可來擾我;就有事來問我,我也斷不肯對你們開口。

    若到了大家的生死關頭,非求老夫不可的時候,就得率領衆兄弟齊來,不得缺少一個;缺少了一個,便來也是枉然。

    ”他老人家吩咐了這番話,就坐進石岩去了。

    我們自然遵着吩咐,連石岩十多丈附近,都禁止衆兄弟行走。

     “‘他老人家坐在那岩裡,也不言語,也不飲食。

    我曾悄悄的去偷瞧,岩口的蜘蛛網都布滿了;他老人家盤膝閉目坐着,和睡着了的一樣;可見得坐進岩裡去後,不曾出來過。

    在岩裡坐了半年,官兵才來攻打。

    我們既能将官兵打敗,自用不着去他老人家跟前求計。

    又過了一年,方被官兵圍困。

    到這裡沖又恐怕沖不出去,守又沒有糧食,危急萬分,不能不算是大家生死的關頭到了!我隻得率領了全山衆兄弟,同到岩前跪下,禀報了圍困情形;以為老祖師這時可以開口了,誰知他老人家理也不理。

    我疑心他沒聽得,又重新禀告一遍。

     “‘他老人家慢慢的張開眼來,對我和衆兄弟看了一看,仍合上眼不開口。

    我才想起當日不得缺少一個人的話來;莫不是衆兄弟中有不曾同來的?隻得臨時又拿出名冊來點名,點名之後,實無一人不到。

    這就莫名其妙了!大家正在議論,老祖師卻開口說道:“現在僅被人家圍了,并不是被人家打得走投無路,無端統率這麼多人來吵我幹什麼!”大家聽得老祖師這麼說,隻急得面面相觑,但又不敢辯駁。

    沒奈何,仍各歸原處防守。

    搜集山中所有糧食,極力節省,每日僅喝粥水一次。

    官兵見山上沒有炊煙,又沒有動靜;料知已經絕糧了,四面合圍起來,猛攻上山。

    我等每日僅喝了一次粥水,那有精力抵敵呢?幾道最堅固的栅擱,毫不費事的都被官兵攻破了。

     “‘我等大家性命危在呼吸,不約而同的齊向老祖師岩前奔跑;我也隻好跟着跑去。

    到得岩前時,隻見老祖師已出岩口站着,也不說話,隻用手向岩裡指。

    原來這石岩是個地道的入口,平時用石闆蓋了,老祖師就坐在那石闆上修行;此時早已将石闆揭開了。

    比我先到的兄弟們,已從地道中逃去;我也待走進地道去。

    不過看老祖師尚在岩口站着,而背後沒有跑來的兄弟,還不知有多少;于心實不忍委下不顧,專圖自己脫險,遂也立在老祖師身邊,讓後來的向地道魚貫而入。

     “‘老祖師忽問我道:“還不逃走,更待何時?”我說:“你老人家不逃嗎?”老祖師正色道:“你顧不了老夫。

    這裡沒有老夫斷後,你們都休想得脫。

    你快下去!出地道後,引衆兄弟向南走,老夫自會前來指點你們。

    ”我當下一相理:我沒一點兒神通法術,就留在老祖師身邊,也沒用處。

    聽四圍炮聲鎗聲呐喊之聲,越響越急,越來越近;逃入地道的,更是争先恐後。

    我看了這情形,也不免有些慌亂起來。

    喜得這石岩在山中極僻靜之處,官兵不知道有這條出路,不但不曾派兵堵截,并沒認真追趕;已上山的官兵,都以為我們埋伏在山寨裡,不敢存心輕視。

    一擁進寨又因争着搶奪山寨裡的銀錢飾物,一時還沒有閑心追尋我們這多人的下落;所以,直到我等都逃進了地道,方搜尋到石岩方面來。

     “‘此時老祖師尚在石岩外面,見追兵來了,隻用手将石岩一指,石岩登時倒塌下來,恰好壓在地道的入口上。

    官兵聽了石岩崩塌之聲,緩看見一個老道人直立在岩前不動。

    湖南巡撫的移文中,指名要捉拿老祖師就地正法;并說明妖道陳廣德會邪術,恐怕押解時在半途又遭兔脫。

    官兵中多有見過老祖師圖形的,此時一看岩前所立的老道,正是繪影圖形要捉拿的陳廣德,真是喜出望外,争先奮勇前來捉拿。

    以為必有幾下反抗;誰知老祖師動也不動,并自行将雙手向背後反操着,任憑官兵裍縛。

     “‘這次統兵官是個鎮台,聽報已捉拿了陳廣德,立時就山寨聚議廳上,親自坐堂審訊。

    問老祖師:“有多少黨羽?”老祖師笑道:“貧道的黨羽,要多少便有多少,無人能記數目。

    ”鎮台問:“此刻都逃往那裡去了呢?”老祖師答:“來沒地方來,去沒地方去。

    ”鎮台生氣道:“胡說!怎麼這麼多人,沒有來處,沒有去處?老實供出來,免得用刑!”老祖師仍是從容笑道:“你說我的黨羽是人,我說我的黨羽是神。

    剪紙可以當馬,灑豆可以當兵;要來随時可來,要去随時可去。

    ”鎮台道:“剪紙成馬,灑豆成兵,不過是一種妖術,如何能說是神?”老祖師說:“若沒有神來憑依,紙豆怎能聽号令,沖鋒打仗?”鎮台道:“難道年來占據這山寨,就隻你一個人?平日打家劫舍,及和官兵對壘的,都是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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