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小翠智多權作婢 老朱惡滿媚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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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江湖上糊口的,容易受人歡迎。

    并有許多富貴人家,在未辦喜慶事以前,預約江湖賣解的人,顯些技藝給賀客開心;自行前來慶賀的,事主必更加歡喜。

    被事主拒絕,不受慶賀的,多是鄉下極悭吝的紳士,恐怕賣解的讨喜錢讨的太多,卻又不好意思先議定喜錢多少,隻得藉故拒絕不受慶賀。

    賣解的遇了這類事主,也有賭氣就走的;也有自願得極少的喜錢,或隻求飽食一頓的;這卻沒有一定的規矩。

     李春林在江湖上下混多年,一家人的技藝,都比一般賣解的高強。

    隻因李春林為人慷爽,雖率領一家男女在江湖上糊口,并不把銀錢看得重要。

    有時在路上遇見十分艱難的人,他傾囊相助,毫無吝色,大招、二招的生性,也和李春林差不多;因此一家人技藝雖高,身邊無一文積蓄。

    這日,李春林辦好了禮物,寫好了賀帖,即率領一家人,挑了箱擔,扛了器具,一路進城到縣衙裡來。

     此時縣衙門外,直到街上都擠滿了轎馬,僅剩了一條容人出入的道路。

    李春林不敢率着一家直入衙門,在街上就将箱擔放下來,親自擎了賀帖,教大招捧了禮物,走到門房裡來,低聲下氣的向門房說了來意。

    門房似理不理的搖頭說道:“你們去罷,這地方不行。

    ” 李春林從大招手裡把禮物接過來,再三要求門房幫忙。

    那門房望了望大招,臉上的神氣似乎和緩了一點兒;隻是緊蹙着雙眉說道:“你們的财運不好,我們大老爺今天心裡不大快活,今早已下了手谕,地方紳士來慶壽的,一律擋駕;地方紳士尚且不接見,我就替你們把這帖子呈上去,不是枉然嗎?” 李春林又懇求了一番,那門房才擎着賀帖上去了。

    原來羅知縣本是很高興做五十大壽的,昨夜還陪着許多來暖壽的本地紳士,飲酒作樂,甚是快活,何以今早忽傳下手論,對慶壽的擋駕呢? 這其中的緣故,不待在下饒舌,大約看官們也都猜得出是為殺死更夫的案子。

    在于今這種無法無天的亂世,人命不如雞狗!休說殺死一個,就是一夜殺死十個八個,也不放在做官的心上;尋歡覓樂的,還是盡管尋歡覓樂。

    那時卻大不然;縣城之内,出了這樣命案還了得!做縣官的辦理得法,破案迅速,倒還罷了;若是辦的不好,壞了官職,尚不得安然脫身呢! 羅知縣這日一早起來,就接了街坊保正的呈報,說更夫某某不知被何人殺死在更棚之前;棚門鎖被扭斷。

    羅知縣得了這個呈報,彷佛掉在冷水盤裡,當即親自到屍前相驗,回衙就打算不受慶賀了。

    争奈地方紳士多是有心獻媚的人,越是見羅知縣不快樂,越是要求借慶賀替羅知縣解悶。

    羅知縣也因多久就安排做壽,一切都先期準備了,臨時打消,也覺不好,隻得勉強受賀;然心裡終是不快。

    朱宗琪平日最機警,這日聽了更夫被殺的事,卻不曾想到自身的危險,隻一心恐怕羅知縣着急;很早就到了縣衙來,一面拜壽,一面用言語來安慰。

     羅知縣正陪着朱宗琪,及本城體面紳商談話,門房進來禀春林的事。

    羅知縣連連搖手,說道:“賞他們八百錢,教他們去,不許在這裡停留。

    ”門房聽了,剛待回身,朱宗琪聽得有賣解的來了,即陪笑向羅知縣說道:“賣解的當中,也常有技藝可觀的。

    他們既誠心來慶祝公祖,公祖何妨借此娛樂一番?”羅知縣本來極聽信朱宗琪的話,遂點了點頭,對門房說道:“朱老爺既這麼說,就教他們在二堂外面玩玩;不許街上的閑人進來混雜。

    ”這也是朱宗琪的惡貫滿盈,倒虧了他在旁您恿。

     門房出來對李春林說道:“你的财運還好!我們大老爺已吩咐了,要打發你們走的,幸虧朱老太爺從旁替你們說了兩句好話,我們大老爺才答應了,教你們在這二堂外面玩。

    好好的多玩幾套罷!”李春林謝了門房,出來挑了箱擔,率領了一家人到二堂丹墀裡。

     羅知縣雖曾吩咐不許外邊的閑人進來,但是如何禁阻得住呢?在平時有希奇把戲可看,尚難禁阻閑人,何況這日衙裡慶壽,各紳商的轎夫馬卒聚起來,已圍了半個圓圈。

    隻靠二堂這一面,是羅知縣與賀客看的,沒人敢近前立着。

    二堂上,臨時陳設許多座位,羅知縣陪着一幹賀客出來,衆賀客自然推羅知縣當中坐下;朱宗琪緊靠着羅知縣坐了,其餘的都随意而坐;但是客多座少,兩旁立着的很多。

     李春林将行頭布置好了,對羅知縣打了一個扡,說道:“今日太爺千秋上壽,小人特來拜壽,且先玩一回指日高升的小把戲,使太爺和諸位大老爺看了開開心。

    ”說畢,退下來,從懷中取出三顆銀星也似的鐵彈,在掌中丁郎丁郎的旋轉。

    朱宗琪單獨很注意的望着,忽向羅知縣說道:“玩這種鐵彈的,尋常都隻能玩兩顆,不曾見過像這麼玩三顆的。

    ”羅知縣笑着,點頭道:“專靠玩這類東西,一家人在江湖上糊口,自然得比尋常人出色些兒。

    ” 隻見李春林用掌托着三個鐵彈,越轉越快;初起還聽得出是彈中作響,後來快到極處,響聲連續不斷,就和吹笛的聲音彷佛。

    陡然将手掌往上一抛,三鐵彈即脫手向上升去,離地足有一丈多高;在空中仍旋轉得好像一個銀球。

    球在空中轉,李春林的空手掌并不停止震動,如在掌中旋轉時一樣。

    鐵彈約在空中轉了幾十轉,方緩緩的一路旋轉下來。

     朱宗琪脫口而出的喝了一聲采,并對羅知縣說道:“這玩意很不容易,不是小把戲,是真本領;這樣賣解的,生員倒見得不多。

    ”羅知縣點頭道:“老先生說他不錯,想必是好的。

    看他們還有什麼熱鬧一點的玩意兒,要有目共賞的才好。

    ” 李春林立處離羅知縣的座位很近,聽得明白,即時收了鐵彈,教大招走索。

    大招結束停當,擔了砂袋,才上木架,在索上走來走去,并玩了種種花樣。

    李春林教二招也上去,兩姐妹能在索上挨身而過。

    圍在下邊看的人,都鼓掌叫好。

    在這叫好聲中,忽有一個少年從人叢中踱了出來,直到二堂之下,說道:“這也值得叫什麼鳥好?讓我玩一套好的給你們看看!”突如其來,究竟是誰?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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