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愛恨難取舍 生死懸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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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放下來。

    她雖是内力充沛,卻也覺得大不輕松,額頭上現出了汗珠! 向陽君一雙炯炯瞳子,直直地注視着她! 雷金枝被他看得怪不得勁兒,把臉轉向一旁。

    幾根細發散置在前額上,她擡起手輕輕掠了一下,眼波側轉瞅着地上半死不活的這個冤家,心裡真有說不出的懊恨,對于自己眼前這種自作主張的莽撞行為,感到不能自釋! 向陽君眸子裡顯示着一種奇特的光彩,他似乎正在運用智慧分析眼前的這個姑娘。

     無論如何,他心裡充滿了感激之情。

     雷金枝被他看得臉上挂不住,微微嗔道:“你幹嘛老盯着我?哼!我真後悔……其實,我應該把你留在李家祠堂才對!” 向陽君冷冷一笑,讷讷道:“如果姑娘真後悔,現在尚不為晚!” 雷金枝就氣在對方這張嘴,好像天塌下來,他也不會開口說上一句軟話。

     聽他這麼說,雷金枝心裡好不着惱,冷哼一聲道:“你倒說得好,把你救出來了,反倒不領情!” 向陽君冷哂道:“金某人一身傲骨,此生從來不會開口示弱,更不會出言求饒。

    還是那一句話,姑娘如果後悔的話,現在一劍将我結果,較諸先前并無不同,我也絕不會口出怨言!” “好嘛……”雷金枝臉上一紅,一把握住劍柄,道,“你真當我不敢麼?我就……” 向陽君鋒芒内斂的一雙眸子,直直地逼視着她,絲毫不肯示弱。

    雷金枝劍拔一半,一賭氣又放回去。

    隻見她胸膛起伏,嬌喘籲籲――真是氣得不輕! 向陽君輕輕歎了一聲,欲語還休。

     雷金枝側過臉來,微嗔道:“你還歎氣?” 向陽君微微颔首道:“看來,你是個外剛内柔的姑娘。

    以你這般性情,是極不适宜在江湖上闖蕩的――” 雷金枝睨着他,心裡矛盾極了,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聽了他的話,懶得答理他,垂頭不語,因為她心裡亂極了! 一陣風吹過來,樹帽子索索直響。

     向陽君忽然冷笑道:“姑娘将我擱置在這裡,到底作何打算?” 雷金枝斜過眼睛來瞟着他:“我當然有我的打算――哼!我隻是不願意讓他們看見我在這裡就是了,倒不是為了你!” 向陽君冷冷一哂,道:“劉昆雖然無能,倒也不是一個草包,你以為這樣就能避過他們的耳目不成?” “他們?”雷金枝一怔道,“難道他們來了很多人?” 向陽君道:“人數倒也不多――大概是三個人吧!” “三個人?”雷金枝驚訝地左右看了一眼,道,“一個人也沒有。

    ” 向陽君冷笑道:“我雖然暫時身子動彈不得,可是耳朵還不聾。

    你等着看吧,他們馬上就出來了!三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說的神氣活現,好像他親眼看見了似的。

     雷金枝疑信參半地四下裡看了一眼,隻見山坡上下布滿了霧氣,目光再好的人,頂多也隻能看個十來丈,再遠可就什麼也看不清了。

     “哼!”她心裡倒是放寬了許多,“你大可放心,就算他們是三個人,也不會發覺你我的!” “那可不見得!”向陽君緩緩籲出一口氣,道,“如果剛才姑娘能翻過這座山坡,情形就大有不同,可是現在――我看是空用了一番心機!” 雷金枝嗔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向陽君道:“背山一面滿是石林,邊接洞庭,進退皆宜,就是藏身在石林之中,隻要不露痕迹也不易被人發覺,這裡情形就不同了!” “怎麼不同?” 向陽君撩起目光,看了一下當頭的霧氣:“這片霧氣眼前即将消失無形,隻憑矮小樹叢如何掩身?” 雷金枝一聽有理,呆了一下,立刻站了起來。

     向陽君歎息道:“太遲了――姑娘還是稍安勿躁為好!” 雷金枝看了他一眼,無奈地坐下來:“既然這樣,剛才你怎麼不說呢?” 向陽君讷讷道:“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不願左右姑娘的心意,一切當你自行主張!” 雷金枝轉過臉來,仔細地打量着這個人,正要說些什麼,忽然聽見了聲音,忙轉過臉尋聲望去――透過眼前這片隐隐約約的霧氣,果然看見了幾條閃動的人影,仔細辨認之下,正是三個人! 她心裡一驚,趕忙伏下身子,與向陽君挨在了一起。

     向陽君讷讷道:“姑娘如不願與他們三人見面,即請自去,現在走還來得及?” 雷金枝道:“你不是說,已經來不及了嗎?” 向陽君道:“有我同行,自是來不及;如果姑娘獨自一人,當然方便得很。

    ” 雷金枝氣餒地白了他一眼:“廢話,我真想放下你,還救出你來幹嘛?” 向陽君輕輕一歎,道:“這麼說來,姑娘苦心白費了,因為最後我仍然要落在他們手裡――” 微微一頓,他又接道:“不過,對于姑娘的善心,我還是由衷地感激――姑娘你眼前的處境,實不便與他們見面;為免你們彼此誤會,姑娘還是自行走吧。

    ” 雷金枝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我不想走――再看看吧。

    ” 她說着,伸手撥開眼前的樹枝,心中不禁一驚―― 原來,隻是說話的一會兒工夫,那三個人已來到了山坡前面。

    雖然隔着一層霧氣,雷金枝卻可以由他們的動作猜測出都是些什麼人。

     一隻手叉着腰的那個是鐵掌劉昆,那個拿着長刀的是他三弟劉吾,另一個留着大胡子的卻不認識。

     三個人指指點點,不知在說什麼,向着這一片山坡走了過來。

     雷金枝心裡一動,遂低下頭,換了個地方,繼續伏下來,默默向三人暗中窺視。

     三人往前面走了一程,又停了下來。

     一陣晨風吹襲過來,彌漫在附近的霧氣頓時被吹得擴散開來。

    一片陽光由後山升起,直射下來,眼前頓時亮了起來。

    朝陽下,矮小的灌木樹叢裡,到處點綴着亮晶晶的露珠,山花迎風招展,小鳥振翅啁啾――好一個清鮮明豔的早晨。

     雷金枝伏在暗處,目睹着這一片清明景象,心裡叫苦不疊。

     卻見鐵掌劉昆等三人站立在一片矮樹邊,非但三人容顔清楚可見,即使他們之間的對答也聽得一清二楚。

     那個身着藍色官衣的人,模樣兒十分彪悍,生得豹頭環眼,勇猛異常。

     這人背上背着一柄虎頭單鈎,個頭兒本來就高,還站在一塊石頭上伸着長脖子,不住地東張西望着,一面看一面不停地唠叨着。

     “這個玩笑可開大啦――”,打着一嘴的山西官話,“劉大班頭,你倒說說看,他會跑到哪裡去啊?” “鐵掌”劉昆那張赤紅的臉鐵青着,冷笑道:“馬頭兒,你放心,他跑不了的。

    我看他一定是聽見了人聲,臨時躲了起來――老和尚的話準沒錯兒……” 劉吾點着頭道:“大哥說得對,剛才我摸了一下,那小子坐的地方還是熱的呢。

    再說,燈還點着,可見他剛出來不久。

    ” 穿着藍色官衣的那個彪悍漢子,姓馬名雲程原在鄰府當差。

    這一次是承嶽州知府之請,專門為緝搏向陽君會同辦案來的,晃以派頭十足,看上去似乎連“鐵掌”劉昆的賬都不買! 聽了劉氏昆仲的話,馬雲程嘿嘿笑道:“劉大哥,我看這件事有點靠不住,這地方哪有什麼人?再過去就是洞庭湖了,就算他身上真帶着傷,他難道不會雇上一條船?我看,人是走定了。

    ” 劉昆冷笑道:“我就不信這個邪,他一定跑不了!來,老三我們往上面搜。

    ” 說着他就率先往山坡上面大步挺進,劉吾答應着跟上去――姓馬的撇了一下嘴,無可奈何地跟在最後面。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雷金枝的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這種情形之下,自然是無能為力。

     鐵掌劉昆再向上走了幾步,一眼看見了倒睡在地上的向陽君,不禁突地一愣。

    他大喜過望,嘿嘿冷笑一聲,欺身向前道:“在這裡!” 身後二人聽了不禁俱吃一驚,雙雙擡步上前,見狀不勝欣喜。

     馬雲程反手撒下了背後的虎頭鈎,立刻就要下手,卻被劉昆一把托住:“慢着,你這是想幹什麼?” 馬雲程嘿嘿冷笑着,一雙鹞子眼頻頻在向陽君身上轉着:“一點不錯,就是他,讓我先廢了他再說!” 鐵掌劉昆“哼”了一聲,道:“對不起,你還不能動他。

    再說,這件事你還作不了主。

    ” 馬雲程察覺到鐵掌劉昆的臉色有異,不禁怔了一下。

    劉昆已經緩緩向前,走到了向陽君身前丈許處站定。

     劉昆拱了一下手,臉上生起了一片陰森:“相好的,金磚不厚、玉瓦不薄。

    想不到吧,咱們竟然又在這裡遇上了――這可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向陽君原來閉着的一雙眸子,忽然睜開來,兩道銳利的目光在三個人身上一轉,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噤。

     “劉昆,你不必多說!”向陽君冷冷笑道,“姓金的落在了你們手裡,算我命該如此,盡管下手就是了,何必多費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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