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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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幾乎是像一對玻璃珠――沒有光采的玻璃珠。

     但從他那無神如暴風雨中的殘燭的眸光,卻可以很清楚的看出那是充滿着悲切和憤怒的揉合,而且還有一撮相對濃厚的不甘;他似乎想說話,他使勁的蠕動着那張得很大,而且顫得很厲害的嘴唇,但他沒有,他隻是如此張着,他的舌頭像是千斤錘那般的沉重,他隻能讓那混濁而沉重的氣息由他口中呼出,他還流下了口沫,但始終就沒有吐出一句話…… 蓦然,他的身子急劇的顫動了一下,他重重的哦了聲,然後,像蠟盡燭幹般的把頭猛然一偏!他――他已走完了他人生的旅程。

     “爺爺!爺爺……” 眸孔睜得更大了,幾乎是進出血來,侯愛鳳厲聲嘶叫着!她狂聲哭喊着!原本如泛濫的淚水,此刻更像是黃河缺口般的狂湧而流;然而她仍不相信這是事實,她用力搖撼着侯大再已是寂然不動的身子,搖得是那麼用勁,彷佛她深信她這樣搖,便可以使侯大再醒過來似的。

     “爺爺!你說話呀!你為什麼不睜開眼瞧瞧你的傻孫女……?” 她已瘋狂了,她撲下了身子,她歇斯底裡的喊着,她用力的搖撼着……終于,她相信侯大再再也不會理她了! 她突然煞住了哭聲,她像是失神般的望住侯大再不再有表情的面孔;她臉上的表情很呆闆,眼中一片空洞,彷佛她像是陡然虛脫般的,隻剩下一段軀體;緩緩的,她站立起來…… 邵真一直沉默在一旁,他當然想有所表示,但侯大再的死去是如此突然,根本沒有他開口的餘地。

     他并不需要睜開他的眼睛,他已知道那曾救過他,面對他一直并不很友善的侯大再已遠離這大幹世界了。

     他的心頭一陣滾動,尤其侯愛鳳那哀恸的号聲,更使得他心胸波騰,鼻尖泛上一層濃濃的酸味;他輕輕歎息了一聲,語音苦澀的說道:“愛鳳,人死不能複生,你不要把身子哭壞了。

    ” “知哥!” 一轉身投進邵真的懷裡,侯愛鳳的淚線再度猛湧如泉,她的淚水,已使邵真能感覺胸前一片冰涼;侯愛鳳已不再那麼瘋狂,但依然哭得很傷恸,悲切。

     她伏在邵真的胸膛,盡情的哭了一個夠…… 邵真靜靜的,溫柔的攬着她的腰肢。

     他沒有開口,他認為此刻語言的安慰是多餘的,他能了解一個人失去親人的痛苦,那是無法描述的,也絕非是三言兩語便可安慰的,隻有哭才能宣洩她心中的痛苦。

     像一個慈兄般的,邵真輕拭着她的淚水,他在無言的安慰着她…… 說是初秋,然而打着唿哨的冷風,卻有着一股寒冬的味兒。

     天際上一堆堆的濃雲重重的疊着,它使氣壓降得很低很低。

     陰穆,這不像是秋天的氣候,很不像。

     那座聳峙在山腳下的茅屋顯得更醜陋了,它完全像一個孤苦伶仃的老年人,它看起來一點光澤也沒有,陰沉而森寒;尤其在它面前新加了一座新墳之後,更添加了一層令人喑啞的感覺――它令人活躍不起來。

     那座孤墳跟前,一名面色傷恸的少女跪着,一名閉着兩眼的年輕人站立在她的旁邊。

     墓碑上用正體字寫着:“爺爺侯大再之墓。

    ” 立墓人是侯愛鳳。

     字迹雖也秀雅,卻也難掩隐它的孤仃,蹙啞。

     侯大再死了。

     他是被人殺死的,是誰? 他沒有說,連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死得很突然,而且很凄慘。

     他使侯愛鳳恸不欲生,她,失去了唯一的親人。

     侯愛鳳靜靜的跪着,她雖沒有哭泣,但眼角上依稀有着幾滴泫泫欲下的淚珠,原本是紅嫣嫣的粉頰,透着倦累的蒼白,以緻于使她看起來不僅憔悴,并且消瘦了許多。

     她木直的兩眸,依然裝滿了哀傷,自然,也有憤怒;她蒼白的唇角也開始緊抿起來,從那微微彎曲的孤度裡,已證明她已不再是無憂無慮的女孩子了。

     英朗的眉宇上,也已刻上了一片陰晦,說明她單純的心靈已開始承受人間摧殘……這些,隻不過是在一刹那轉變而成的――在侯大再死時的一刹那。

     邵真臉上的陰沉也顯得更濃了,他一直為自己的不幸而悲傷,現在又增添了一場悲劇,而這幕悲劇的主角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的意識裡更加确定他的意念――人生總脫離不了苦痛;也增加了他對命運的抱怨――人生是可憎的! 他冷沉而且殘酷的抖動他受創的心靈,他的心在喃喃說道――侯大再,安息吧;我将盡力――不,這還不夠,我将不擇手段,把人間所有的不幸,加諸在那兇手之上,我發誓,以我的生命向你發誓! 一隻烏鴉,帶着慘凄凄的叫音,匆忙而又無助似的掠過了天空,像是把侯愛鳳發僵的意識震醒過來,苦澀的閉了一下眼睛,她站了起來,心底在默默哀禱着――爺爺你安歇吧,你在另一個世界裡,必能見到鳳兒如何向兇手報複的,我不僅要掏出他的心來,我還要叫他死不能入土;會的,我一定會這樣做的!爺爺,你一定要保佑我早日尋到他…… 轉過了身子,她默默的凝視着那茅屋――那裡,曾給予了她十幾個快樂的春和秋…… 把一頂圓形的大鬥笠戴上,遮住了一大半的臉孔,邵真撚了撚手中的青竹杖,輕着嗓音說道:“愛鳳,走吧,告訴它說我們會回來的――帶着我們所需要的。

    ” “知哥。

    ” 轉過嬌軀,侯愛鳳輕輕握住邵真的手,現在,她唯一能依靠的,除了自己,便是被她握着手心的人了。

     于是,兩條身影漸漸的遠離了這座茅屋,終至不見…… 三水鎮,是三條河流彙集而得名的一個鎮集。

     它不大也不小,人口堪稱密集。

     魚産與皮筏是這裡的特産與特色。

     時正正午,日曬當頭,燠熱非常,街道上的行人要比往日來得少些。

     轉角處,緩緩的走來了兩人。

     “知哥,中午了,咱找個地方歇息歇息,順便找些吃的,你肚子一定也餓了,對不?”侯愛鳳揩了一下額角的汗水,她的兩頰已是紅豔豔的,她張望了一下,見前頭有一座酒樓,轉首朝邵真問道。

     鬥笠下的唇角笑了笑,邵真回道:“這是否便是你爺爺和你常來的地方?” 颔了一下首,侯愛鳳眯了一下眼道:“是的,就在這三水鎮,我們一定可以找出兇手!” 輕輕點了一下頭,邵真道:“别太緊張,慢慢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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