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千裡鴻毛傳遠信 一言妖詭動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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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出話來。

    有好心人給他倒了杯水,說:“你喝了再慢慢說”,隻見他吞了一口,又嗆住了,咳了半天才止住,開口道:“也沒送什麼,就是一根小小的羽毛。

    ” 衆人見他說得越發不明不白,都楞住了,那大六兒口才本就不好,說了半天才說了個大緻明白,隻聽他道:“那天,我和兄弟在流鹽河口洗馬,我兄弟的馬比我的要養得好,身高腿健,我正誇着他呢,就這麼洗着,忽然我看見兄弟的眼睛就直了,我順他眼睛看去,就見他正望着個渡口呢。

    天傍晚了,河封了凍,渡頭早沒人了,我就看見一個白衣和尚在那兒站着呢。

    我也見過不少和尚,就是沒見過他這種。

    和尚們一般都好髒的,我們那兒感業寺的就是,身上老是一股香灰味。

    可他不同,春上的雪都在化了,一地黑泥,他的白衣裳在泥地裡也一點都沒沾上塵土似的,那布是很軟的細布,看着讓人覺着那個幹淨呀。

    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那麼幹淨的人。

    他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我和兄弟肯定比他先到,因為我們來的時候渡頭上并沒有人呀,但不知什麼時候他開始站在那兒了,我們遠遠聽他好象在那兒歎了口氣。

    ” 說着,大六兒學着他聲音歎了口氣,他盡量學着柔和些,雖然學得很不象,但衆人也聽出一二分意思來了,可見那天的情形給他留下的印象确實很深。

    隻聽他接着說: “一會兒,他轉過身來了,逆着太陽光,我看不見他的臉,他好象很喜歡馬,把我和兄弟的六匹馬一匹匹看着,歎息着說‘也算好馬了,有這樣的馬,二十天大概能跑到陝西了’。

    ” “我兄弟最疼他的馬了,一聽見有人誇他的馬,就高興了。

    問:‘陝西是哪兒呀?’我看見那和尚笑了下,沒說話。

    我兄弟便非要他騎一騎他的馬試一試馬的腳勁怎麼樣。

    ” 衆人微微一笑,想這大六兒兄弟倆個可都夠實在的,别人随便誇了一句,他們就非要别人試馬。

    隻聽大六兒繼續說道:“他本來面向我兄弟的,背着光,我看不見他臉,可他伸手一牽辔頭,我就呆了——一個人會長那麼細緻的一隻手,我真從來沒見過,他肯定不是平凡人。

    他隻笑了笑,說:‘我有傷、不能騎了,也不愛騎馬,佛祖說過:衆生平等,我一個出家人怎麼好騎它呢,我隻想求這馬兒給我辦個事兒’。

    然後他就看着我兄弟,看得好認真,象在猜想我兄弟靠不靠得住似的。

    ” “我兄弟都被他看楞了,半晌,那和尚才又開口,問了這麼一句:‘我看你是個老實人,你能幫我個忙嗎?——給我……送個信兒。

    順便再帶點兒東西,這事兒對我很重要,關系身家性命的。

    隻要你東西送到,就算救了我一命了。

    收東西那人雖不是個什麼有錢人,但他還算大方,你幫了我這麼一個忙,要他一千兩銀子的酬謝他還是少不了你的。

    當然,說不定你還可以要些别的。

    ’” “我兄弟當時就呆住了。

    說實話,不為别的,就為他這人,隻要路不遠,不給錢我兄弟大概也會送的。

    不知怎麼,我就覺着他是個好人。

    我兄弟問他送什麼,他站在那兒站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支羽毛來,有三寸長,烏色的,好輕好軟,象鴻雁的毛,說:‘就送這個吧’。

    他看着那根羽毛的神情很特别,好象那還是個希罕物似的。

    我兄弟也不知道他要送個羽毛幹什麼,但也不敢問,——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就這麼答應他了,不過,要是我,我大概也會答應的,一千兩銀子呀!我相信他不會騙我們的,他就不象個騙人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兄弟就帶了三匹最好的馬上路了,因為照那和尚說的,要一路上不停馬不停蹄地把東西送到才來得及,路上換馬不換人。

    ” 衆人已聽得楞了,都覺着這事兒透着十分的蹊翹,但誰也說不出不對在哪裡。

    好半天,有人才合攏嘴來,問:“你兄弟就真送了?” 那大六兒傻楞楞地點點頭,“是呀,答應了别人的,肯定要送到呀!” 便有人搖頭、有人點頭。

    有人說大六兒兄弟傻,有人說他們行事有古風,說不定就此真交上好運了。

    卻聽那趙頭兒笑道:“千裡送鴻毛,千裡送鴻毛……嘿嘿、不會真有人開這種玩笑吧?” 他這話說得衆人心裡怪怪的,那邊桌上那年輕的主仆兩人似也對此着了意。

    那少爺沉吟不語,卻聽那小苦兒說道:“少爺,我覺這事兒有點怪,千裡送鴻毛,江湖上有這規矩嗎?聽着怪怪的,隻怕那和尚不俗,是有些來曆的?” 那少爺皺眉想了下,眼中一片迷茫,隻說:“難道少林寺又有什麼高僧出關了?穿白衣的,那該是無輩弟子呀,也不會有這等行徑的哎。

    ” 他的聲音很輕,隻是說給自己聽,也就小苦兒一個人聽得到。

     ——小苦兒也就怕他家少爺心思重這一個毛病,遇上不管什麼事兒都要思前想後的,所以老是不得快活,有心要岔開他的思路,低聲一笑道:“少爺,那盧半仙不是說:少爺的紅鸾之災是要一個和尚才能解得開的嗎?會不會就是他?” 那少爺皺皺眉,還沒說話,這時又有輕薄的人笑道:“大六兒,你兄弟一下賺那麼多銀子,你眼紅不眼紅啊?他會不會分你一半?這下、你兄弟倆個可美喽,都可以娶上媳婦兒了,再不用半夜打光棍了!隻是你太笨,遇上了這麼個百年難逢的大财主,你就沒尋他要點兒什麼好處?” 那大六兒隻是憨憨地笑。

    别人又逗他:“他就沒給個百把兩銀子的好處給你也賺賺?那你不是光看見豬跑,卻落得連一根豬毛也沒吃到?” 那大六兒傻笑道:“那個和尚也教了我一句話,告訴我說,隻要我記住了,讓我找錦州城最有錢有勢有地位的人,把這句話賣給他,肯定也值一大筆銀子,夠我活一輩子的了。

    他說完這句還歎了一口氣,說道:‘不過、現在人心不古,你這銀子要想賺來可是要大擔風險的,可能連命都陪上,你還是别賺了吧!’” 那邊那主仆倆人的面色就已凝重起來,知道這裡邊隻怕定有文章。

    旁邊還有人全當做笑話在聽,問:“是什麼話,你念來聽聽,一句話就值那麼多銀子,夠你過一輩子?——那咱們都不用做生意,光學會說這句話就行了。

    ” 大六兒撓撓頭:“他隻說了一遍,我也沒記住,隻聽到什麼土啊、水啊,蟲子啊什麼的……” 座中有人不由就拈須微笑,那邊的趙頭兒卻不由自主“啊”了一聲起來,面露驚色。

    旁邊人還不及說什麼,這時忽有一個人長身而起,大叫道:“什麼土啊、水啊、蟲子啊,你說明白一點,到底是在說什麼!” 說話的人好大個個兒。

    大六兒被他這麼一聲叫也叫得一激靈。

    說話那人本一直蒙頭蒙臉地在個邊角趴桌睡着,誰都沒注意,這下一站起來,可把衆人吓了一跳,隻見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圓。

    大六兒本也算高個兒了,可跟他比起來、還要矮上半個頭。

    那人半邊臉都是烏青溜紫的一大塊胎記。

    連眉毛帶眼睛一齊都罩住了。

    他口音不純,也聽不出是哪裡人,相貌相當兇惡。

    隻他這一嗓子,再加上他這麼騰騰騰地一站出來,就已把衆人弄得個心驚肉跳。

    隻聽那大漢繼續叫道:“他說的是不是——土、返其宅;水、歸其壑;昆蟲、勿作;草木、歸其澤!” 大六兒已被他的氣勢噤住了,不由自主就點點頭,“嗯”聲道:“好象就是這麼幾句。

    ” 卻聽那大漢哈哈笑道:“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好老天,居然被我老詹找到了。

    ——好孫子,你這下可真有錢賺了,跟大爺走啵。

    ”說着,他走過來,伸出一隻巨靈掌,就這麼一爪抓來。

    那大六兒本也是個大個子,身上也有幾斤蠻力,少說近兩百斤的份量,可身子被他這麼一抓,還是就那麼輕如稻草一般地被舉了起來。

    也有幾個想跟那大漢說理的,一見他這架勢,張張嘴也就不敢吱聲了。

    那大漢似是興奮已極,笑聲不斷。

    廳中人多,他也不及撥開衆人,徑自一手舉着大六兒的身子,騰身躍起,竟連大六兒那壯大身體帶着,直接從衆位客人圍坐的一張張飯桌上跳過去。

    當他要從那主仆二人的桌上躍過時,那叫小苦兒的小子口裡哼了一聲,手指一豎,對準那大漢腳心,他主人卻沖他輕輕搖搖頭,偏偏腦袋示意門外,小苦兒一愕,然後會意,才停了手。

     那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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