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千裡鴻毛傳遠信 一言妖詭動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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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之中還不忘出手反攻。

    所謂狂風不終朝,驟雨不終夕,隻要他熬過了這一輪強攻,這場拼殺,隻怕就是他的勝算大些了。

     那‘黑門神’久攻不下,心裡已是暗暗焦急,想敵衆我寡,久戰不勝就正是犯了江湖大忌,于是殺手疊出,務期畢功于傾刻。

    他急,那董半飄卻偏偏不急,招式連綿,竟是要把他慢慢拖住,觀其弱點,然後再一擊得手。

    兩人心态各異,風頭上便讓‘黑門神’占了上風。

    但内行點的都能看出,這兩人表面上雖旗鼓相當,實際上,董半飄一直未出全力。

    隻是這一鬥,隻怕無人知道要鬥上多久了。

     滿座的人都面帶緊張,隻那主仆二人中的少年卻不在意那打鬥的場面,他端着杯子低着頭,似在想着自己個兒的心事兒。

    那叫小苦兒的小小子倒熱心些,一直眼不離董詹二人争鬥處。

    隻是不時撇撇嘴,竟似意帶不屑。

    從他面上的神色,卻是兩不相幫。

    他似不喜董半飄陰陰的樣子,倒情願黑門神獲勝。

     可惜黑門神拳風雖盛,心中正是苦惱無限。

    這時門外忽傳來一陣‘噼噼駁駁’的叩門聲,董半飄的眉毛不由皺了起來,那敲門的是他手下。

    隻聽門處一個小夥兒的聲音道:“董爺,是……那活兒來了”。

     “——他們師兄妹三十裡堡都沒停,一路急趕,直沖這兒來了,保不準就要路過咱大當家正在辦事兒的大樹坡,不過九成先要在這兒打個尖吃個飯。

    ” 董半飄皺眉道:“這麼快?難道已經走漏了消息?” ‘黑門神’情知對手肯定是遇上了什麼麻煩,哈哈笑道:“董頭兒,怎麼了,又有好朋友來了?” 他急鬥中說出話來時,語音就不免帶喘。

    那董半飄冷哼一聲,“是有好朋友來了,隻是、怕沒你什麼好果子吃,山西‘鐵中棠’兩兄妹,你算計算計,是落在他兄妹手裡舒坦,還是落在董半飄手裡自在?” ‘黑門神’身子輕輕一顫,冷哼一聲,似是對那兄妹兩人頗為忌憚。

    沉吟了下說:“董老兒,你們當家的麻煩大了,竟惹了這兩個煞星上門。

    你還纏着我作什麼,還是乖乖放老子走路吧,你們之間的事老子也絕不插手,如何?” 那董半飄冷笑道:“哪有那麼容易。

    哼哼,就他兩個真的是為‘妖僧’而來,我們當家的也未見得放在眼裡。

    你還是想想你自己吧,他們雖是辦事路過,但要是碰上了你,順手拾掇你怕還是不在話下的。

    ” 黑門神知道碰上了煞星,也不再開口說話。

    那小苦兒卻不由喃喃道:“鐵中棠、鐵中棠——這‘鐵中棠’是什麼?又是江湖中的名号?時無英雄,這麼多豎子也能成名。

    ”他學他少爺掉了句文。

    那少年見他這次用得還是地方,不由微微一笑。

     那小苦兒思索未定,卻見董半飄的拳形已變,隻見他躬腰屈臂,蛙步鴨形,竟打出一套座中衆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拳法來。

    那一招招勢如僵蚓、寂似枯蟬,如老僧摸骨、灰象渡河,說不出的怪異笨重,但也說不出的難接難擋。

    那小苦兒本來一臉輕薄之色,看到這兒,才知道董半飄原來剛才是藏着呢,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他旁觀者猶做此想,場中的‘黑門神’可就更慘,隻見他額上流汗,衆人一看就知他已到了強驽之末,隻聽他嘴中猶抖狠道:“老小子,原來你還藏了這手。

    ” 他口裡說着,右胯上已挨了一下,這一爪抓得極狠,‘黑門神’的一張黑臉上都疼得白了一下,大腿上一塊肉幾乎被撕掉。

    他這時已隻想逃命,忽回身一手抓起大六兒,直向董半飄身上擲去,自己趁勢跳出,就往窗外跳。

    他這一下去勢甚急,隻聽窗子轟的一聲被撞了開,——遼東的窗子本就是雙層,到了冬天,更是裱得結實,他一撞即破,可見用力之大。

    沒想窗子才破,就聽到‘黑門神’一聲慘叫,然後是怒罵:“你這條老狗!” 衆人追望過去,隻見他正立在窗外,一張黑臉慘白,渾身是血,一身衣服上面除了窗紙,竟沾滿了鐵砂鋼針。

    原來董半飄已預計到他的退路,進門前就在窗上布好了暗青子,進門後就是要逼他行此下策,跳窗而出,以期不戰而勝。

     那‘黑門神’甚是硬朗,隻聽他顫聲道:“好,你夠歹毒,隻要我‘黑門神’一天不死,這筆帳咱們不死不散。

     他語含怨毒,但也撐不住那分痛,說話時牙齒都在打戰。

    說着他就往窗内逼了一步。

    店中的董半飄也一臉嚴峻,知道這黑道煞星的臨死反噬定然也非同小可,口中一聲冷笑:“——不死?你以為還逃得過今天這一劫嗎?” 他說着身形就忽然躍起,隻見那‘黑門神’的身子也一躍而起,然後就是兩人出手。

    董半飄一出手,就是一道掌風,店中的燈光就一暗,沒想那黑門神根本就沒接他的招,雙手一揮,兩把暗器就向董半飄身上擲來,竟是拚命的打法。

    董半飄果然老江湖,情知黑門神可能想拚個兩敗俱傷,預先已經防着了,當下疾閃,身後就有不少人同時痛聲慘叫,中了暗器,眼尖的已見到黑門神撒出的是一把喪門釘。

     好在黑門神重傷之餘,準頭已經差了很多,勢道也不夠了,店中客人也就隻是輕傷。

    董半飄在避他之前,雙手又已在詹枯化胸口按了一按,接着兩人同時墜地,董半飄還是輕飄飄的,黑門神卻已穩不住身形。

    兩人依舊一個窗裡一個窗外。

    黑門神忽一聲狂喝:“烏老七,你還不出來!” 董半飄一楞,就見有一個人影從暗處一下鑽了出來,一躍就躍到了黑門神旁邊。

    董半飄正要出手阻攔,那人影雙手一拍,屋裡的燈不知怎麼就同時熄了。

    燈影熄滅之前,董半飄已經出了手,那個人影想是吃了點虧,痛呼一聲,董半飄卻也一聲輕哼,似是受了傷。

    卻聽一個尖細尖細的聲音埋怨說:“黑子,你怎麼得罪了這麼個紮手的,我老七今天算來錯了,弄不好要陪你葬身此地了。

    ” 董半飄卻聲音忽然變硬,怒道:“烏小七,你什麼時候和黑門神纏在一起了?我‘五鳳刀’的水你也敢趟了,長進了呀你。

    ——你手掌裡夾的什麼?”原來适才兩人對掌時烏小七手指裡夾了暗器,董半飄已遭了回暗算,幸而他一向機警,及時收力,才沒重傷。

     烏小七道:“董老頭兒,我也不想得罪你,也得罪不起,隻是我要不救這黑大個兒,我們老大不會饒我,你就擡擡手吧。

    ” 董半飄一哼,奇怪這烏小七什麼時候也認了老大了,才待說話,就聽烏小七忽然撮口一嘯,聲音尖曆,大喊道:“山西鐵中棠兄妹聽着,前路有埋伏,有人對你二位不利。

    ” 董半飄臉色就一變,那烏小七綽号“烏腳雞”,聲音極為尖利,因為他練的本就是“雞鳴五谷小招魂”,真正叫起來的話十裡之外隻怕都聽得到。

    董半飄才要說話,就聽遠處傳來一聲貓叫,想來是他門中的暗号,他當即趴下,用耳朵伏在地上一聽,已聽見一陣“得得”的馬蹄聲。

    他喃喃着:“來得這麼快”,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烏腳七就已帶着黑門神撥腳就走。

    董半飄臉一沉,就要出手,烏小七已搶先笑道:“董老官兒,剛才我可沒用力叫呀,你再出手,我打你是打不過的,可是兄弟隻怕就要尖叫了。

    所謂鳥之将死、其鳴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剛才那一聲,我可收着勁兒,留着情面兒,‘鐵中棠’保證還沒聽到,可這會兒,嘿嘿,你可想明白了……” 董半飄一遲疑,就這麼一遲疑的工夫,烏腳七已急急帶着黑門神走遠了。

    眼見他們沒入暗夜中,董半飄一聲輕歎,叫過一個弟子,吩咐道:“去八面坡知會當家的,要是看見烏腳七和黑門神打那裡過,可别忘了把他們留下。

    ” 那弟子應聲去了。

    董半飄似覺得時間已不多,轉身回了店内。

    四處打量了一眼,換了一副面孔沖衆人說:“各位受驚了,剛才的事兒大家也看到了,想來都是明白人,知道江湖上的規矩,不會亂說話的。

    隻是,這幾天,大夥兒就委屈點兒留在這兒歇歇吧。

    ——也不是我想留各位,誰讓大家夥兒聽到了不該聽的話呢?等事過之後我再送各位上路,諸位以為如何?” 廳堂裡登時一片啞然,誰還敢跟他們鬥?一個個隻有唯唯喏喏。

    卻聽一個尖尖的聲音忽叫道說:“董老頭兒,你這樣也太過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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