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且以酥油包劍氣 漫抛紅豆數芳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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膀一路摸了下去。

    他這摸可不比平常地摸法,一下下或重或輕,手中一股時涼時熱的真氣傳來,口裡喃喃道:“好根骨,好根骨”。

     小苦兒隻覺說不出的麻癢難過。

    一時被他搔得嘻嘻欲笑,一時卻又痛得呲牙咧嘴,口裡卻不改頑皮地笑道:“你是想收我做徒弟嗎?可我并不想跟你學呀,我們公子别看不出手,他可是此道好手。

    我有跟你學的,還不如跟着他呢。

    ” 那瞎老頭面色卻越來越鄭重,雙手探到小苦兒氣海之時,神色卻一愕,似是碰到了什麼他也沒料到的情況般。

    他手掌忽發出一股陽和的内氣,微微一試,隻覺小苦兒丹田中的真氣似有若無,瞎老頭一臉訝異,開口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苦兒被他掐得正自苦臉,笑嘻嘻道:“小苦兒呀。

    ” 那瞎老頭卻一臉怪怪地道:“你可是姓遇?” 覃紅簾正望着那少年發呆,沒注意到小苦兒臉上的神情變化。

    隻見小苦兒神色一變,身子一扭已從瞎老頭手裡溜走,口裡見了鬼般地低叫道:“我不姓遇,我沒姓,我是沒姓的孩子。

    ” 瞎老頭似已料到他的反應,再探手抓來,小苦兒腳下卻錯了一步,一溜即讓開。

    那瞎老頭似也沒想到自己這一抓居然會抓他不住,當下左手一翻,又向小苦兒肩頭抓來。

    他這一招招式巧妙,更甚于适才董半飄多矣。

    按說小苦兒萬萬避他不過,沒想小苦兒閃身一旋,旋得那叫個漂亮,用的身法卻已與适才面對董半飄時大不一樣,龔長春竟又沒有抓住。

    隻聽龔長春‘嘿’聲道:“不錯,不錯,果然是‘隙中駒’步法。

    說吧,你與‘脂硯齋’到底有什麼關聯?” 那邊廂覃紅簾正跟着那少年一遞一遞地搭着話,這時忽見他們一抓一躲,不由愕了。

    隻聽小苦兒低聲道:“我不知道什麼‘隙中駒’,更不知道什麼‘脂硯齋’。

    老瞎子,你少亂說!” 瞎老頭卻面色凝肅,低聲道:“你也是為了他而來,是嗎?” 小苦兒卻臉色一沉:“我不知道你說些什麼。

    ” 瞎老頭卻忽擡頭用他那一雙盲眼向天上看了一下,面上神情說不出的怪異,喃喃道:“好呀,‘隙中駒’步法居然也出現了,難道、天下果還留了支不甘熄滅的火種在嗎?” 小苦兒身形一翻,人卻已從那破了的窗子裡翻了出去。

    那少年‘咦’了一聲,急叫道:“苦兒,你幹什麼?” 小苦兒卻在窗外遙遙道:“我要吹吹風。

    ” 他的聲音在這茫茫的夜中被風一吹,有一種抖動的哽澀。

    瞎老頭忽擡起眼,一雙空空的眼裡忽然有淚流了下來。

    那淚流得頗為詭異,覃紅簾與那少年這時才看向他,一時不由呆了。

     隻見好一會兒,龔長春才回過神,向那少年道:“小哥兒貴姓呀。

    ” 那少年很禮貌地道:“小可姓晏”。

     忖度了下,才又補充道:“晏銜枚。

    ” 龔長春面上若有凝思之色:“不知和山東晏家可有幹聯?” 少年歎了口氣,他本不想說出出身來曆,沒想還是一句被人看穿了。

    他似也不慣撒謊,隻有默認。

    覃紅簾卻在旁邊‘哦’了一聲——濟南晏家也是武林中的名門世家,不過近些年衰敗日久,江湖上倒少有人提及了。

    那少年也确實有些世家子弟的氣度,龔長春卻喃喃道:“他又怎麼會避到晏家隻當了個尋常小厮?——難道,難道,這十幾年過去了,他們還追殺他追殺得緊嗎?” 覃紅簾一愕,龔長春已喝了口桌上的冷茶,一翻身,人已從窗子裡翻了出去。

    小苦兒正在窗外寒風中站着。

    他來到小苦兒身邊,忽溫言問了一句:“你說你不姓遇,那你到底姓什麼?” 小苦兒頭一次面色一正,臉泛怒意道:“我姓甘,我的大名就是甘苦兒。

    你到處去說吧!你想怎樣?你又想怎樣?” 龔長春愣了下,然後象才會過意來,卻哈哈一笑,大笑道:“好,甘苦兒!好,好名字!你可别負了你爹當年的一脈聲名!” 笑聲中,他已向‘油藏劍’尉不平的去向騰身追去。

     小苦兒望着龔長春去遠了,才重又折身轉進屋裡來。

    晏銜枚似是不愛說話,小苦兒的話可就多了,隻聽他喋喋地與覃紅簾說笑個不休。

    一時他道:“姐姐,你長得真好看,今年你多大呀?”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瞧着他們少爺,似是在代他少爺詢問一般。

    覃紅簾愕了下,不想答,不答卻似又不好,想了下,卻從懷裡拿出一小把紅豆,一撒撒在了桌上。

    隻聽她笑道:“小兄弟,姐姐頭一次見你,沒什麼見面禮。

    這幾顆豆子卻是家師練就的療傷聖藥。

    你問我年紀,就在這豆子中了,就看你聰不聰明了。

    ” 小苦兒好奇,接過那豆子來看,隻見那豆子貌似天生,其實卻是一顆顆藥丸。

    覃紅簾藝出峨嵋無添道長門下,這峨嵋的“金頂豆”療傷卻是大佳,在江湖極負盛名,她一出手就是一把,足見大方了,也可見出她對這一對主仆的情意。

    小苦兒見那豆子上居然每顆都刻了個序号,從一到十六。

    卻見覃紅簾伸指醮酒在桌上劃了個四方形,一共一十六格,隻聽她笑道:“你把那些豆子一個格放一個,豆上的數字要橫着豎着斜着加起來都等于一個數,再減去十五、六的樣兒,就是我的年紀了。

    ” 小苦兒愣了一愣——沒想問她的年紀還這麼麻煩。

    隻聽窗外這時傳來一聲低嘯,覃紅簾一聽,知是師兄在招呼自己,沖這主仆二人笑了笑,騰身而去。

    留下小苦兒在桌上的格裡還在擺弄。

    他聰明,隻一時,就已笑道:“原來是這樣,姐姐原來二十二歲呀。

    ”一擡頭,覃紅簾已經不見。

    他看了下他少爺,心裡竊笑,忽然明白了覃紅簾此舉的意思——想來她是看出少爺年紀最多十六七歲,不肯回答,為不想顯出自己大上他很多,所以用上了點女孩子的心機用這種方式委婉做答。

     晏銜枚見他賊忒兮兮地一笑,他也是聰明人,已知他所想,不由就臉上一紅。

    隻聽小苦兒笑道:“那盧半仙算得果然不錯……” 話沒說完,隻聽外面的風中隐隐有呼嘯之聲。

    晏銜枚與小苦兒俱都聳耳細聽,那聲音尖而細,半晌才聽清那聲音是在叫:“土、返其宅,水、歸其壑,昆蟲、勿做,草木、歸其澤……” 那少年晏銜枚的臉上就浮起一絲驚訝的神色。

    卻見小苦兒一改嬉笑之色,牙齒緊緊咬住嘴唇,一直咬得嘴唇都發白了。

    外面的聲音還在四處搖蕩,喊魂似的在叫:“土、返其宅,水、歸其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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