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旑旎春光洞中洞 慘淡生涯空外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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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的還好小的孩子,一個是他重傷的父親,一個是他容貌極為美麗的母親,你會先救誰?” 甘苦兒一愣,遲疑了下道:“當然先救孩子。

    ” 他是小孩兒,自然覺得小孩兒的命是天下最重要的了。

    可心裡卻在想,救得了那孩子,要是他雙親都不及救助的話,生存下來,抛在世上,孤苦伶仃,那對他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呢?他念及自己身材,心裡忽升起一絲凄涼之感。

     海删删點點頭,看來甘苦兒與她想的一樣,接着她問:“要是那孩子救活之後,那你接下來會救誰呢?” 甘苦兒嬉嬉一笑:“當然是那容貌極美的女人了。

    ”他撓撓頭:“——隻要是個男人出手來救,一定就是這個次緒的。

    除非那受傷的男人是他很好很好的朋友。

    ” 海删删容色微黯:“你說的可能不錯,我想普天下的男子,要是遇到這情況,都會按這個次序來救的。

    何況,就算我們家世居北海,慣療凍傷,可爹爹畢竟也隻有一顆雪魄珠呀。

    他也是按着你說的順序來救的。

    那孩子凍傷得淺,我爹爹費了些力,也就救好了。

    可他媽媽,他媽媽卻傷得極重,不隻是受了凍傷,身上還有刀箭之創,也中了内家掌力。

    爹爹堪堪把他救活,可如不繼續療上三天——不隻動用雪魄珠,還要加上爹爹那一身‘凜冽長風’的内力——爹爹說,她的那一張容面隻怕就毀了。

    而且雖得生存,卻一生一世要受那痛風之苦。

    甘苦兒,你要遇此情形,你會怎麼做呢?” 小苦兒笑了笑,知道她其實不是在問自己,而是要抒解她自己心頭的一點郁結。

    隻聽海删删道:“我聽爹爹說:其實他當時都沒有想什麼,隻是看着那女子的臉,怎麼也不忍心讓她那天羨地妒的容顔就那麼被凍傷污毀成醜怪模樣,不忍心她雖活過來,卻一生要受那蜷手蜷腳雞爪樣的痛風折磨。

    他當時都忘了還有那個男子的存在,此後三天,我爹爹一意用力,救好了那女子。

    可那男子生命力雖強,畢竟重傷之下,沒能挺過來,就在那三天我爹爹閉門療那女子之傷時,撒手而去了。

    我爹爹為這件事一直自責到今天,可他說,如果重來,他想,他就是明知日後會愧悔,他還是會這麼做的。

    他說:你沒見到你媽媽當時那一張臉——其實還不是僅為了那一張臉,因為,爹爹覺得,這人就是他等了三十多年才等到的那個女人。

    如果沒有等到她,他這一生,哪怕修為絕頂,哪怕貴為冰宮主人,哪怕聲名揚于天下,他這一生還是等于白過。

    他當時為救媽媽幾乎損失了過半内力,苦修數年後才得恢複。

    可哥哥,他卻不那麼想呀。

    我知道,他為這事幾乎怨恨了我爹爹一輩子,可能讓他更怨恨的就是我了——因為他不忍怨恨他的媽媽。

    三年之後,守服期滿,他媽媽也就跟了我爹爹。

    一個女人,丈夫去世後,難道就真的不能再嫁了嗎?雖然媽媽說,她真的真的好愛青哥哥的父親,可她也真的真的好感激我爹爹呀。

    那以後,他們就有了我,我哥哥的媽媽也就成了我的媽媽了。

    我小時總記得,哥哥對我很好的,但總是有些怪。

    有時,突然突然,玩得正高興時——他正找到最好看的鳥兒尾羽給我時,我正興奮着呢,他就會忽然神色一變,把正抱着的我一下就摔到地上來,面色鐵青。

    那時我還不懂,不知他為什麼心情會變化那麼快,現在,我明白了。

    我知道他心裡是在恨呀。

    他愛我,也恨我。

    我記得小時,他一發脾氣,我都不敢做聲,要等好一會兒才敢湊到他身邊說:‘哥哥,哥哥,你不喜歡删删了嗎?’” 她臉上浮起一絲惶惑,又有一絲憶及往事時的溫柔喜悅,那一份親情,雖沒心沒肺如小苦兒,也覺不好嘲弄的了。

    海删删講着講着似已把自己帶入到舊事裡去,似想起自己八九歲時的樣子——自己一雙小手搖着海東青的大手,那麼喃喃愛嬌的讨饒賣好…… “哥哥過一會兒,似才能重新喘過氣來。

    他一般不答,而是抱起我一抛抛得好高,我好喜歡他那樣呀。

    ” 她說起這段,似乎心裡還在回味着兄妹同嬉的那種快樂。

    “ 但有一次,他說話了,他那句話我以後記住了一輩子——當時就覺得——好怪,也覺得——他的話裡好悲涼好悲涼。

    那是那次,我又拉了他的手讨饒時,說:‘哥哥,哥哥,你不喜歡删删了嗎?’我看見他的臉色半天鐵青,然後眼中才露出一絲疼愛來,他輕輕摸着我的頭,說:‘喜歡,怎麼會不喜歡’,他盯着我的臉,臉上的神情好古怪好古怪,半晌才輕輕歎道:‘可是,隻喜歡一半兒。

    ’” “他下句話沒說,但就是沒說,那時我年紀雖小卻也明白了:他是恨着另一半兒的,那是屬于我爹爹的一半。

    在心裡,他其實一直沒有原諒他媽媽就那麼跟了我爹爹的。

    這樣的事其實我猜父親也知道,但他從來沒說過什麼。

    他似對哥哥一直有點抱愧的心思,他教我們正宗的海家子侄練功都從來沒有象對哥哥那麼盡心過。

    可哥哥好驕傲,他一直不肯真正和爹爹學武功。

    雖說他現在武藝很好,但是,那幾乎都是他偷師學來的。

    我還記得他偷看父親練功時的表情,一半是驚佩、一半是痛恨似的,咬着牙,眼裡卻放着光。

    他練功我從來不敢看——他簡直是在折磨自己。

    我知道他心裡的苦,一個男孩的苦,所以以後,哪怕他對我有時再不好,再欺負我,我也不怪他。

    ” 海删删的臉上流下了淚,她輕輕道:“因為——我懂得他。

    媽媽常說:因為明白,所以慈悲。

    好多時,我都猜,其實她并不愛我父親的,隻是:因為明白,所以慈悲。

    不忍見父親孤孤單單一輩子,所以才違心嫁給了他。

    不過,他們也過得好幸福的呀。

    ” “三年前,媽媽去了。

    她走的那天,好美好美,我一輩子也不會有媽媽那麼的美。

    父親那一天一下子似乎就老了。

    他忽然有話對我說,我後來才明白,那是他對我的囑托。

    他說:‘删兒,你也長大了。

    媽媽去了,能給你哥哥溫暖的,能稍一拴住他的心,不讓他永遠那麼痛苦的人,也隻有你了。

    ’我現在一想起這話都要流下淚來。

    爹爹那時就開始打算把冰宮交給哥哥了,雖然有好多好多的族人反對,但爹爹一意如此。

    哥哥卻不情願。

    我們這些年,一直沒有回冰宮,因為媽媽說:哥哥不想離開他父親身死的地方,她對不起哥哥,所以不想違背他的意思。

    哥哥那些日子總是走得好遠,越走越遠,好難得回來。

    好久以後,我才知道哥哥原來已另立門戶,創立了一個馬幫‘海東青’了。

    ——他就是這麼給自己改的名字。

    ” “有一天,我爹爹好象知道自己身上要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叫我一定要把哥哥找回來。

    我用了一個月,連哭帶笑,終于把哥哥騙回海拉爾,才發現,爹爹已經走火入魔、風癱了,風癱後的爹爹連話也不會說,他隻是靜靜地把哥哥看着。

    我還記得哥哥那天臉上的那種表情,不知是悔愧還是惶惑。

    我猜,在他心底,鬥得也好苦吧。

    因為:在感情上他不能接受這個影響了他一生的人卻不是他生父,可他又逃避不了他。

    他把我爹爹當做父親,但又不能接受當他做父親。

    哥哥那天的臉鐵青,接着,他就叫人把爹爹送回冰宮了。

    他送爹爹走時,隻說了一句話:‘我不會執掌冰宮的’,他說完擡了下眼,對爹爹又說:‘但以後,隻要冰宮有事,也就是我的事了。

    我但凡聽到,絕不會不理的。

    ’” “爹爹那時雖病得不能說話,但我看到他眼裡還是笑了。

    那以後,我也不肯回冰宮,一直跟在哥哥身邊。

    雖然爹爹也好要人照顧的,但我知道,他更情願我在哥哥身邊。

    哥哥以後跟我談起爹爹隻有一次,還是在他醉後。

    他說——爹爹的風癱是為了媽媽的。

    他當年為救媽媽,一定使同了‘同心結’。

    那是種我們冰宮獨傳的心法。

    這心法一用,施為者畢定要把自己的生命都绾結在受治者身上,隻要一用,他們一生之中都要息息相關了。

    ‘同心結’所結之人一旦不在,活在世上的那一個人也必定全身如廢。

    所以我想,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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