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八千子弟今何在 一抔凍土與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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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感到一種生涯之空,無所托無所寄的大空,那是——空外之空。

     甘苦兒發狠地一咬嘴唇:何物妖僧,居然書得此‘空外空’三字,那他是早觀破人間歡樂、無窮色相之外的空外之空了。

    他到底想要什麼?他知不知道,隻他的一面,就可能給一個如此绮齡玉貌的堅強女孩兒帶來了一場永生永世不得消解開化的劫中之劫?又給她和他感觸到了可能會毀其一生幸福感的空外之空? 甘苦兒心頭清冷之下,那幼修的隙中駒心法猛然卻又默然地已無聲發動。

    他似已能看穿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本不該也不能看破的好多事——又怎樣呢。

    他與海删删一夕歡好,魚水相融後,卻又怎樣呢。

    他已有能力借脂硯之力破得那歡好後的曾一得之控,可一旦醒來,海删删一但醒來,她明白後,也許不會說什麼,可她的眼中,該又是怎樣一種空外之空啊! “大同盟果然卑鄙!” 劇天擇‘補天大法’分明已經施為。

    他的面色黯了一黯,如爐火之光,黯後是一種燒灼入眼的黯熾。

     隻聽他沉聲開口道:“三天前,我說怎麼十七人龍居然敢不顧自己修為,聯手布伏,對我伏擊。

    我一劍雖傷了他們四個,為念當年‘孤僧’之言,不肯斬盡殺絕,沒想向戈居然已到。

    他一向不是自許道義嗎?我們四月十五天池之會之約已定,什麼梁子,也肯那時再出手拆解吧?他、他、他,居然卑劣如斯,在我留手之下,暗地出手偷襲。

    那個大同盟,好個‘神劍’向戈,當真威風凜凜呀!嘿嘿,我的反擊,讓他這三個月隻怕也不能動彈了吧?我早料到他卑劣,沒想到他居然卑劣至此。

    自己重傷之下,來時居然來帶了你們六個老不死。

    你們是要撿現成的偏宜?” 他忽仰天大笑:“但我劇某人的偏宜可是這麼好撿的?不錯,隻要我劇某一死,三月之後,天池之會,他再卑劣地算計了釋九幺,這天下,就再沒什麼讓他寝食不安的了吧?好如意算盤呀,好如意算盤。

    ” 周馄饨與辜無銘悄悄遠看,已見到他的披風下的雪地上,暗污一片,看來他已重傷無力。

    劇天擇忽然高叫:“九幺呀九幺,你總說我肆意而行,數違天意,行事要給人留有餘地,可他們給你我留有餘地嗎?” 然後他忽然彈劍而歌:“來吧!……我欲補天,孤傲絕巅!” 周馄饨與辜無銘對望一眼,并未開口,已同時向後疾閃而去。

    他們一定要避到百丈開外,山頂的‘拱劍堂’六老都已人人色變,他們自掂斤兩——他們可不敢當劇天擇歌後一擊:他分明以歌勵志,發動了江湖中人人聞之色變的‘補天大法’了! 甘苦兒心神一清,欲念全消。

    他的心頭卻萬般地難受。

    但他這時也無暇想及自己的感受。

    他要救海删删先脫此劫再說。

    他心裡已隐約明白,那脂硯之力,對于他,修習過‘隙中駒’之術的人可能有用,對海删删這修為猶淺的女孩兒隻怕就不管用了。

    他以指搭在海删删頸側,運力一逼,那猶蓄于他丹田之中的脂硯的空涼之氣就貫入了些在海删删經脈裡。

    海删删微微一靜,似少有清醒。

    甘苦兒一歎,已知這一下還解不了曾一得的‘有所思’。

    他情急之下,猛地用掌用力一拍海删删腿上骨裂之處,海删删痛得一驚之下,神志一複,看着他道:“苦兒!” 然後她驚覺到自己的情狀,臉色一紅。

    可一紅之後,洞外曾一得的‘有所思’之術已重又尋隙而入。

    甘苦兒眼見她又要為其所控,正不知如何拆解,忽一擡眼,隻見那石室壁上,卻刻得有字。

    那字迹瘦硬簡約,隐隐和‘空外空’三字同脈,想來是‘孤僧’的筆迹。

     甘苦兒眼觀那字迹,已忍不住念了出來: 淡淡天涯淺淺嗟 落落生平暫暫花 我笑白雲無牽挂 行到山深便是家 那字迹白天并不曾見,沒想卻于這暗夜可睹。

    而那字迹之中,分明寫的是釋九幺的心語。

    甘苦兒一念之下,隻覺那語意筆迹,都和自己修習的‘隙中駒’心法暗合,不自覺用上了‘隙中駒’心法。

    那筆意間似暗隐着什麼,甘苦兒都覺自己念出的聲音好怪。

    一股怅怅的微涼之意似就在他的輕吟間在這小石室裡彌散了開來。

    甘苦兒良久低頭,隻見海删删似已清醒,隻聽她道:“是他寫的嗎?” 甘苦兒心頭一酸——也不知是在為自己心酸,還是為了海删删,抑或是為了那還未曾一語過的‘淡淡天涯、淺淺嗟歎,落落生平、暫暫空花’的釋九幺了。

    他知海删删這一下的明醒不會好久。

    隻聽他道:“删删,你忍一下,我要封了你的五障六識。

    ” 這‘鎖心’之術卻是魔教心法。

    他不敢耽擱,雙手連按,已在海删删的雙眼、雙耳、口鼻之旁連連點去。

    ‘聽風’、‘聞香’、‘清明’、‘鎖咽’……諸穴一時俱被他點遍。

    這‘鎖心’之術極為繁複,原為魔教中人修習魔功、但又不能為魔頭所困時所用的心法。

    他一遍遍在海删删五官邊連點,頭上已經汗出如雨,足有小半個時辰,才封住了她的五障六識。

    那海删删空睜了一雙美目先還在感激地望着他,然後,就是無睹無覺,最後終于沉沉睡去。

    甘苦兒疲憊之下,隻覺比跑了好幾百裡路還要累。

    心神一松,洞外的曾一得卻一直沒有停歇——他心頭也在奇怪洞裡的少年男女怎麼如此地難以控制。

     甘苦兒走出洞外,看了眼那刻于洞外的三個大字,心裡一空同時一悲,猛地想起他的朋友小晏兒:“小晏兒你知不知道,我甘苦兒命犯何劫,居然要在此年紀就同參‘空’‘色’兩道呢?” 他行至潭邊,重又跳入水中,以指觸着那塊‘脂硯’之石,才重敢将那無邊春色一一重新索解想起。

     那外洞的曾一得将他的‘有所思’大法一層層催進,如果洞中兩小堕入其術,他必然心生感應。

    可開始雖還順利,後來卻隻覺不知是受了些什麼阻礙,全無進展。

    這麼着快有兩個時辰,依舊一無所獲,他一時不由大為喪氣,卻也激出了怒氣。

    周、辜兩人又俱已不在,他隻有一個人悶悶生氣。

    等了半天,周馄饨和辜無銘還是沒有回來。

    曾一得對洞中的甘苦兒和海删删更是懷恨,怒道:“原來是兩個還不解人事的小家夥。

    我老曾要不把你們降服,以後就不叫‘閉口禅’這個名字了!” 他打定主意要跟甘苦兒和海删删耗上。

    以後幾天,每到清晨一陽初起之時,再就是正午烈陽方熾之刻,還有子夜陰陽交變之機,他必發動他的‘有所思’大法,全力催逼。

    甘苦兒也就不敢給海删删輕解那‘鎖心’之禁。

    ‘鎖心’之法每一施為,用功者也是相當耗力。

    這麼一天三次下來,甘苦兒隻覺得苦不堪言。

    海删删就是‘鎖心’之法效力偶過之時,吃吃東西,處理下她女孩兒家的雜事,其餘時間,俱被禁制。

    甘苦兒本一向愛說愛鬧,可這時全力防備,卻連說笑都無暇了。

     谷内說是有兩個人,可海删删一天大部份時間,就好似一個木頭美人。

    就算她能夠說笑,那甘苦兒怕也無力再與她閑扯。

     甘苦兒為修補施為‘鎖心’之術消耗的内力,隻有動動他的懶脾氣,每有空暇,就潛入潭中面對那塊‘脂硯’之石潛心修煉。

    這怕是他這一生都沒有過的潛心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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