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編 家庭的晦氣星 一 浪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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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夏娃可不是那時的夏娃了。

    呂西安說要補贖罪過,自命為能夠救大衛。

    夏娃回答說:“你别管,我們的敵人才陰險才精明呢。

    ”呂西安搖搖頭,意思是:“我同巴黎人也交過手了……”妹子瞅了他一眼,仿佛說:“你不是打敗了嗎?” 呂西安私忖道:“他們不愛我了。

    家庭跟社會一樣勢利。

    ” 從第二天起,詩人就推敲為什麼母親和妹妹對他缺乏信心,結果他不是怨恨,而是引起一肚皮的牢騷。

    他用巴黎生活做标準,衡量淳樸的内地生活,忘了這一家子艱苦卓絕,過的清貧簡陋的日子,原是他造成的。

    ——“她們太庸俗了,不會了解我的,”他這樣想着,精神上同母親,妹子和大衛疏遠了,而他也不能使他們對他的性格和前途再存什麼幻想。

     夏娃和夏同太太飽經憂患,變得很會猜度人,她們暗暗咂摸呂西安的心思,覺得被他誤解了,眼看他和她們離得很遠了。

    兩人私下想:“他上巴黎去了一趟,變得多厲害!”他的自私本是她們一手培養出來的,她們終于自食其果。

    這點輕微的酵母免不了在雙方身上都發酵,尤其在犯了大錯的呂西安方面。

    夏娃這種妹子,倒還肯對一個犯了過失的哥哥說:“你的錯讓我來承擔了吧……”凡是心心相印,極其美好的感情,像少年時代的夏娃和呂西安那樣,一受傷害就無可挽回。

    流氓惡棍動過刀子,依舊能講和;情人之間為了一個眼風,一句話,可以終身反目。

    有些決裂的例子往往難于理解,原因就在于回想到那種近乎完滿的感情。

    隻要不曾有過純潔的毫無芥蒂的交誼,即使心存猜忌也還能相處;不比兩個過去肝膽相照的人,臨到眼神言語都要提防的時節,會覺得不堪忍受。

    因為這緣故,一般大詩人特意讓他們的保爾和維奚尼在少年時代終了的時候夭折。

    我們怎麼能設想保爾和維奚尼反目呢?……物質的損害雖然嚴重,夏娃和呂西安并沒因此加深裂痕,這一點倒也難得;但是無可指摘的妹子同犯了錯誤的詩人一樣,兩人渾身都是感情,所以隻要一個極小的誤會,極小的争執,或者呂西安再犯什麼過失,就能使他們分手,或者釀成争端,終于骨肉仳離。

    有關銀錢的事,一切都好解決;感情卻絕對不肯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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