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航一的紅色,龍之介的章魚小丸子

關燈
麼約定了!” ——嗯,就這麼約定了! 回過神來時,大爆發的櫻島已經畫完。

    手上、衣服上、臉上四散着顔料,連地闆也搞髒了,可是,完成了奪目的畫作,航一的心裡十分滿足。

    他盯着畫看了一會兒,把它貼在了書桌前的牆上。

     外婆秀子比航一先吃完早飯,她正扭動着手腕,比畫着各種動作。

     “這代表月亮,這代表風——” 外婆喜歡草裙舞,正比畫着舞蹈裡的動作。

     “猜猜,這是什麼意思?” 外婆又比畫了一個動作。

     “這是……蛇?” 航一的媽媽希美答道。

     “蛇?怎麼可能是蛇!你這個人啊……小航,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幽靈?” “才不是呢!” 草裙舞當中的手部動作,好像有着各種各樣的含義,可是說實話,航一沒什麼興趣。

     “波浪,是波浪的意思。

    幽靈應該是這樣子才對。

    ” 外婆擺出模仿幽靈的樣子。

     房間裡的擺設和挂曆都是夏威夷,桌布和窗簾也是夏威夷,外婆的衣着也差不多全都是夏威夷服飾(今天穿的是白底紅花的夏威夷長衫)。

    拜熱愛夏威夷的外婆所賜,這個陳舊的醬油色的家裡處處充滿着夏威夷風情。

     “再猜猜,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 外婆又扭起了手腕。

    對面的電視裡正在播放天氣預報。

     今天天氣晴朗,午後山區一帶會有陣雨。

    鹿兒島、枕崎、指宿、鹿屋、志布志等地将迎來高溫酷暑。

     “我吃完啦。

    ” 航一“啪”地合掌說道。

    在天氣預報播放時出發,到學校正好是上課時間。

     下面預報櫻島上空的風向。

    淩晨3點吹西南風,速度3米每秒,白天将持續南風;今天晚上将有東南風,向鹿兒島市北部吉野方面進發。

    昭和火口昨天有三次噴煙,今年的噴煙總數已經超過八百次。

    雖然才剛剛進入9月,但今年的噴煙次數已經達到了1955年以來的最高紀錄。

    從明治以後的數據來看—— 航一将火山灰預報抛在身後,沖上樓梯,打開自己房門的瞬間,他卻停下了腳步。

    糟糕,他想,又忘了…… 窗外,櫻島聳立如常,頂上立着巨大的火山灰雲。

     唉,航一無奈地歎着氣,走上陽台。

     他取下挂着的抹布,在陽台的鐵栅欄上拍打着灰塵。

    剛搬來的時候總是要去一樓的廚房取抹布,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陽台上也常常挂着抹布了。

     “煩死人了。

    ” 航一不耐煩地嘀咕着,用抹布擦着書包和遊泳包,再将書桌和地闆也簡單地擦了擦。

    房間裡薄薄地落着一層火山灰。

     昨晚因為太熱而開着窗戶睡覺,櫻島早上噴出的火山灰,就這樣入侵了航一的房間。

     航一擦了擦灰,再把抹布重新挂在陽台上,急忙趕着出門。

    臨走前,他瞥了一眼書桌上的相框,裡邊放着的是跟弟弟一起拍的合影。

    兩人穿着相同的黃色T恤,沖着鏡頭在笑。

     航一一邊盯着照片一邊背上書包,拿起遊泳包沖下台階時,他大聲喊着。

     “媽!10月份的學費!” “哎呀,我都忘了!” 媽媽站起來,從抽屜裡拿出裝着遊泳學校學費的信封,打開來确認裡邊的内容。

     “記住要等頭發幹了再回家。

    ” “你不懂,頭發濕濕的才舒服呢。

    ” 航一接過裝了錢的信封。

     “你才不懂,夏天都過了,感冒了可怎麼辦!” “現在還算是夏天呀。

    ” 航一把信封裝進遊泳包,向玄關走去。

     “那,猜猜這個動作是什麼呀,這個,這個。

    ” 外婆還在繼續着剛才的話題。

    像是要蓋過她的聲音似的,航一大聲地說:“我走啦!” “路上小心!”背後傳來兩個人整齊劃一的回答。

    航一走出那個曾經是和果子店的家,向小學跑去。

     電車發出“咣啷咣啷”的響聲,從眼前開過。

     電車開走後,航一看到了道口對面的小真和小佐。

    小佐正坐在一旁的台階上,小真擺弄着橡膠制成的棒球。

    兩人是航一轉學之初交下的朋友。

     升降杆打開,航一跑了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 “小航好慢啊!” 小佐一邊用不滿的語氣說着,一邊慢慢站了起來。

     “抱歉,出門之前打掃了房間。

    ” “打掃房間?” “嗯,打掃火山灰。

    ” “哦。

    ” 小佐興趣缺缺的樣子。

    他從東京轉學來鹿兒島,跟航一一樣也是轉校生,兩人很快成了好朋友。

     “你不讨厭火山灰嗎?” “已經習慣了啦。

    ” 小佐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三個人背朝9月的晨光緩緩走着。

     “甲子園的土裡邊也用了櫻島的火山灰噢。

    ” 喜歡棒球的小真說道。

    說不清楚跟小真是怎麼成為朋友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變得親近了。

     “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

    ” “哇……好厲害!” 小佐的語氣說不清到底是不是驚訝。

     “可是我還是覺得好煩。

    ” “為什麼?” 踏上每天都要經過的橋,航一習慣性地向右看去。

    櫻島聳立在遠處,頂上模糊地籠罩着火山灰雲。

     “明明總是在噴灰,為什麼大家都無所謂呢?” 航一問道。

    小佐和小真對視了一眼——這樣的對話已經重複好多次了。

     “小航要是當初跟弟弟一起去福岡就好了。

    ” 小佐走到航一的前邊說道。

     “我不是指這個啦。

    ” 航一嘟囔。

     “小佐不想回東京嗎?” “我無所謂……在東京的時候也沒覺得多開心。

    而且這已經是第三次搬家了,早習慣了。

    ” 三個人的面前,長長的坡道像往常一樣延伸着。

    坂元台小學就在坡道的頂端。

     “唉——” 航一重重地歎了口氣。

    這簡直是故意給人找麻煩。

     “為什麼要把學校蓋在這麼高的坡上邊呢。

    ” 隻要擺出不耐煩的表情,好像心裡的感覺就會變得稍微好一些。

     身為小學生,隻能被動地接受大人們決定好的一切。

    可是航一自己卻不願這樣,于是,至少在面對這些事情的時候,他會表現出不耐煩的神情。

     “真煩啊。

    ” 話雖如此,坡道可真是太長了。

    穿過校門時,三個人都已經精疲力盡,尤其是從家裡一路跑到道口的航一,早就耗盡體力。

    他胳膊無力地垂在身體的兩側,模仿着僵屍的樣子蹒跚着走路。

     “早上好!” 背後傳來清脆的聲音。

     三個人齊刷刷地回頭,看見圖書室的小幸老師推着自行車走過來。

     “說得沒錯,為什麼要把學校蓋在這麼高的坡上呢。

    ” 即便推着車,小幸老師仍然腳步輕快地超過了三個人。

    擦身而過時,那美麗的笑容
0.06997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