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各自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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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岡—— 清晨,龍之介早早起床,咬着面包來到院子裡。

     他取過放在水管旁的噴水壺,開始給院子裡的蔬菜澆水。

    水珠從綠葉上啪嗒啪嗒地彈落,一會兒就弄濕了地面。

     從幾天前就對小番茄的果實虎視眈眈的龍之介,忍不住摘下兩個來嘗嘗。

     味道不錯,看來種得很成功。

     如果每天的早餐都能像這樣一邊啃着吐司一邊收獲點什麼的話,感覺還真是不錯。

    龍之介“呼”地一下吹走番茄蒂,從走廊走回了房間。

     他“嘿”地像跨欄似的躍過睡着的小史,從同樣在睡覺的阿松旁邊穿過。

    小史和阿松都是父親的樂隊成員,常常留宿在這裡。

     不一會兒,龍之介來到了父親的床邊。

     “爸!該起床去打工了!” 他鑽進棉被,在父親的耳邊大聲嚷道。

     “哦。

    ” 父親健次蠕動着答應了一聲。

     龍之介離開被窩,脫掉睡衣,換上短褲和短袖襯衣。

    他再次走向廚房,把冷藏後的瓶裝水倒進喜歡的水壺裡。

     唰啦—— 背後響起彈吉他的聲音,龍之介回頭,看見爸爸正坐在被窩裡撥弄着吉他。

    大概是睡覺的時候想到了某段旋律,他正一邊彈一邊輕輕地哼唱。

     龍之介合上水壺蓋子,拎着裝有廚餘垃圾的袋子走向玄關。

     “老爸,想到什麼新曲子了?” “嗯?嗯……究竟是怎麼彈的來着……” 健次一邊嘀咕,一邊歪着腦袋思考。

    龍之介背着書包坐在玄關,把水壺斜背在身上,穿好鞋子,拿起了垃圾袋。

     “要不,再睡一覺試試?” “有道理。

    ” 父親抱着吉他,又倒向了被窩。

     “我走啦!” 龍之介大聲說着,走出了用膠帶修補過的破舊玄關。

     “好的。

    ” 橫躺在棉被上的父親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早上好!” “早上好!” 龍之介向着學校一路小跑,一邊和路上遇到的大人們打招呼。

    他在中途追上廉鬥,到了百道濱小學的門口,又遇到了惠美和環奈。

     “早上好!” 聽到龍之介的聲音,個子高高的惠美舉起長長的手臂揮舞着,一邊道早安,一邊露出令人充滿好感的微笑。

    環奈拿龍之介沒辦法,隻好揮手回應。

     “早上好。

    ” 啪,啪,啪,啪。

     四個人和站在校門口道早安的老師們一一擊掌後,穿過校門。

    操場上的草皮反射着強烈的日光,他們朝着教學樓入口的方向并排走着。

     “唉,書包好重啊。

    ” 環奈說道。

    笑容浮上了龍之介的臉龐,他走到環奈身後托起書包。

     “啊,好輕!” 環奈揮動着雙手,腳步一下子變輕快了;廉鬥在一旁呵呵笑着,一隻蜻蜓從他身邊飛了過去。

     “這個借我一下!” 龍之介奪過環奈頭上的帽子,一邊說着“幫我拿一下”,一邊把自己的書包扔給了環奈。

     “喂!” 環奈揚聲抗議,龍之介卻頭也不回。

     “蜻蜓!蜻蜓!” 他揮舞着環奈的帽子,想要捕捉那忽高忽低飛舞着的蜻蜓。

     “真是笨蛋……” 環奈抱着書包小聲說道。

    蜻蜓像是要逃離龍之介似的,往操場的方向飛去。

     “讨厭,沒捉到……啊!太可惜了!” 龍之介大聲嚷嚷,引得在教學樓入口處的學生們紛紛側目。

     “本來都抓到了!結果翅膀一拍飛走了!竟然給它逃走了!” 龍之介追着蜻蜓,跑得離入口處越來越遠。

     “小龍!你的書包!” 環奈抱着書包喊道。

     “啊,根本就沒聽見。

    ” “根本沒有在聽嘛。

    ” 惠美站在環奈身旁說了相同的話。

     環奈他們看着龍之介漸漸跑遠的背影——這個半年前來到這裡的轉校生,僅僅花了半天時間,就順利融入了集體。

     環奈和惠美一人拎着龍之介書包的一側,和廉鬥一起走向教學樓的入口。

     “呀,今天的午飯是炸面包!” 廉鬥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唉,你喜歡啊?” 惠美一臉厭惡。

     “真難吃。

    ” 環奈說。

     “超級難吃。

    ” 惠美重複道。

     “不難吃啊。

    ” 大家聽到聲音回頭一看,龍之介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在背後笑着說。

     “早啊!大家早!” 龍之介一邊向擦身而過的同學們點頭道早安,一邊走進了教室。

    廉鬥、惠美和環奈跟在他身後。

     座位很接近的四個人一起向教室後方走去。

    龍之介把書包安放在課桌旁後,和廉鬥一起跑開了;惠美和環奈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書包裡的東西一件件放進課桌。

     在教室裡等着課外活動的同學們圍成一個個小圈子,正聊得起勁。

    惠美和環奈的面前是祐奈她們幾個人。

    祐奈在靠窗的位置上坐着,辮子分成三股,編得十分漂亮,正被邊上一個女孩拿在手裡撥弄着。

     “我看了昨天的電視劇哦。

    ” “謝謝!” 祐奈答道,露出十分有教養的笑容。

    這種時候的祐奈的笑臉,怎麼說呢,反正和普通的小學生不太一樣。

     “我說,Becky這個人怎麼樣呀?” “嗯……真人很漂亮,很可愛。

    ” “哎,你見過岚的大野智嗎?” “沒有哦。

    ” “那如果能見到的話,幫我要一個簽名吧!” “我想要相葉雅紀的!” “好呀,如果我能見到他們的話。

    ” 惠美和環奈遠遠看着祐奈呵呵笑着說話的樣子。

     “我也看了昨天的電視劇。

    祐奈隻出現了一小會兒而已。

    ” 環奈小聲說道。

     “我也看了。

    ” 惠美也小聲說。

    早晨的陽光柔和地灑在兩人身上。

     “惠美,你的運氣不太好。

    ” “為什麼?” “因為,一個班裡不可能出兩個女演員嘛。

    ” “嗯……也許吧。

    ” 惠美的表情裡增添了一絲憂郁。

     惠美雖然十分感性,卻從不表現出來。

    她臉上那帶着幾分按捺不住的憂郁表情,也不像是普通小學生的表情。

     惠美的志向是當個女演員,現在以兒童演員的身份簽約了經紀公司,偶爾也會在電視畫面的角落裡露個臉,但還沒能像祐奈那樣出現在片尾的演員表裡。

     “話說回來……我并沒有真的很想當明星啦。

    ” “明明就很想當嘛。

    ” 面對這樣的直言不諱,惠美無言以對。

    究竟自己是不是發自内心地想要成為女演員,連惠美自己也不知道。

     “可是,一個班裡到底能不能出兩個女演員呢?” 環奈并不是在向誰提問,隻是自言自語。

    她的話語輕飄飄地浮在早晨的光線裡。

     “我覺得可以。

    ” 背後忽然傳來聲音,兩人回頭。

     “Downtown的松本和濱就是小學時代的同班同學。

    ” 龍之介帶着一貫開朗的笑容說道。

     “可那是搞笑藝人的組合啊。

    ” 環奈在龍之介的肩膀上輕輕捶了一下。

     “是啊。

    搞笑藝人的話,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 惠美也一邊說着一邊敲打龍之介。

     “是嗎?那……也有兄弟兩個人一起說相聲的呀。

    ” “兄弟又不是同班同學!” “搞笑藝人又不是女演員!” 惠美和環奈連聲說着不一樣、不一樣。

    是這樣嗎?龍之介把腦袋歪到了一邊。

     鹿兒島—— “想要制作出能吹泡泡的液體,需要三件東西。

    ” 在坂元台小學的理科教室裡,一組小學生正做着演講。

     黑闆前邊站着的四個人,分别負責講話、拿道具、翻頁和指示内容,分工合作地履行着各自的職責。

    演講的主題是“肥皂泡的制作”。

     “肥皂泡的液體是用洗潔精、粉狀和液體狀的洗衣劑,還有肥皂這四件東西制成的。

    ” “喂喂,加上洗發水試試看嘛。

    ” 一旁聽着的班主任坂上打斷了他們。

     “肥皂泡裡怎麼能不放洗發水呢?老師過去也常做。

    就是……那種……放那種透明的洗發水。

    ” 坂上所說的要加透明洗發水這一點,正在做演講的孩子們全都沒聽說過。

     “還要加點砂糖,聽好了,砂糖。

    這你們總該知道吧?” “……” “唉,算了算了,繼續說吧。

    ” 小學生們繼續演講。

    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資料所進行的演講,中途又被坂上打斷了好幾次。

     台上的演講斷斷續續,航一、小佐和小真則在理科教室的最後排小聲交談。

    薄暮籠罩的理科教室裡,三個人的聲音也像是被暮色掩護着一樣。

     “新幹線要是開通了,可就有得賺了。

    ” “什麼意思?” “沿線的各種商店啊,工廠什麼的。

    ” “哦。

    ” “還有哦,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 小佐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什麼?” “開通那天,鹿兒島開出的第一班車會是‘櫻’号列車,博多開出的第一班車會是‘燕’号列車對吧?” 小佐右手拿着尺子,左手拿着橡皮,把身子靠了過來。

     “當這兩列車以時速260公裡的速度交錯而過的時候,就會發生哦。

    ” 小佐裝模作樣地渲染着氣氛。

     “發生什麼啊?” 小真問道。

    航一也聚精會神。

     “奇迹!” “奇迹?” “嗯,嗯。

    那個時候會産生巨大的能量,能親眼看到的人,就跟看到流星是一個道理,據說能實現願望!” 小真悶哼了一聲。

    航一盯着小佐的臉看。

     櫻号和燕号首發列車交錯時,會發生奇迹! “喂,你說的是真的嗎?” “嗯,據說是。

    不過好像是秘密。

    ” “聽誰說的?” “化學課上的朋友啦。

    從兩年前就在傳了。

    ” 小佐像是要強調一下,将尺子和橡皮交叉在一起。

     下課後,航一他們三人來到圖書室。

     他們在書桌上展開九州全境的大地圖,用手描畫着。

     “出水……水俣……八代……” “島栖……久留米……” 航一從南向北,小真從北向南,兩個人按照順序讀地名,手指在地圖上越挨越近,小佐在一旁看着。

     不一會兒,從鹿兒島出發的航一的手指,和從博多出發的小真的手指,靜靜地會合了。

     “就是這一帶吧,列車交錯的地方。

    ” “熊本……嗎?” 奇迹将在這裡發生。

    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帶着半信半疑的心情,卻又有點躍躍欲試。

     “幹什麼呢?在做旅行計劃嗎?” 頭頂上響起了小幸老師的聲音。

     “啊!” “沒有!” “是呀!” 在三個人不一緻的回答聲中,老師看了看地圖。

     “熊本啊……馬肉刺身很好吃哦。

    ” 小幸老師微笑地看着他們,那笑容太可愛了,乒!乓!怦!三個人的胸口熱了起來。

     三個人的目光貪婪地追随着老師遠去的背影。

    老師手裡抱着幾本書,今天赤腳穿着涼鞋。

     “光着腳丫呢。

    ” “嗯。

    ” “何止腳丫,還光着腿呢。

    ” “還光着腿呐。

    ” 伴随着咔嗒咔嗒的腳步聲,老師沒穿襪子的雙腿消失在圖書室的櫃台後邊。

     放學後,三個人回家放下書包,又來到了每天集合的道口旁。

    航一和小佐先到,不一會兒小真也到了,還牽着愛犬“彈珠”。

     “好慢哦。

    ” “抱歉抱歉,都是因為彈珠這家夥啦。

    ” 三人一狗向石橋紀念公園走去。

    若是以人類的年齡來換算的話,蝴蝶犬“彈珠”已經超過了100歲,走得比孩子們還要慢。

     伴随着“咣咣咣”的響聲,前方道口的路障放了下來。

    往常都是一口氣沖過去的幾個人,為了配合小狗的速度,放慢了腳步。

     路障的對面站着一個老婆婆,正在購物袋裡找着什麼東西。

    左右兩邊的紅燈正在閃爍,路障持續傳來“咣咣咣”的聲音。

     “車來了。

    ” 航一自言自語。

    和以往不同,這次從左右兩側同時都有電車開來,是兩部紅色的特快列車。

     轟隆隆……兩列車伴着轟鳴,在三個人面前交錯而過。

    紛亂的氣流帶起周圍堆積的火山灰,四周一片白茫茫的。

     “哇!” 航一他們一邊大叫着,一邊揮手驅趕煙塵。

    兩列車以猛烈的速度向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厲害!” “是啊!” 電車終于左右分離的時候,小真抱起了彈珠。

     “啊,現在好像覺得……這裡怪怪的。

    ” 小真指了指大腿的部位。

     “有沒有覺得被震得麻麻的?” “嗯。

    ” 航一也摸了摸自己的腿。

     “咦?怪了。

    ” 當路障靜靜地升起的時候,不光是航一留意到了,連小佐和小真也停下腳步看向前方。

     “剛才這裡……有一個老奶奶吧?” “對。

    ” “消失了?!” 直到電車交會前都還站在那裡的老婆婆,竟然消失了蹤影,四下裡空無一人。

    三個人穿過鐵路四處尋找,可是連一個人影也沒看見。

     “這莫非……難道就是……” 小真喃喃自語。

    雖然不明白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三個人的心裡此刻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個詞。

     奇迹—— 鹿兒島始發的新幹線列車和博多始發的新幹線列車在相互交錯時,巨大的能量将會引發奇迹。

     “好厲害!” 小真說道。

    彈珠吐着舌頭,航一露出了笑容,小佐也嘿嘿地笑了起來。

     就連這種本地列車都能讓一個老婆婆消失,那麼新幹線的第一趟列車一定能讓更了不起的事情發生。

    這種事情,簡直是理所當然的。

     三個人一邊走着,一邊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厲害呀!” “嗯!太厲害了!” “如果是新幹線的話,奇迹真的能發生呢!” “嗯!” 三人一緻點頭同意。

    彈珠在小真的懷裡凝視着前方。

     奇迹—— 這枚小小的種子,不經意間已經在三個人的心裡開始萌芽。

     福岡—— 小型演出會場的後台休息室裡,龍之介正寫着作業。

     一旁的父親戴着耳機撥弄着吉他,周圍的樂隊成員們也在各自調着音,還能夠聽到一點兒舞台上正在進行演奏的女性樂隊的聲音。

     “喂,老爸。

    ” 龍之介用擴音器代替書桌,攤開了筆記本。

     “‘分類評估’是什麼意思呀?” “嗯?” 父親擡起頭,把手伸進面前的薯片袋子裡。

     “待會兒剩的給你吃。

    ” 戴着耳機的父親用奇怪的音量說着奇怪的話。

     “不是薯片!是分類評估!‘分類評估’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龍之介大聲喊道。

    父親終于摘下耳機,露出詫異的神色。

     “分類評估?怎麼忽然問這個?” “學校留的作業。

    ” “哦。

    ” 父親思考片刻,回答道。

     “所謂的分類評估,是指把沒用了的東西處理掉吧。

    ” 龍之介想了想,又開口道。

     “媽媽在提起爸爸的時候,也說過同樣的話呢。

    ” 周圍爆發出樂隊成員們的笑聲,龍之介得意地抓起薯片。

     像是在出其不意的地方被狠狠打了一拳似的,有一瞬間,父親的臉露出了畏縮的表情。

    他兩手抱膝看着龍之介。

     “你聽好,這世界上需要一些沒有意義的事物存在。

    要是每件事情都有意義的話,人是會窒息的——” 父親一本正經的,像是在念台詞,表情有些得意。

     “光是沒有意義的東西也不行吧。

    ” 龍之介卻絲毫不給他留喘息的機會。

    周圍的樂隊成員笑着相互看看。

     “全是廢物的話也不行啊。

    ” “好……好吧,你說得對。

    ” “算了。

    反正這世界上也不存在完全沒有意義的事物,外婆以前說過的。

    ” 喂喂,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嗎,父親本想這樣反駁,卻隻是戴上了耳機,無奈地學着外國人的樣子晃了晃頭。

     終于輪到父親的樂隊“海德格爾”出場了。

     樂隊成員們和俨然已經成為樂隊吉祥物的龍之介一一擊掌,依次登上舞台。

     目送成員們上場的龍之介則走出排練室,來到演出會場的入口處。

     接下來,龍之介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

    與門口賣票的人打過招呼後,他把父親樂隊的CD擺上圓桌。

     “請給我一張。

    ” “好的,一千日元。

    ” 他把CD裝進袋子,再滿面笑容地遞給顧客。

     “謝謝惠顧!” “謝謝。

    ” 買了CD的女性顧客對龍之介笑了笑。

     一個剛滿十歲的孩子,在這種時間待在演出會場裡,還要負責賣CD,身在鹿兒島的外婆和媽媽見到這光景一定會吓得暈倒,但龍之介本人卻樂在其中。

     大廳裡的客人們進進出出,門縫裡漏出了一點兒演出的聲音。

    CD暫時隻賣掉一張,但真正能賣多少還是要看演出結束之後的情況。

    龍之介的呼吸有點緊張。

     演出的聲音不間斷地傳出來,龍之介往門口看了看,站起來想要把半開着的門關上。

     “阿松他們不是在大阪開過演唱會嗎?那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剛好這個時候,父親在台上對着話筒講話。

     “大概三年前吧。

    ” 樂隊裡的一個人答道。

     “已經三年了呀。

    ” “嗯,差不多。

    ” “就是在那次演出結束後,我借着跟大家去喝酒的機會,加入了這支樂隊。

    然後,我又回到了這個15年沒有回來過的地方。

    ” 龍之介凝視着父親的身影,說着博多方言的父親,看上去十分帥氣。

     “我又回來繼續玩音樂啦!” “歡迎回來!” 台下客人們一邊喊着一邊鼓起掌來。

     “我回來啦!” 父親有點害羞地揮了揮手。

     鹿兒島—— 新幹線将要開通這件事,一直以來都模模糊糊,是件屬于未來的事情。

     但是,當倒計時進入一年、半年之後,忽然變得真切起來。

    轉眼之間就迎來了部分開通,很快就要全面開通了。

     是吾命先盡,還是新幹線先來——這已經成為櫻之丘商店街老人們的口頭禅,全線開通成了眼皮子底下的事情。

    跟以前相比,現在的商店街早已失去了活力,幾十年來,他們早就被迫接受了這無可奈何的現實。

     但是新幹線的到來,卻在他們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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