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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露出市區的模樣來。

     “已到達目的地,語音導航到此結束。

    ” 車載導航傳出通知聲。

     開車的良多看了看出現在左側的房子,又比對了車載導航的地圖,确認前方的商店正是“茑屋商店”。

     随即,商店前的馬路上出現一個孩子的身影,是琉晴。

     琉晴正在旋轉陀螺,發現良多的車,就立馬慌慌張張地跑回了家中。

     一瞧見茑屋商店的外觀,良多就對這破舊得有些過分的模樣倒吸了口涼氣,自言自語道: “喂喂喂喂,怎麼說這也有點太……” 外牆雖然刷着白漆,但在風吹日曬之下,油漆已經脫落得斑斑駁駁,露出牆底子來,估計已經好些年沒有好好維護過了吧。

    商店也沒有任何電器裝飾之類的東西,若是不挂着“茑屋商店”的招牌,看着就是個倉庫而已。

    牆上隻有一個約莫是最近才畫上去的彩虹圖形新得出奇,這反倒讓房子看起來更加寒酸。

     車庫就在旁邊,那裡停着一輛有些眼熟的小貨車。

     良多将車子停在店門前。

     随即,進出口的玻璃格栅門被打開,雄大和由佳裡,以及其他孩子走了出來。

     良多等人下了車,面朝齋木一家。

     “你好。

    ” 大聲打招呼的依舊是琉晴。

     慶多也被良多催促着打了招呼。

     久待無益。

     “那就拜托了。

    ” 良多說着,就把慶多交到雄大的手裡。

    雄大和由佳裡馬上把手搭在慶多的肩上,帶着他一同往屋内走去。

     良多說了聲“坐後排”,琉晴便聽話地自己打開門坐了進去。

     本來還擔心他們會哭哭啼啼地鬧騰,不想竟十分順利。

     哭的隻有綠。

    盡管她拼命忍着,但很明顯已是一臉要哭出來的模樣。

     綠似乎略有些遲疑,最終還是坐進了副駕駛位。

     車子開動了,綠從後視鏡看着車後的風景。

    這時,慶多從屋裡跑了出來。

    綠不由輕聲“啊”了出來。

     慶多滿臉悲傷地目送車漸行漸遠。

    雄大和由佳裡也出來站在他的身後,憂心忡忡地目送着車遠去,終究還是把慶多牽回了屋内。

     在回東京的路上,車裡的琉晴看起來很是愉快。

    一直一個人興高采烈地玩着遊戲機,一出現失誤就大叫一聲從父親那裡學來的發音錯誤的英語“Oh,mygad(god)”,把良多和綠吓一大跳。

    良多和綠跟他說話,他隻用簡短的詞句回答。

    他看起來倒不像在鬧别扭,隻是一門心思投入遊戲中。

     不過,當綠問到“肚子餓了嗎”時,他馬上就中氣十足地回答“我想吃漢堡包”。

     良多便把車停在高速公路旁的服務區,三個人用漢堡包和果汁解決了午餐。

    琉晴吃得很快,不過撒得也很多。

    而且,可樂的吸管被他咬得不成形狀。

     慶多吃光了中午的荞麥面,但是炸竹莢魚剩下了一大半。

     午餐結束後,大和和美結一邊看電視一邊玩耍,吃過三點的零食後兩人就睡了。

    慶多便開始在家中探險。

     這家有好幾個房間,都是榻榻米式的,跟外婆裡子家很像。

    不過每個房間都堆滿了物品,卻完全沒有散亂的印象,無論是報紙還是衣服,都疊得整整齊齊堆放在一起。

     慶多還試着跑出房間看看。

    房子的周邊有一面環繞的牆,房子和牆壁之間散落着孩子們玩沙子的玩具和洩了氣的皮球等物。

    内院倒是比較寬敞,不過已經雜草叢生,放置了些壞掉的三輪車等物件。

     其中最讓慶多感興趣的是那個小狗窩,并不是手工制作的,而是塑料材質的舊物。

    它原本應該是白色的,不過在風吹雨淋之後已經變成了茶色。

    慶多探頭朝小狗窩裡瞧了瞧,裡面也被那些玩沙子用的玩具填得滿滿當當的。

     既沒有狗,也沒有狗的氣味,隻是小狗窩上用簽字筆寫着“中心司”。

     這是由佳裡在中學時期養的一隻雜種犬的名字。

    它在這個家裡成長,真正的名字應當是“忠司”,隻不過“心”字寫得太大了。

     忠司是一條被遺棄的小狗,故此年齡不詳。

    它活了十多年,就在這家生下琉晴那一年裡去了天堂。

    由佳裡說它是為了保護琉晴才死的,所以死活不肯處理掉這小狗窩。

     不光是這小狗窩,家裡各色物品堆積如山的其中一個原因便是由佳裡。

    因為每件物品都有回憶,所以她無論如何都不忍丢棄。

    琉晴用過的三輪車後輪已經不能轉了,但因為之後美結與大和還用來騎,便有了感情,她怎麼都舍不得丢。

    直到如今,大和還會勉強着騎一騎它。

     當然,經濟上的拮據也是一個原因。

     慶多還去看了看雄大的“工作間”。

    慶多所受的教育是“工作”大于一切,因此他有些害怕靠近,生怕會被訓斥。

     他隻是透過“工作間”入口的格栅玻璃偷偷往裡瞅。

     裡面有一張鐵制的桌子,桌上擺放了許多慶多從未見過的機械。

     桌子周圍成包圍狀地排列着鐵制的架子,收納着許多電器配件。

    這裡也兼具了店面的功能,不過看起來更像個倉庫。

     正在桌子上做着什麼“工作”的雄大注意到慶多在偷窺,便沖他招招手。

    雄大的臉上沒有任何“工作”的可怕感,而是滿臉的笑容。

     可慶多還是猶豫不決。

    直到雄大跟他招了很多次手叫他過去,他才打開格栅門的拉門。

     “那個,你知道Spider-Man(蜘蛛俠)是蜘蛛嗎?” 雄大看着慶多的臉,突然問道。

     “不知道。

    ” 慶多搖搖頭,雄大開心地笑了。

     慶多這才發現雄大并沒有在工作,鋪在桌上的是報紙。

     這時,朝向馬路一側的格栅門被拉開了,似乎有人走了進來。

    “醫生,好冷啊。

    ” 進來的大個頭男人是一個留着一頭長發的巴西人。

    這附近有好幾個規模很大的工廠,在工廠裡工作的外國人也并不罕見。

     “喲,邊先生,還好嗎?” 雄大稱呼他為“邊先生”,卻不知道他的本名。

    也問過一次,但實在是太長了,雄大記不住。

    自從聽說他那位日本太太的舊姓是“渡邊”,就稱呼他為“邊先生”。

     “好啊。

    ” 邊先生雖然隻會說些隻言片語,但還是能聽得懂大部分的日語。

     慶多吃驚地盯着這個外國人龐大的身軀。

     “慶多,太冷了,把門關上。

    ” 被雄大一說,慶多連忙把後面的格栅門關上了。

     “怎麼啦?” 雄大問邊先生。

     “來買燈泡,廁所的。

    ” “廁所啊,六十瓦的可以嗎?” 雄大站起身,站在架子前伸長了手。

     “要不要買LED(發光二極管)的?這樣就不用再換燈泡了哦,還節能呢。

    ”雄大手裡拿的是個單價三千八百日元的燈泡。

     邊先生慌忙搖搖手。

     “要是弄那麼亮,會尿不出來的啦。

    ” 兩人都知道這是開玩笑,便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廁所的話四十瓦就夠了吧。

    一百九十日元。

    ” 雄大從架子上取下燈泡遞過去,邊先生從口袋裡掏出零錢遞給雄大。

     雄大把錢放進桌上一個帶提手的小保險箱裡,又從裡面拿出找零的錢。

     “醫生,下周周日有空嗎,早上六點?” 面對邊先生的邀請,雄大歪着腦袋說: “還在玩棒球啊?你都這個歲數了還這麼有活力……” 從足球大國巴西遠道而來的此君,原本連棒球的規則都一竅不通。

    他通過拼命地學習終于出師,親身踐行了什麼叫“入鄉随俗”。

     慶多暗自揣測着邊先生到底多大年紀。

    這般大的體格已經讓他吃驚不小,自己還是第一次見到留着一頭長發、穿着混雜着橙色和藍色這樣花哨運動服的男人。

     “讓醫生你當投手,來嘛。

    ” “不行啦。

    我啊,提早進入了五十肩的大軍啊。

    肩膀從這裡往上就擡不上去了。

    ” “明明還挺年輕啊。

    ” 邊先生這回答倒挺像個日本人。

    雄大把找的零錢遞給他。

     “邊先生,加油啊。

    ” “嗯,那就,回見!” “謝謝啦。

    ” 邊先生揚了揚手回去了。

     慶多覺得這個邊先生和雄大一定是“朋友”。

    兩人能互開玩笑、張開嘴巴大笑,這讓他覺得很不可思議。

    他本來一直覺着大人是沒有“朋友”的。

    媽媽沒有“朋友”,爸爸也沒有。

     這時,廚房方向傳來大和的大喊。

    随着“啾”的一聲響之後,一股蒜香襲來。

     随即,響起“咚咚”下樓的腳步聲。

    店鋪最裡面有樓梯,通向二樓。

    那裡是由佳裡的父親宗茑的房間。

    老人家的腰已經彎了,看起來歲數很大,其實也就剛滿七十。

    他的妻子在十年前就先一步離世了。

     “是餃子嗎?” “就是餃子。

    ” 雄大回答着,歡呼雀躍地奔向廚房。

     慶多則跟在宗茑身後。

     廚房裡,由佳裡正在炸着餃子,大和和美結坐在她的腳邊。

     由佳裡正掰着手指和孩子們一起數數,這是在計算着餃子炸好的時間。

     “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大和和美結也扯着嗓子一起數了會兒。

    大和數到十八就掉隊了,開始朝美結動起手腳來,兩人便吵鬧起來。

     這番廚房景象對慶多來說實在是熱鬧得過了頭。

    平時都是媽媽安靜、沉默地獨自做着飯菜。

    這個時間,慶多基本上是在練鋼琴,有時候會被允許玩遊戲。

     由佳裡見慶多看得目瞪口呆,便粲然一笑沖他眨眨眼。

    慶多并不明白這眨眼的含義,隻是感覺到自己想要見媽媽的悲苦心情因此變得輕松了些許。

     晚餐的情形更是讓慶多大跌眼鏡。

    他中午已經見識過了這種所有人圍坐在一個圓桌前吃飯的模式,但此時桌子上擺着的竟然隻有果汁、可樂和啤酒。

    除此之外,就隻有一個裝滿醬油的小碟子。

     在自己家中,不能喝大麥茶和礦泉水以外的東西。

    而且,在這個家裡,吃飯之前孩子們竟然都不說“我開動了”,就直接咕咚咕咚喝上了飲料。

    當然,慶多面前也早已備好橙汁。

     不僅如此,“餃子!餃子!餃子!”地大聲嚷嚷着敲打桌子的不是孩子們,而是雄大和宗茑兩個大人。

    于是孩子們也有樣學樣。

    而這在慶多家裡是被絕對禁止的“搗亂行為”。

     “來啦,久等啦。

    ” 說着,由佳裡手裡拿着一個特大号的盤子從廚房走了過來。

    盤子裡起碼裝着不下五十個餃子。

    盤子“咚”一下往桌上一擱,頓時熱氣夾着餃子的香味升騰而起,一股誘人的香氣鑽入鼻孔,撩撥着人的胃。

     “我開動啦。

    ” 說這話的隻有雄大一人。

    孩子們、由佳裡、宗茑全都一聲不吭,也顧不上餃子還很燙,把醬油沾得滿滿的,開始大快朵頤。

     慶多驚得直發愣。

    在自己家中,自己要吃的份是單獨分在盤子裡的。

    而且,這裡誰也不吃白米飯,隻吃餃子。

     似乎是餃子太燙了,急不可耐往嘴裡胡塞的雄大被燙得“哇”地一吐,放進嘴裡的餃子頓時撒落在桌子上。

     慶多頓時緊張起來,隻要爸爸在家,你膽敢這麼幹,不但不給吃飯,還會被大罵一頓。

     然而,所有人都在笑。

    仿佛剛才看到的是雄大的魔術表演一般,其樂無窮。

     眼看着大盤子裡的餃子越來越少了。

     “喂,再不快點吃就要沒了哦。

    ” 由佳裡笑着對慶多說。

     慶多這才驚覺自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于是他戰戰兢兢地伸出筷子,夾了一個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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